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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9 章 复见饶歌 ...


  •   我睡醒的时候依旧是初晨,天外一片亮光,窗外梅树上有鸟在唱歌,和着吹进房间的梅花瓣,桌上香炉里还冒着青烟。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速速梳洗了一番,便是出了屋子打算去探探咨陌。

      话说前天晚上大战一完我就进了七叶的房,把咨陌放到内厢的床上,咨陌便是睁开了眼,神志有些模糊,眸子里一片迷蒙,我刚要说几句话慰问下,意思意思表现出我很激动,方见他指节发白捂着胸口,侧头吐了一大口血,白色的床幔子染得通红。

      我吓得呆了。慌忙的高声喊了句:“七叶,他吐了。”

      我这一喊,他似是受了惊吓,又咳出了一口血,看得我一颗梅花心快纠成了七八瓣,想来想去也只能拍拍他的背。

      七叶镀过来给咨陌胸口点了两点,咨陌偏过头去闷闷的喘气,咳得天昏地暗,听得我心尖上发疼,手里却是拽着我的袖子。

      七叶一边号着他的脉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那把剑的主人来了,在外头躲着。”

      我一颗心瞬间便是提到了嗓门眼,我当然认得出仙家的法器,这尚在妖城里的仙家除了我就是先前我见过一面的饶歌。

      我当下忘了所有,脑子里晃来晃去全是饶歌的脸目,恨不得立即出去,我只是很想确定饶歌是不是真的活着,于是起身便什么也不顾往外面跑,方发现咨陌的手捏我的袖子捏得倒是极紧,他缓缓地偏过头来,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天亮了,莫要出去。”

      我觉得他现下是病人,说话有些没有伦次,便拍拍他的手柔声说:“是正事,真的等不得。”

      他手上依然不见松,微微低了低眼睑:“琼主子,你要这般把奄奄一息的我丢在这里?。”说完似是配合情境又是咳了一咳,再巴巴的瞅着我。

      我自是整个心思都在外边的饶歌身上,便用力扯了扯袖子:“我看你面相觉得你是万把年的命辰,你莫要操心,让七叶好好给你治病。”

      我边说边扯,谁知道他病着却也有些力气,扯来扯去竟扯不动,他笑得有些牵强:“你明明只见过我的眼睛。”

      我适才想起他戴了人皮面具,又何来面相之说,喉头有些发干,七叶在一旁弄着银针,又说了一句:“外边的气息似是远了些,看来是要走了。”

      我越发着急,便是一狠心用力扯开袖子,谁知一扯力道似是大了些,袖口竟被我和他撕开了,他的手抖得厉害,指节泛白,篡着我小块衣袖,额上是密集的冷汗。

      我望着有些内疚,却是身不由己,用另一只袖子替他擦了擦他额上的汗,一片冰凉,他的眼睛里有隐隐的渴盼,是这么多天来我极少见到的情绪。

      我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起身飞速的追了出去,只听见他在我背后低低的声音:“我要死的最后一面却是比不过你跟一个活人的重见。”

      还有的是他夹杂着咳嗽,断断续续的笑。

      我忽然有忍不住折回去的冲动,却是一想到饶歌还是停不下步子。一边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一边又是有些担心,我甚至还想象得到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个微笑,蒙着湿凉雾气的眸子定是渡满浅淡的颓然。

      他似是习惯笑,悲伤的时候,不悲伤的时候都是那般,神色向来单调,单调到只有笑。

      飞到屋顶上头,天空白云悠悠,我思量了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饶歌,只是一冲动便跑了出来,于是幻成了七叶的模样,举了举手里的剑,声音抑制着变得极冷硬:“若是要你的剑,便出来。”

      我心里早已经呼啸得雷霆万钧,万千奔马,至于见到了他是杀还是打个招呼说句好久不见,我还真没想多明白。

      然后忽悠悠的在对面房顶就缓步走出来个人,玄青色的衣带飘飞稍稍侧身便转头露出一张脸,白玉打底,眉似远山,眼里盘着青墨色的微光满片温润之色,可若细看便可发现他的眸底是一片死水般的萧寂,他的背后是一片浅白的云,仿是连风都怕惊扰了这一番脱尘绝世的风景。

      我费力的吸气,只感觉眼睛被灼得生疼。瞬间往昔的爱恨狂啸席卷进我的四肢百骸,我浑浑噩噩一种半喜半忧的情绪几乎将我撕个粉碎。

      我只觉满世界皆是失了言语的激动和悲痛。

      他就在对面,细致温润的眉眼,安静的望着我,眼睛里有些青墨色的微光婉转。

      我把自己手里的剑狠狠地砸向他额心,仿佛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剑气直抵他的眉心,激起他的发,他始终负手而立,静静的望着我。

      不反抗,不言语,一双眼睛里是层叠着的深不见底的悲荒颜色。

      满天飞花,我恍惚想起的是当初的竹障山,梅花林里,他一壶玉酒,静默着含笑唤我的名字,纷琼,纷琼,纷琼……

      再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前,手上紧握着那把剑,剑尖离他的要害不过毫分,手心被剑刃割裂,有血漫着剑檐滴了下来。

      我的心里回旋的是反复的一句话“他还活着啊,多好。”

      张了张嘴却是灌进一大口冷风在心肺里。

      他眉宇间神色敛了敛,动作极迅速把剑从我手上掀开,他的手指触上我的伤了的掌心,干燥温和的暖。

      他说:“我知道是你。”

      我万是料不到,四千年之后他于我的第一句话,是这样一句话。

      既然是瞒不住,我索性收了法,变回本来的模样,面色冷然的看着他,随口一问:“怎么知道的?。”

      顺带便是抽回了手,自己撕了一块衣服包着伤口,不去看他,打结的时候却是一只手弄起来越发困难,然后便是他玉般的手指过来轻轻的替我系着,动作极其小心。

      我注意到他的眼里有了些暖人的光:“会动手杀我又亲手救我的人,除了你我当真想不到其他人。“

      我有些恼:“你不躲是试探我?”

      他眸子里是一片寂然的温润:“我不躲是试探我自己有没有猜错。”

      我鼻子有些发酸:“你一条命倒是硬实,活得也真是长久,我早先还以为四千年前你是真死了,现下我倒是又要费力气杀你。”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忽然沉声问:“纷琼,你,可曾有想我?”

      我有些呆愣,大力挣开他的手,包伤口的浅色衣料让我挣得飘到了地上,我忽然发笑:“我日日夜夜把你记得极紧,又哪里需要想起。”

      他定定的望着我,良久,缓缓的笑开,仿似初晨的薄光,一片温润之色绽开,看得我恍了神,我悲怆的闭上眼睛:“我日日夜夜恨你,又哪里忘得了你。”

      他的笑容仿似被刀刻成的风骨不化的冰雕,被我一席话融得只剩颓然。

      他低低的自语:“我也想到了是这般缘由。”

      我不愿意再继续看他颓然的神情,便是迅急的转身丢下一句:“若再见面,你还要猜,便记得下手杀了你的人就是我。”

      然后,我落荒而逃,空撒了一路的泪。

      我是神,但我终究不是佛,我见了自己日夜思念了四千年的人下不了手。

      我纵是也觉得自己很是窝囊。四千年不见又怎么样,他害了我整个瑶池的性命,就是四万年不见我也得举刀把他捅了。
      窝囊,的确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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