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当如何》海拾叁

4、探龙源 来自师兄爱

　　行过燕山关的时候，起了大风，吹的马车也轻微摇晃起来，山海紧张的抓住窗框向外看。事先无涯为了避风避雨，就把马车窗牖上覆盖的绉纱换做了一层厚厚的帘子，现在风吹，只需把它塞紧即可，不会漏寒。

　　驾驶马车的车夫也并不是常人，而是拜托纸先生做的纸人儿，附了些灵力在上面，戴上蓑衣斗笠，便不怕被淋湿和被人认出来了。

　　行驶了好些时候，本来这条小路幽曲，并无行人往来，贴上一纸神行符一会儿就可到达目的地，可他们准备出行那日，店家偷偷告诫他们这路上有不少土匪出没，也会有大胆抄这近路回家的富商，反正只花十几个时辰，还是谨慎些好，免得被这些过路人看到了，又该流传什么有妖物作祟之类的了。

　　到了晌午，看到了冒着烟的小馆儿。这面馆地处偏僻，难免惹人生疑。可既然是游历，大胆一些也无妨。

　　走进面馆，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明明四处并无人烟，这小馆儿却挤满了顾客，不少人蹲在地上吃饭。

　　山海退出去看了看，周围有不少马车停靠，难怪有这么多人。这些人有的样貌和善，有的面露凶光。店小二见进来俩客人，打量一番，可能是觉出他们身上的衣物料子很好，脸上横肉堆起，献媚的笑着，赶忙邀请他们去二楼坐。

　　二楼也有不少人，但几乎都是衣着华贵的商人。大概楼下的是车夫或者苦力壮丁，而楼上的就是富商了。

　　这小小面店，居然还把客人分成三六九等，真是好笑。虽然店里很热闹，但不知为何山海心里根本静不下来。她只能跟着无涯坐下，看见无涯抽出纸来细细擦着桌子，很是淡定，她也慢慢放下心来。既然无涯并没有觉出什么异样，应当是没什么祸患罢。

　　“客官请看菜单。”那店小二放下菜单，一溜烟跑了。

　　菜单很简陋，几页就翻到了头。无涯沉默的看着菜单上寡淡的饭菜，许是他这般吃食寡淡的人，看到也会受不了。荤菜也只有那么几个。

　　点了菜之后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这只有最普通的清汤面，但色泽和卖相看着还不错。汤底浓郁的香，撒着肉末和葱花，热气扑面，这么一碗吃下去，暖和舒服的很。

　　无涯又点了些酱肉和半只卤鸭，他知道山海最讨厌清汤寡水的吃食。果真山海一见到肉，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正吃着饭菜，忽然就听到那些商人们压低声音说，“可真是愁呐，最近出了这么多事，还怎么安心行商啊！车夫们也都抱怨要涨薪了！”

　　“哎呦，你是不知道，我半夜路过那里看到多惨烈的景象！二十来个人的尸首就那么横在路边，那马蹄上都沾满献血了！”

　　“可不是嘛！都说是那大盗又重新出来了。”

　　“几年前不是被抓了吗？为何又出来了？”

　　“你是不知……”

　　他们正小声说着，就见一黑衣人走上楼来，瞬间噤了声。山海越过无涯偷偷瞟那黑衣人。那黑衣男子戴着大斗笠，看不清究竟长什么样子，身上背的剑发出沉重的响声，他坐下，摘了斗笠。

　　看起来已经年过中旬，但脸上那道伤疤横着，也实在不像好人。那些商人们都默默吃饭喝酒，不吭声了。

　　无涯只听了一半，现在清楚的是，前方路上有一个商队被大盗杀死了，这大盗曾经被捉拿，但现在又重新出来作乱，可既然是有名的大盗，越狱这么大的事肯定会走漏风声，近日并未听说有人越狱。似乎也没什么百姓找仙家，无涯好奇的是，他们为何不觉得这有可能是妖物作祟，又想到这几乎已经出了下修界，想来根本没有什么仙家弟子来此帮忙降妖，也就表示理解。

　　黑衣人沉默的喝着酒，也不吭声。

　　有一富商大胆上前，敬了那人一杯：“兄弟从哪来啊？怎么孤身一人？”

　　“我骑马。回……回乡探亲。”那人有些意外，但还是豪爽的把酒喝了。

　　“那兄弟路上多加小心，听说前不久有一商队被劫了，那商队人全死了。”

　　“我路过此处。”那人沉默了半晌说。

　　“这大盗……先前不是被官府捉拿了嘛！怎么又出来作乱！”

　　“就是啊就是啊！可叫我们如何安心行商！”

