《狗狗男友今天也不听话》Rovers

1、第 1 章 “夜市

　　“夜市街”正如它直白的名字一般，所有的热闹与烟火气都独属于夜晚。这条藏匿在平海市边缘的街道，真真切切地展现着一线城市繁华的相对面。
　　江远风在这里租下了一套带院子的二层小楼，昨天才和房东交接完。
　　这条街上的人怕不是都看着美国时间过日子，谈正事也喜欢约在晚上。
　　他昨晚被房东拉着在烧烤摊上坐了快一夜，直到桌上的四斤白酒见底，才在醉酒的房东手里拿到了新房钥匙。
　　以至于今天早晨，他只能忍着头疼，就着一半酒味一半烤肉味的西装从新房子起床去上班。
　　街上人很少，大部分铺子都关着门。灰白色的水泥路泛着油光，踩起来还会粘脚。
　　但拐角处居委会的大门，庆祝获评“国家级文明城市”的横幅还没扯下来，上头的白字被晒得褪色，可没有那么光鲜有面。
　　江远风眼睛扫着，在街道尽头瞥见一家没有招牌的餐厅。
　　相较起来，这家店门口的地板是最亮的，气味也是最重的，生意应该还不错。
　　他掀开发黄的塑料门帘进去，找了个勉强干净的位置坐下，目光在墙上的菜单上游移。
　　本店招牌：
　　狗肉米线、砂锅焖狗肉、酸辣狗肉、白切狗肉……
　　“老板，下碗素面，谢谢。”
　　“诶！马上来！”
　　“啪嗒”一声从后厨传来，是煤气灶开火的声音。老板一边往锅里下面，一边透过窗户伸出半个头来和江远风搭话。
　　“小伙子，你是新搬来的吗？起这么早去上学啊。”他也新奇得很，在这条街上居然还能做早点生意。
　　江风远全身上下打理得整整齐齐，说话也温温和和有礼貌，声音有几分沉厚，但还透着股稚气。
　　市里的中学很久以前就把校服从蓝白运动装改成了洋气的西式校服，江远风那身不太正式的西服和男学生的校服是有些相似，起码在这家店的老板看来，没什么区别。
　　反正他怎么看江远风，怎么和这里整天无所事事，到处游荡的社会青年们不一样。
　　江远风拿纸巾清理着桌上的油点，答道：“嗯，昨天刚搬过来。”他抬头露出一个笑，“我不是学生，我已经工作了。”
　　老板盯着那张比自己上初中的儿子看起来大不了多少的脸，尴尬地笑了两声：“还真看不出来，我以为你最多上高中呢。”
　　“我长得是比较显小。”
　　老板把面盛出来顿在窗口，又想说些什么，却被店门口停车的动静打断，“你自己来加料啊。”
　　他用围裙擦着手往外走，冲门口的小货车喊道：“货下门口就行！”
　　车上下来两个壮汉，闻言打开车厢，拖下一个半人高的大笼子，随之而来的还有不绝于耳的凄厉狗叫。
　　江远风扒拉着碗里的面，透过塑料帘看着笼子里发狂的群狗。
　　它们有的瘦得皮包骨头，背上的毛左缺一块右缺一块；有的毛发梳理得很漂亮，脖子上还挂着精致的金属牌……
　　似乎是终于寻找到一个还算善意的目光，有几条狗摇着尾巴朝江远风看过来。它们停下了嘶吼，同样惊心的叫声更像是呜咽。
　　江远风不自觉地捏紧筷子，嚼着嘴里的面条。
　　狗就是狗，不管被人类伤害多少次都不长教训。随便给它点善意再招招手，就把伤口忘得一干二净，摇着尾巴凑上来。
　　还真是……活该。
　　他垂下眼，筷子却迟迟没有再次落下。
　　“最近生意不错嘛，上次的货这么快就卖完了?”店外，一个壮汉已经坐回驾驶室，另一个正倚在车身吞云吐雾，手指飞快地点着现金。
　　老板围着笼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满意地回道：“还不是你的货好。”
　　“行。”那人把钱放手里拍了拍，然后收回口袋，“你尽快把它们处理掉，我怕动静太大有麻烦。”交代完，他不再多留，转身把车开走。
　　老板也转身进店，才掀开门帘，就看到一脸好奇盯着他的江远风，听见他问：“老板，哪种狗的肉最好吃?”
　　安静了两秒，江远风抬手指着笼子里的一条黑狗，又问：“那条怎么样?”
