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完结】一元复始，枯木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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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时再一次踏入位于市郊的房子，仅仅过去两三个月而已，屋内的陈设没有太多变化，家政会一周过来一次打扫房间，方便屋主随时回家。
客厅一角摆放的柑橘扩香完美地映衬了时节，桌布和餐具上绘着枫叶，轻纱窗帘随着晚风飘动，时不时扫过旁边木架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冰箱里塞满了提前送过来的食材，小林时挑挑拣拣，最终决定做味增汤，鳗鱼饭和蔬菜杂煮，甜点准备了栗子羊羹，都不是什么困难的料理，却是家家户户用来迎接秋季的最高礼遇。
门铃响起，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推门进屋，傍晚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斜斜拉长，小林时恍惚间回到了几个月前，每次在繁忙的旅途中偶尔回家歇息，津美纪和伏黑惠也会跑回家，撒着娇让她做那么一两道菜，还说是无论在哪里都找不到的美味。
然后……然后他们……
“小林前辈，晚上好！”
“小林前辈，打扰了。”
热情客气的问候犹如一盆冷水泼在小林时头上，她心情低落了一瞬，又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招呼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过来坐。”
“十分感谢！”
津美纪和伏黑惠自然而然地将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抬头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在他们的印象里明明是第一次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家里的一切了如指掌，楼上是三间卧室，走廊的尽头是练习室，略微陈旧的木地板散发着好闻的木头味道，哪怕受伤了也有角落里的医药箱可以上药包扎……
好奇怪的熟悉感，但是并不讨厌。
“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真是太麻烦小林前辈了。”津美纪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餐桌上的晚饭，早在门口就闻到了诱人的香气，原本不太饿的肚子此刻也是咕咕叫了。
鲜嫩肥厚的鳗鱼上流淌着鲜甜的酱汁，缓缓浸透了下面的鸡蛋丝和米饭，每一口都能让舌尖品尝到绝佳的味道平衡，最原始的蛋白和碳水的魅力让人停不下筷子；杂煮蔬菜看似简单，食材的选用比寿喜锅还要讲究，竹笋，香菇，豆皮和火腿放在一起加上少量的腌肉炖出金黄的汤汁，看似简单的一碗杂煮浓缩了整个秋天的精华；最后用传统的味增汤收尾，比外面店里的汤更加清淡，海带的量也有所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额外的萝卜和洋葱，咸口的汤汁中增加了几分清甜，串起了每一样吃下去的食材的味道，让它们形成了完美的圆。
“好吃……”伏黑惠盯着碗里的鳗鱼，明明无论是五条家的饭菜，还是平时在学校里吃到的料理，在“味道”上都要比现在吃到的食物更加的完美，可是能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叹出好吃二字的，只有眼前这些简简单单的晚饭。
味道，温度，食材……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是能让灵魂开心地颤抖不已的味道。
这也让两人吃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小林时疑惑地偏头：“不合胃口？”吃了十二年的饭没道理一下子就不爱吃了……
津美纪连忙摆手：“不，不是的，非常美味，就是……”
伏黑惠心有灵犀地接话，问出了从进屋以来的疑问：“这里是我们以前生活的地方吗？”
“……悟和杰都告诉你们了啊。”小林时不意外他们之间的关系被知道了，略微愣了几秒，接着他们的话题往下说：“是啊，幸子失踪后有人说在东京一带见过她，我就带你们过来找人，后来又觉得这边学校多，也比较热闹，就直接住下来了。”
“过了两年，悟找到你们想收为学生，你们才开始和五条家来往的。”
“不过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你们长大后和京都那边来往的比较多，而我一次都没有去过，所以我和悟大概五五开照顾你们。”
“还有就是……”
小林时三两句交代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每一个字背后都代表了相当沉重的记忆，复杂难言的滋味同时涌上几人心头，小林时是怀念中透着悲伤，而那两名年轻的咒术师就是……尽力想去回忆而做不到的痛苦。
伏黑惠和津美纪脸色茫然，他们身边每件物品都透着极强的熟悉感，呼吸之间闻到的扩香和屋子本身带的气味也是那么令人放松，越过厨房的灶台看到那一排杯子时，甚至能说出是在哪一年添置的。
