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不感兴趣》符零

2、第二章 嗨 我上辈子死

　　S市的展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国展中心周围的酒店都人满为患。华灯初上，此时一家酒店前台，站满了等待办入住的人。
　　秦望便是其中之一。
　　他忙活了一天，脸上难掩疲惫。秦望本来只是技术岗，就因为长得俊身材好，被公司强行拉去拍了宣传片，还被薅到展会站台。不过展会上虽然人多，但他主要职责是充当一个会说话的花瓶，因此难度不大。
　　除了中午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混来的人递房卡性*骚扰外，这一天倒也过得顺利。

　　但实践证明，这一天果然是还没过完。

　　“你好，我要一个牙刷。”
　　因为环保要求，酒店不主动提供一次性洗漱用品。
　　听到这个声音，秦望没多在意，他录完入住信息拿到房卡，便拉起行李箱转身准备走。
　　谁知道刚侧了个身，便和要牙刷的人大眼瞪小眼。
　　“……”
　　四目相对，双倍无语。
　　这人不仅约炮，还是个跟踪狂？

　　眼前赫然便是白天在展会上给他递房卡的人！
　　叫什么名字来着？方什么？秦望视线往下，落在对方还戴着的胸牌上。
　　方乐亦。

　　方乐亦迎着秦望审视的目光，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嘴巴开开合合，最后发出一个干瘪的“嗨……”
　　害，怎么又遇到了！
　　方乐亦内心复杂，在他眼中，秦望俨然是一个行走的自己黑历史记录器，还是见到都要下意识脚趾蜷缩的那种。
　　可遇都遇到了，要再解释一下吗？
　　但方乐亦刚抬起头，便受到了秦望冰冷目光的扫视。对方显然是不愿多搭理他一句，哼都没哼一声便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留下方乐亦在原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在方乐亦愣怔的当口，手机突然传来提示音，十分钟后有个和客户的线上会，还是视频会议！他也顾不了眼前的一团乱麻了，拉着行李箱朝电梯间走去，刷房卡上楼，匆匆往房间赶。
　　风风火火出电梯时，把刚好在电梯口打扫的两个保洁阿姨吓一跳。
　　一位阿姨小声道：“怎么这些房客不是赶命，就是阴晴不定，现在年轻人工作压力这么大吗？”
　　另一位阿姨想了想十分钟前，也是从这个电梯口出，面色阴沉的另一位男子，凝重地点了点头。

　　进到房间，方乐亦拾掇了下仪容，参加线上会议，开完后，又将会议记录和客户需求仔细整理好，发给上级钟芸。
　　随后，就像掉电了似的，嘟囔着“下工下工”，回身倒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方乐亦本来想小睡一会儿，没想到肚子率先抗议，于是他一边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边拿起手机浏览外卖界面。选择恐惧症患者方先生在取舍和琢磨了二十分钟后，毅然点了一家连锁麻辣烫，那种出差全国各地都可以点到的麻辣烫，绝不出错。
　　点完外卖，方乐亦百无聊赖刷起朋友圈。
　　突然看到一条好友动态。

　　“11.25贸促会，寻全天拍摄现场照片、视频摄影摄像各1位。要求：摄影需要云摄影直播+修图；摄像需要隔天出30s左右快剪视频成片；有会议活动拍摄经验、设备和技术专业、保质保量。”

　　此时，千里之外的C市，另一个青年男子，西装革履，坐在舒适的办公椅上，听着助理汇报。只是他似乎没有在听。
　　他的目光也跟方乐亦一样，正在为这条平平无奇的打广告动态停留。
　　“郑总，月底的贸促会，招商局发了邀请函过来，但那天您已经排了飞S市的大客户会谈。招商局那边我给拒掉了？”
　　男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后似乎从刚才的话里抓到了什么要紧信息，问道，“贸促会？什么时候？”
　　助理查阅片刻后回道：“11月25日。”
　　男子又看了眼手机，平静的脸上涌出一丝细碎的波澜：“嗯，拒了吧。”
　　“好，我给招商局打个电话说明……”助理话还没说完，便被男子打断。
　　“不是，拒掉大客户会谈，或者改期。”男子嘴角微勾，“我要参加贸促会，你安排一下。”
　　助理在内心震惊于自家老板的善变，但他是个合格的助理，不会多问，应下便退出办公室去安排了。
　　剩下男子一人在办公室，又盯着那条打广告动态看了许久，时不时点进发动态人的对话框，几度敲敲打打，最后还是删除，退出，黯然锁屏。

　　方乐亦显然比他好命。
　　因为方乐亦看完这条动态后过三秒，就给发动态的人打去电话了。犹豫的两秒是方乐亦在考虑外卖到之前，这通电话挂不挂得掉。
　　毕竟今天的经历可太丰富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吐完的槽。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传来对方懒洋洋的声音。
　　“干嘛？”
　　方乐亦兴致盎然：“你要去贸促会啊？”
　　对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这人一定是修图修傻了，方乐亦腹诽，随后开口道，“我会上网。”
　　电话那边骤然安静半晌，接着传来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修图修懵了。贸促会是临时接的活儿，还在组建团队呢，才发朋友圈。”
　　“你那草台班子不如不组，反正每次基本都你一人干活儿。”方乐亦慢悠悠回道。
　　对方轻笑一声：“这次不一样，招商局的官方活动，会展公司非常重视。甲方爸爸是很认可我，但要求有保底团队。”
　　“好吧。”方乐亦脑子一热，话锋突转，“对了周潜，这次贸促会就在H大边上的会议中心办。等那天搞完，我们去吃学校边上的那家钵钵鸡。”方乐亦越说越饿，“好久没去了。”
　　对方无语，“方乐亦，那家钵钵鸡你从大一就开始吃了，还没吃吐啊。”
　　“大一。”方乐亦答非所问，沉思道，“听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上辈子的室友想挂电话。

