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她自身难保》矜鱼

4、第 4 章

　　矜行在长安城是小人物，在裴府也是个透明人。裴侍郎是个不顾家的，雷夫人和淑行倒是喜欢交际，就是从不带着矜行。矜行也乐得自在，因此在初接到宫里中秋宴的消息时，她并不想去。
　　可唐小梅说，宫里的吃食都是市井里花钱买不到的，据雷夫人的丫头描述，光点心都有七七四十九种，时鲜珍馐更是无数。这倒是叫矜行上了心。
　　唐小梅乘胜追击，又说当今皇族一脉，不仅身份贵重，连样貌也个个丰神俊朗，听的矜行馋虫大动，虽没有贼胆，偷看俊男美女也是好的。
　　当晚，矜行就走进八年来从没踏入过的雷夫人的院子，有些扭捏地开口道：“夫人，我也去中秋宴。”
　　雷夫人娘家也是做官的，虽说熬了几代都没显赫，基本的礼仪修养还在。因此听矜行的话，虽惊讶，也没表现在脸上。
　　“大姑娘，你没在外面走动过，去了宫里，怕是要觉得拘束。”这就是说矜行不懂规矩，委婉地不叫她去。
　　矜行是个直肠子，对别人的弯弯绕绕没办法立刻体会，听了雷夫人的话，还以为她真体谅自己会不自在，满不好意思地把手摇得像电风扇：“不不不，不拘束。”
　　雷夫人被矜行噎了下，放下手里的青瓷茶盏，悠悠地说：“你是个生面孔，进了宫，金吾卫少不了要盘查身份，这样吧。”雷夫人优雅地擦拭嘴角，“你去找官人，请他为你开个文书，这样才好进宫。”
　　矜行隐隐感觉雷夫人是在蒙骗自己，叫她讨父亲一顿臭骂，从而知难而退。但又觉得她说的在理，皇宫守卫森严，过关卡时的确要验明身份。
　　坐在屋里愁了会儿，她还是拿起伞往国子监走去。
　　雨帘笼罩的长安多了一抹神秘色彩，数不清的琼楼玉宇更加无边无沿，街坊被雨水虚化，如梦似幻。
　　秋雨顺着伞沿钻进矜行的发丝，带起一阵颤栗。
　　矜行站在国子监对面，等一帮下学的学子稀稀拉拉走散后，才撑伞走上前。
　　十月的秋闱将近，虽说皇帝去年把进士考试拨给了礼部，裴嵩仙作为吏部侍郎照样忙得脚不沾地，职官调动事事都要操心，本来就不怎么回家的裴大人，更神龙见首不见尾。
　　听说裴嵩仙来国子监讲学，矜行才有机会来找他。
　　“守卫大哥，麻烦通传一下，我找裴嵩仙裴大人。”
　　守卫见她白净秀丽，衣料也不粗糙，并不敢怠慢，为难道：“先下查的紧，不许学子之外的人进。”
　　“那您去告诉裴大人，就说他女儿有事情找他罢。”矜行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钱，很是肉疼地塞给守卫。她在善济堂帮工不要工钱，日常支出都是在账房领钱。当家主母是后妈，少领了不管，多领了纠缠。矜行大大咧咧不会规划，穿到古代照样是月光族。
　　看她一个官小姐，还很讲礼貌，守卫也有点不好意思：“那我就去试试吧，裴小姐请稍等。”
　　雨下得更欢，国子监门口地势低，雨水都往这边灌。矜行怕湿鞋，又跑回路对面，站在台阶上。
　　远远的，矜行看见松林里走出一批下学的学生。她的视线立刻被一个撑油纸伞的身影所吸引，他走得很慢，过了许久才走出国子监的大门，和她隔着路相对。
　　这人身姿挺拔，仪态端正，铜色的竹骨伞遮住了容貌，却叫矜行有一探究竟的冲动。
　　风改变了雨点的方向，他抬起伞，恰好和矜行四目相对。
　　矜行的脸忽的通红，连忙移开视线。隔着雨帘，她看不清他的样貌，可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品貌不凡。当了八年的穿书路人甲，终于能见到传说中的小说美男了！矜行激动得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又朝他看去，见他已经站在石狮子一旁，似乎在等人。
　　很快，矜行就看到他等待的对象，正是自己的父亲裴大人。男子极为恭敬，对裴大人一揖到底，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似乎在请教问题。他始终微微弯着腰，双手捧纸，姿态谦卑，但说到迷惑处，又侃侃而谈，没有一丝惧色。两人谈了约有一刻钟，撑伞男子才告辞离去。
　　矜行小跑到裴嵩仙面前，下雨湿滑，有些站不稳脚：“爹、爹。”她穿过来八年，喊裴嵩仙爹爹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回目的不单纯，叫的更加别扭。
　　裴大人面白须长，腰杆笔直，完全没有同僚的肥腻。他见到矜行，把眉毛一横，不问她有什么事情，先劈头盖脸训斥一番：“太学是清净之地，你胡乱跑来做甚。有事情不会到家里说？我不过应人邀请来讲一堂学，你竟到这里混乱秩序，不知礼数。”
