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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巧了,我也觉着没什么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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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不用景辞解释,怀予安也明白了。
各世家的小修士刚开始修炼时学的第一件事并非引气入体,而是先研习一册书。
据说那本典籍由各世家的先祖共同编写,一直流传至今,是修士的立身之本。
而那册书开篇头四个字就是:“灵魔相克”。
紧接着的一句是:“心乱则生魔,心平则纳灵”。
人有贪嗔痴欲,这些都是魔的本源,同时很不幸,这些也都是人的天性。
所以说再怎么清心寡欲的修士,灵体内也会有些许魔气,或多或少。最终也都能与灵力相抵,无甚影响。
但如果魔气过于浓郁,那自然另当别论。
轻则伤及自身,扰乱心神,重则灵根魔化,走火入魔。
而要造成这样的后果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主动修习魔攻,狂荡的魔气自内里产生。
二是从外界强引。
显然,景辞属于前者,苏扶摇属于后者。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绝对的禁忌,稍有不慎就会玩火自焚。
只能说苏扶摇运气好。全修真界早已没有纯粹的魔修,也就景辞一人能治好她。
苏扶摇仍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怀予安跪坐在她身边攥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惊恐。
她去北境就为了这个?
把自己变成一名魔修?
但是为什么非要带着怀予安?
那不成就为了有一个人作为见证吗?
还是说她有别的事要做,最后却出了意外呢?
景辞站在一旁垂眼看着,给了她片刻的时间反应这个事实,然后朝怀予安伸出手。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怀予安答道:“没什么。”说完自己站了起来。景辞又把手收了回去。
那只手白皙干净,怀予安却不由得想起了它被黑气缠绕时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她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景辞被她问得一愣,顺着她的目光垂眼看去,而后笑了一下。
景辞摊开手掌,黑气恣意地溢散开来,又在空中化刃,最后替她勾回了一把小刀。
“你觉着呢?”景辞不甚在意地捏着刀身,笑着问道。
怀予安觉着后悔说话。
景辞又道:“怀姑娘要救的人我救了,那么承诺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怀予安的目光黯淡下来,抿着唇点了点头。
景辞低头摆弄小刀,一边说道:“怀姑娘和这位是什么关系,她不说缘由就带你去的地方可是北境,你竟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怀予安冷声道:“朋友。”
景辞笑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一摆手,遂有魔气化刃,把怀予安逼到墙角,等到退无可退之时,锁链一般把她困在了墙上。
而后还是那条绸带,又一次蒙上了怀予安的双眼。
怀予安多少有点迷惑,紧接着景辞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太血腥的画面,怀姑娘就别看了,嗯?”
谁稀罕看这个!但是你……生取啊?!
哪怕先打晕了也行啊!
怀予安在心里道,刚要开口建议一下,景辞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她唇上。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怀予安“嗯”了一声,点点头。
“我取修士灵根这种事,谁同你说的?”
这着实说来话长了。
怀予安当时带着苏扶摇准备回不念天,她想着苏扶摇这样的情况皇族的医师也未必能医好,于是她沿路打听附近有无医术高妙的医师。
说来也奇,各地的散修听了往往摇头说不知,反而是当地的凡人你一句我一句给怀予安指了路。
他们说之前横行霸道的那个魔尊现在居然开始治病救人了,就是要的报酬特别邪门,要修士的灵根。
自从魔尊归隐,这类的传闻数不胜数,怀予安最初根本不信。各世家找魔尊都找了六十年了,连个影子都看到,她的下落怎么可能被凡人知晓。
但是这次的传言似乎格外有理有据,连地点都明确了:就在伏岳峰。
怀予安觉得兴许是某个医师医术不同寻常,因而被百姓传来传去传歪了,决定去碰碰运气。
有句话叫“死马当活马医”,还有句话叫“瞎猫碰上死耗子”。
怀予安到了伏岳峰之后被拦界阵困了三天,再然后……就这样了。
怀予安把这些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景辞听了半天没反应。
只能说怀予安运气真的不错,景辞此前一直在四处云游,回到伏岳峰还不足一个月。
景辞沉默了片刻,笑着又道:“第二个问题。你觉着我取修士的灵根能做什么用?”
好问题,要怀予安说就没什么用。
花景辞是资质绝好的水属性天灵根,百年难得一遇。现在又成了半灵半魔,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体质。她取灵根总不可能是要给自己换吧?
除非是现有的邪术不够她玩了,这祖宗要研究新的。
怀予安这么想着,实话实说道:“其实我觉得没什么用。”
景辞慢悠悠地道:“巧了,我也觉着没什么用。”说完伸手一勾,绸带回到了她手上。
接着怀予安就被放开了,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景辞。
这是……被放过了的意思吗?
怀予安张口要问,景辞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的灵根我要了也没什么用,人我帮你救了,另外有两个要求。”
怀予安闭了嘴认真听着。
“我不希望除你之外的人因为你的原因找到我——包括我刚救活的这位,”景辞眯了下眼,转着刀笑道:“否则……我杀了你。”
怀予安一惊,忙点点头,等着对方说下一条。
景辞却没接着说,她伸手拆了腕上缠着的白纱,露出其下掩着的伤口。一道道伤痕交错叠加,其中有一处明显是新伤。
景辞用手里那把小刀划了上去,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她似乎无知无觉似的,蘸了血去画符。
寻常符箓用朱砂绘制,用人血绘符只在魔功中常见。人与符相连,效力会强上数倍。
怀予安正猜着这张符做什么用,便见景辞顺手勾走了她腰间的香囊,把符放了进去。
怀予安:……?
“第二个要求,把这张符留在身上。”景辞说道,不同于上一句威胁的口气,这句话更有请求的意味。
怀予安虽说没说什么,但满脸写着拒绝。
景辞笑道:“若我要杀你,现在就可以动手。而且我应该还没蠢到在你身上放一张追踪符,然后寻着去强闯怀家仙府的地步。”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
怀予安道:“好,我会的。”
景辞点点头,摆了下手。
门开了。
“走之前要不要留下喝杯茶?”景辞邀请道。
怀予安想也不想就答:“不要了。”果断拒绝完又找补道:“那个,如果您很希望我留下的话……”
景辞笑了:“那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你可以走了。”
怀予安迫不急待地要走,走到门口停住了。
“拦界阵和迷阵我暂时撤了。”景辞在她身后解释道。
怀予安回身道:“不是因为这个。你在上山的时候把我眼睛蒙上了,不是不想让我认路吗?”
“是这样。”
“然后你又把我放了,再然后我沿路走回去,那你之前蒙我眼睛还有什么用啊?”
景辞似乎才想到这个问题似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说得确实有理。既如此,我还是蒙了你的眼睛,把你押回去,如何?”
怀予安马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景辞当然知道她不是问这个,道:“你就当我又反悔了吧。”
“欢迎常来。”景辞又平静地说。
怀予安莫名其妙。且不说她为什么还要再回来,景辞就能放心一个陌生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入吗?明明这世上的修士基本都欲除她而后快。来不及多想,怀予安“嗯”了一声马上走了。
景辞倚着门静静地看她走远。怀予安信任苏扶摇并不意味着她也会信任。北境那个地方景辞很久前去过一次,饶是她也决不愿再次踏足。她实在想不出苏扶摇去北境能有什么正当的理由。
景辞的身份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怀予安的事她没机会插手。但是她不放心。
所以她冒险让怀予安知道了找到她的路,所以她留了两张符:一道追踪。另一道是防身符,在必要的时候,能给怀予安挡下一击。
景辞闭了眼。那样的眸子,她真的很久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