　　方乐亦毫不设防，想到啥说啥的这一面，估计也就只有在周潜面前能暴露无遗。
　　两人是大学室友，从大一到大四，互帮喊到，打游戏时亲切地称呼对方废物，结下了深厚的相爱相杀情谊。毕业后，方乐亦继续读研，周潜则成了自由摄影师。贫穷的自由摄影师迫于生活，时常回学校蹭方乐亦的校园卡吃便宜饭菜，因此两人猪朋狗友的关系得以顺利维系。
　　注：猪朋狗友，指吃饭像猪，打游戏像狗。
　　后来，方乐亦硕士毕业，迈入职场社畜新篇章，周潜则在几年的上山下地摸爬滚打中，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但距离知名尚道阻且长。
　　他们在不同的人生阶段，见过对方的落魄不堪和片刻光鲜，成为了互持对方黑历史把柄的坚定死党。

　　此刻，死党周潜叹了口气，已经习惯了。方乐亦这人，一句话三个弯，三句话脑回路能拐出宇宙。
　　周潜继续拐回来贸促会的话题，问方乐亦：“你不是刚转正么，就能参加这种级别的会了？”
　　政府举办的贸促会，一般邀请的都是各领域的知名人物，或者大公司的领导层。
　　“……”这下换方乐亦无语了，“你以为我是什么发表演讲的大人物？大人物也需要跟班和打杂的。”
　　“我们公司被邀请了，钟芸姐去参加，我随从打杂。”
　　周潜恍然大悟，他听方乐亦讲过钟芸，是方乐亦的上级，这次方乐亦参加S市的展会也是钟芸带去的。对了，展会。
　　“今天展会怎么样？”周潜问道。
　　电话这边的方乐亦一拍脑袋，对啊，他给周潜打电话本来就是要说展会的事的，这一岔八千里。
　　“周潜，你作为一个客观，独立的个体，请冷静，仔细地倾听我以下的遭遇。”方乐亦凝重道。
　　闻言，周潜以为方乐亦要说什么要紧事，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方乐亦绘声绘色，事无巨细地把这一天与某秦姓男子的恩怨纠葛讲给周潜听。于是心下准备听正经事的周潜乍然听了一耳朵令人脚趾抠地的花田喜事。
　　听完后，周潜平静点评：“你这种，很难不被当做展会痴汉啊……”随后换位思考想了想，又补充道，“别人没报警已经算客气了。”
　　果然是这样……
　　方乐亦想起秦望的冷漠冰山脸，无力道：“我倒是想解释啊，但人家根本不听。”

　　周潜心想，废话，人家看见你不是想揍你就是想报警，还听你解释？但电话那端是他的死党，好歹也要表露一些聊胜于无的人道关怀。
　　于是周潜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勉强安慰道：“没事，看开点。实在不行，你就当这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吧。”
　　“……”
　　果然能成为死党，连脑容量都是相当的。

　　就在方乐亦无语凝噎的当口，突然有个S市的本地号进来，标注着快递送餐，方乐亦连忙对还在通话状态的周潜说：“我外卖到了，回聊回聊。”随后接起了外卖电话。
　　现在酒店都是智能机器人送餐，不用客人特意下楼取。外卖小哥跟方乐亦说外卖放前台了，一会儿机器人送上来，便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过这种体验，在快递快到和外卖快到时，都会异常激动，恨不得一天查八百次物流。现在，处于饥肠辘辘状态的方乐亦，状态尤甚。
　　他从床上下来，把桌上放的包拿开，电视打开搞好投屏，放了一部搞笑番做电子榨菜。万事俱备，只欠外卖！
　　就在此时，轻微的音乐声传来，方乐亦突然警觉，凭着自己出差的经验，这是机器人行走播放的音乐，机器人马上要到了。正常情况下，机器人会先到设定好的送货房号门口，随后接线拨通房内电话，通知住客取物。
　　被饥饿攫取神智的方乐亦不愿再等这个时间差，他听到音乐声在门口停住后，便马上去开门了。
　　他一定要赶在客房电话响起之前迎接他的外卖！

　　咔嗒一声，两扇房门同时开启，机器人停在了对门。
　　于是满心欢喜拉开门的方乐亦，和对门的住客面面相觑。

　　对门的人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穿着的浴衣有些松散，头发上一些细碎的水珠顺着耳后脖颈流入胸膛。他似乎被水珠弄得有些不舒服，轻甩了一下头，随后应声看向方乐亦。

　　看清那人的正脸后，方乐亦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我上辈子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