　　矜行心中翻了好大白眼，要是能在家里找着你，她还冒着大雨跑到这来？她又不傻。
　　“爹，宫里要办中秋宴，请的人里有我的名字。我也想去，就来找您开个什么身份证明。您瞧，笔墨纸砚我都给您带来了。”矜行狗腿地拍拍腰间的小包。
　　“胡闹。”裴嵩仙眉头紧锁，宫里宴请百官家眷何时要过什么“身份证明”，一辆车备一个令牌拉进去即可。他本来想斥责矜行不懂礼法，忽然看见她清澈的双眼，恍然，这分明是雷夫人故意整她，轻叹一声问：“你为什么想去宫里？为父记得你不喜欢宴饮聚会。”
　　矜行涨红了脸，她总不能说因为想一边吃着宫廷点心一边看美男吧，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
　　“是想嫁进宫里？”裴嵩仙公务繁忙，不想和她试探，索性单刀直入问个究竟。
　　矜行连忙摆手：“不不不，这个真没有。我是，咳，听说宫里那个风景好，哈哈，想去领略一番。”
　　裴嵩仙又皱起眉头。矜行一看他这个表情就发怵，恨不得把生前的祖宗八代都交代出来，开口就说了实话：“其实我是听说宫里的饭好吃，想去尝尝。”帅哥什么的就不说了罢。
　　裴大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也没见过这种和清新脱俗完全相悖的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拿过纸，胡乱写了几笔。
　　这样一个顺水推舟，叫矜行把纸拿回去，雷氏见到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好过让矜行一个单纯孩子和雷夫人正面起冲突。裴嵩仙处理完女儿夫人的烂摊子，脑袋抽疼，让矜行赶紧回家去，别再来烦他。
　　蒙在鼓里的矜行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不管街上还在下雨，蹦蹦跳跳往家里走。
　　结果就是，矜行很快被路上的水坑绊了一跤，人没事，但被她甩出去又踩了几脚的油纸伞完全不能再用。
　　头顶的雨忽然停住。矜行抬头，望进一双温雅的凤眼。竟然是刚刚和她在国子监门口对视的男子！
　　他果真像矜行想象的那般，气质如玉，身形如松，眉眼细长微有下垂，不笑时也微微弯着，笑起来黑眸生辉，更加像只软毛白狐狸。矜行在长安很少见这种长相的人，一时竟然浮想联翩，仿佛身在江南烟雨，身旁是乌篷渔家。
　　“姑娘小心。”他话中带点吴语口音，扶稳矜行，立刻把手缩回去不敢看她，颇有君子之风。
　　长得像狐狸的纯情书生！矜行再次心花怒放，作为穿书路人甲，她的桃花运终于来了。脑袋里飞沙走石，刚刚被狐狸帅哥摸过的肩膀好像通了电流，一直烧到她脸颊。
　　“谢谢你啊。”
　　“小生不敢。姑娘的伞坏了，不如把这伞拿走吧。”书生还是偏着头，不看她。
　　“那你怎么办？”矜行朝街上看看，雨越下越大，竟然没有一个路人，“你住在哪里？”
　　“小生刚到京城不久，暂居永兴坊安大人府上。”
　　“我也住在永兴坊！”矜行心里的算盘啪啪响，到手的帅哥绝不能从嘴里飞掉，于是说：“我们一道走，好不好？”
　　说完又觉得自己不够温柔，帅哥作为古代人，按照画本子的剧情，一定会喜欢温柔可怜的大家闺秀。矜行决定装上一装，等到时机成熟，再把帅哥的口味扭转过来。
　　“我孤身一人，离永兴坊还有很远，怎么能耽误你呢？你还是先走，我等雨停了再走吧。”不得不说，矜行有点怕书生是个书呆子大直男，说个“好”自己走了，这出戏很难收场。
　　“那怎么行。这里是闹市，雨停后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多危险。”他还是决定送矜行回家。
　　“谢谢你。”
　　书生终于肯看她，也只是匆匆一眼，就又扭过去直视前方。
　　“我知道姑娘住永兴坊。”他轻道，嘴角微微弯起。
　　矜行见他耳根发红，玩心大起，拉着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打趣，“哦，为什么？”
　　书生说：“我在国子监门前看到了，姑娘是裴大人的女儿。”立刻又补充，“姑娘不要误会，小生不是见你是裴大人之女才……小生仰慕裴大人文采是真，见姑娘无援不忍也是真——”

作者有话说

　　男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