　　老板终于咧开嘴，拍拍江远风的肩膀，行家似的眯起眼睛，指着另一条黄狗，教导道：“土狗肉质最好，用香料腌过后再焖上三个钟头，皇帝吃了都要叫绝！”
　　江远风乖乖地点点头，在越来越大的狗叫声中关心起老板的耳膜：“你暂时杀不完它们，不会觉得吵吗？”
　　“用开水灌哪！灌完它们就叫不出来了。”
　　江远风没回话，掏出20块现金摆在桌上，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老板，你抽烟吗？”
　　“啊？”老板楞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过去，“借火？”
　　“谢谢，我不抽烟。”他转头看了眼后厨，又把视线移到围裙边上没洗干净的血点，笑着跟老板告别道：“走了。”
　　站在街道上，他才感觉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几条狗好像还在看着他。
　　揉了揉鼻子，他摘下衣服上别的胸针，在笼子前蹲下。
　　细碎的开锁的声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狗叫里。锁落地的那一瞬，江远风起站身拍了拍袖口的灰。
　　群狗冲开笼门四散逃开，他这才漫不经心地转头，提醒狗“主人”道：“老板，你的狗跑了。”顺便把胸针别回上衣左胸。
　　老板立刻应声追出来，气愤地打着电话找帮手。江远风看着他背影渐渐走远，一侧身又进了餐厅。
　　他进到后厨，看了眼灶台下的老式煤气罐，然后随手扯下一条挂着的毛巾，拧开了煤气阀门。
　　*
　　江远风工作的地方在江海路的金辉大厦，是和夜市街完全相反的地方，随处可见西装革履端着咖啡聊股市的社会精英。
　　他也是其中一员。
　　在名校才子扎堆聚集的地方，个人的光彩总会被削弱一些，但江远风还是突出，而且格外突出。
　　比如现在，穿西装抬咖啡等电梯的青年明明那么多，成为话题的却只有他一个。
　　“快看，帅哥。”穿运动鞋的女孩碰了碰闺蜜的手臂，眼神指示着方向。
　　“我去……愣着干嘛，快拍呀！”她说着，习惯性举起手中的相机。
　　人群最前方。
　　江远风静静站着，略微弯起嘴角，扬头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手指还饶有兴致地在腿上打着节奏。
　　他皮肤很白，五官小巧又清秀，眼睛圆圆的，亮得像两颗黑葡萄。身体很纤细，但也能把正装穿得好看，有种……小孩偷穿爸爸衣服的天真感。
　　因为此时心情很好，所以他看起来又比往常多了一些柔和的气质。
　　进电梯后，女孩们象征性收敛了一点，但那极力压低的对话声还是将她们的激动暴露无疑。
　　“真的好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可真是个海王。清河呢?我们不是来看他的吗！”
　　“哎呀，不一样不一样，追星是追星，现生是现生……”
　　“你这次买多少张抽中的?”
　　……
　　电梯在13层停下，江远风抬眼看出去，有很多和她们一样抬着相机的女孩，很多，很吵。
　　他不喜欢吵。
　　好不容易踩点到了公司，他放松地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跟对面的同事问好：“小安姐，早啊！”
　　“早……”小安恹恹地应着，心情不好的样子。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他在公司人缘很好，一方面得益于他的长相，令一方面得益于他的性格。
　　总能对他人给予恰如其分的关心，很会做人，性格很好。同事们都这么评价他，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他“性格好”。
　　小安心虚地朝经理的办公室瞄了一眼，解释说：“我抽中了俞清河的签售会，但齐总不准假。所以待会我打算装作上厕所遛出去，拿到签名就回来。”
　　江远风皱起眉：“待会?那地方很近么?”
　　“是啊，就在咱们楼下啊！”
　　“没事，你去吧！我帮你打掩护！”他不知道俞清河是谁，但这并不妨碍他跟同事打好关系。
　　小安感动极了，“噌”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说：“谢谢江江，我去给你泡杯咖啡。”
　　“不客气。”他歪着头笑笑。
　　看着江远风的笑容，小安对他的喜爱简直要超越俞清河了。
　　俞清河是高冷人设的坚实维护者，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出这么可爱的表情。江江是世界第一小可爱，笑起来能融化西伯利亚的冰雪……
　　果然，抛开俞清河独一份锋利的长相不谈，她还是更喜欢乖巧的年下弟弟。
　　*
　　小安着急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嘱咐道：“江江，有情况微信通知我，我马上回来……”
　　她话出口，才怔怔地停住，喃喃道：“我忘了你不用微信。”
　　“短信联系，记得看。”江远风冲她晃了晃手机屏幕。
　　那手机屏幕干净极了，不像个年轻人，不，是不像个现代人。
　　默认的深蓝色壁纸上孤零零地躺着三个图标：拨号、信息、当日新闻。
　　“好……那我走了。”小安已经不止一次被他的“与世隔绝”所震惊，这会只得无奈地叹口气，沿着墙根逃逸出去。
　　看小安已经顺利溜出大门，江远风戴起眼镜，开始工作。其间帮小安两次搪塞了领导，还喝完了那杯答谢咖啡。
　　他工作效率一如既往的高，甚至把小安的任务也做了大半。但没人注意到，他今天暂停休息的次数比平常多出不少。
　　静音键盘敲出机械键盘的效果，却还是压不住楼下传来的一阵阵尖叫。
　　他皱眉吐出一口气，试图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报表。
　　“清河！我爱你啊啊啊啊啊！”
　　……
　　忍无可忍，他抬手勾下眼镜，冲到走廊，想要看看那个吵得他无法工作的罪魁祸首究竟是怎么一个惊为天人的模样。
　　他伏在玻璃栏杆上，用“能剜得死人”的冰冷目光向下搜索着，然后，他看见了……
　　俞清河立在舞台中央，个子是真的很高。五官深邃，表情淡然，让江远风想起学画时画室里摆的石膏头像。他头发上落了几粒亮片，反射出几点荧光，仿佛是在故意引人注意。
　　小安终于回来了，她注意到走廊上的江远风，边走近边打招呼道：“江江！”
　　江远风回过头，她却被吓了一跳。
　　这个笑很奇怪，如果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可能是……阴鸷。
　　小安赶紧摇摇头。
　　江江怎么会阴鸷呢？我在想什么啊……
　　她试探着问：“江江，你在笑什么?”
　　“我的宠物。”他把视线转回聚光灯下的那个人，喃喃道：“找了这么久，原来躲在这里。”
　　小安没听见他后半句话，问：“你也养宠物吗?是小猫还是小狗?”
　　“狗。”
　　“嗯……你性格太软了，适合养一条小狼狗，可以互补。”
　　“差不多，它的确不怎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