但是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细节。
伏黑惠：“抱歉，我……不记得了。”
就算明白事实如此，也还是很难受啊。小林时鼻尖一酸，连忙别开头看向木头茶几上的花瓶：“不提这些了，你们先吃饭吧。”
后半顿饭三人吃得食不知味，带着家的味道的，能触及到灵魂的饭菜和陌生的话语形成了矛盾的反差，伏黑姐弟两人也极为混乱，短短几天内，他们明白了为什么见到小林时会有极其强烈的亲近感，来不及消化她是二人的养母这个消息，便开始了和京都高专的交流战，直到昨天才有空闲去仔细思考这些问题。
与记忆相悖的事实，哪怕有无数证据摆在眼前也无法想起一丝一毫，只有残存在内心深处的情感能为此证明。
而五条悟和夏油杰向来奉行放养主义，面对两个孩子的问题轰炸，也只是耸耸肩留下一句“你们去问清楚就好啦”就把人打发走。
晚饭后，小林时将栗子羊羹和大麦茶推到茶几的另一边，然后坐到了身后的沙发上，借着茶水的轻薄雾气打量着……不再是她的孩子的孩子们。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津美纪犹犹豫豫地开口：“为什么，决定和我们疏远？难道不会舍不得吗？”还是说她没有他们想象中那样爱着他们？
因为有记忆的人最痛苦啊！
“因为……我会变得贪心，最后毁掉一切。”小林时苦笑道，眼眶渐渐开始发红：“不光是你们没有记忆的原因，如果我不刻意避开，我绝对不会满足于成为你们的前辈，我会想时时刻刻和你们亲近，希望参与你们的生活，见证未来，希望你们把我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像是我在过去的十二年里做的那样。“
“可是……对你们太不公平了，所以不希望你们去背负这么沉重的感情。”正是因为还爱着，所以才保持着距离。
“虽说如此！！！”
津美纪猛地站起来，撞歪了茶几，连带着碰撒了热气腾腾的麦茶，浅棕色的茶杯滚落了一地，不过现在无人理会这些小事：“虽说如此……小林前辈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做决定？为什么连告诉我们一声都不肯呢？”
她向前一步想要靠近小林时，却被地上的茶杯绊了一下，顺势向前跪坐在地，双手紧握着小林时的小臂，急切道：“这种事情，难道不需要询问我们的意见，再决定未来以什么姿态相处吗？为什么……要自己承担一切，并固执地认为这是对我们最好的结果？”
津美纪低下头，泪水大滴大滴地滑落，她控制不住地膝行一步，死死地抱住小林时的腰肢，把自己埋进她的怀里，声音渐渐低落：“为什么……相信我们会无动于衷呢？”
垂在身侧的手臂犹豫了会，还是搭上了津美纪的后背轻轻拍打着，无声地传递着安慰。
“可以请你……多相信我们一些吗？”坐在对面的伏黑惠几不可察地开口问道。
津美记的痛苦切切实实地传达给了在场的每个人，伏黑惠感同身受般垂下眼帘，向来表情淡漠的脸上略显晦暗，只有不断蜷曲又伸展开的手指暴露了心底的不安。
坐立不安了一会后，伏黑惠起身蹲在他姐姐身边，以和她刚才相同的姿势轻轻搭在小林时的小臂上：“五条老师，是我们亦父亦师的前辈，夏油老师是可靠的长辈，还有家入前辈，夜蛾校长……每个人都有非常清晰的定位和具体的职责，我理解你的顾虑，如果我们不记得那段过去，在感情不对等的情况下，你和我们都无法找到正确的方向以及定义彼此的关系。”
小林时：“没错，所以……”
“有什么必要吗？”伏黑惠打断了小林时即将脱出口的话语，一双翠绿色的双眸炯炯有神，目光坚定：“有任何下定义的必要吗？咒术师总是和死亡相伴，如果连建立联系的对象都无法选择，那就太过于悲哀了。”
“让我们按照自己的心意相处下去就好，请不要有任何顾虑地倾诉你想要传达的感情，而我们也想要遵循真正的想法和你更加亲近，不想……再压抑了。”
矛盾的情感，矛盾的记忆，矛盾的真相……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过去】已经变成了既定的事实，他们能做的只有改变【未来】。
这间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屋子重新回归寂静，少年人倾尽一切倾泻的心意和成年人小心翼翼呵护的内心猛烈碰撞，小小的方圆中空气凝滞，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最终是窗外的几声鸟鸣打破了平静，也将小林时纷乱的思绪清理一新，她突然释然地笑了：“哈哈哈哈——是啊，有什么必要呢。”
有什么必要下定义呢？真是，居然被自己的孩子教育了一顿，看来是真的老了，失去了以前那无畏无惧的勇气。
咒术师与死亡相伴，也让他们习惯于陷入极端，极端的保守或者极端的自由，造就了现在分裂的咒术界。既然小林时无法选择极端保守的那一方，何不成为自由的人？
这一个多月来的挣扎在两个孩子的话语中烟消云散，安心的笑容重新出现在小林时的嘴边，她像是确认什么的慢慢抬手，然后身体顺着沙发软垫的缝隙滑下，将他们同时抱住：“我明白了，我不会再躲着你们了。”
不会逃避自己的心意，自己的欲望。
不会压抑过去的记忆，过去的情感。
从时间缝隙回归的那一刻起，就是新的人生，而此时此刻她做出的选择，就是命运安排她走上的唯一道路，无须否认其中任何事物。
她是小林时，时间的术师，夜蛾正道的爱女，同期们的好友，以及伏黑惠和津美纪的【母亲】……
术式让她过着意料之外的生活，获得了许多未曾设想的身份。
“真是坑爹的术式啊……”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完结】一元复始，枯木逢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