　　众人都七嘴八舌起来，气氛活跃起来，没成想，黑衣人的下一句话顺利让气氛降到冰点。

　　“这不是先前的大盗，他是‘黑刀’。”黑衣人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脚踏在桌子上。“这种随意抛尸的行为，只有黑刀才能做的来！而且，这黑刀每行动一次，就要杀够一百人！”

　　富商们都吸一口冷气。这黑刀才杀了二十多人，这剩下的人，岂不是要拿他们来补！

　　黑刀？无涯听过这个名字。只是这名字属于一个妖怪，平日里也老实厚道。长居秋山，此地离秋山很远，它怎可能跑这么远。

　　那黑衣人并没有再接着说，付了酒钱就走了。

　　无涯偷偷捏了一个听风符，清楚的听到了那人骑马离开的马蹄声。恰好和他们一个方向。

　　也不着急，既然这黑刀能杀那么多人，想必肯定在夜晚行动。

　　只是，这黑衣人既然路过了那些尸体，肯定是和这商人们都从东方来，为何现在又返回去？而且这黑刀他知道的那么清楚，估计和此事有不小的关系。

　　现在他只需要去等其他商队行动即可。

　　不少富商都吃罢饭菜先行离开，无涯下去结账，示意山海跟过来。在给店小二结账的时候，有个带着妻子的商人友善的提醒了他们，说既然是游习的伴侣，可要小心这匪徒。

　　那商人揽住他夫人的肩膀，那夫人捂着嘴笑着看他们，“我们以前也是这般样子，他总是不敢携我手。你别看他现在这副主动的样子，其实以前在一起时总得是我主动牵他！”

　　“喔。”山海点头，确实有道理，无涯总是不主动牵她。

　　“这郎才女貌，多般配！”商人揽着夫人离开，夫人还不忘扭头夸赞他们。

　　山海这才明白她把他们当成是新婚夫妻了，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走吧。”还是无涯先开了口，打破这尴尬的氛围。山海赶忙跟了上去，她心里美滋滋的想，这么被夸赞感觉也不错。

　　那商人恰巧和他们都往西边去了，无涯他们乘着马车慢悠悠的走在了后面。

　　不多时，天就黑了。好在他们早就在刚刚那面馆打包了饭菜，无涯捏了个火符热了热它，两人简单吃了。

　　再往前走，恐怕就到了那横尸的地方。

　　越走血腥味越浓，还有不少狼嚎声。无涯叫山海睡下，自己看着就好，可山海却越发不安起来。

　　“师兄……”山海只有在害怕或闯祸的时候才叫师兄，“我……我察觉到前方似乎有些……”她微微发抖，想必是害怕极了。

　　“有些什么？”无涯坐过去，摸着她脑袋安抚，一边不动声色的塞紧了车帘。

　　“死气。至少……有三十人！”山海克制住自己不要尖叫。

　　无涯按住了剑，他的纯钧剑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纯钧传闻中是欧冶子所练，兜兜转转就到了武当仙君手里，武当仙君却把剑送给了他，说这剑最合无涯脾气。

　　只是，这剑不常动，唯有觉察出血气时，才会兴奋，毕竟……这剑传闻是用鲜血铸造的剑身。

　　他抱着山海熬过了一夜，半夜山海才慢慢睡过去。

　　并不是他不想救人，山海既然已经觉出死气 ，大概率这里无人生还了。而且……黑刀不会让任何活着的人离开，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人知道黑刀的存在。这点倒是和秋山那家伙的脾性对上了。

　　但无涯清楚 ，黑刀不会随意伤人。这里的黑刀，只可能是一个知晓黑刀存在和脾性的仿制品！

　　到了第二日，身旁似乎陆续经过了不少车队。不过一会儿，前方就传来了尖叫声。

　　无涯让纸人儿接着驾车前行，很快就到了这喧闹的地儿，他拉开车门下车，山海也要跟着下去。越过人群看清前方的景象后猛的回身把山海推进马车。

　　可山海已经撇了一眼了，只一眼，她胃里就翻江倒海，跳下车在路边呕吐起来。

　　无涯拿衣袖捂着鼻子，前方的景象简直惨不忍睹。那地上是半干的血水，黏糊糊的到处都是，横尸遍野。有的尸体已经人首分离了，有人快马加鞭回去报了官。

　　大家都沉默的停靠了马车，三三两两围着商讨办法。

　　山海强撑着跟在了无涯后面。

　　“你回去！”无涯皱眉，让她回到车上，山海抓住了无涯衣带，像小时候那样。

　　“我能够……我能够看到之前发生了什么。”山海虽然害怕，但依旧很坚定的要求无涯带着她。

　　她能够看到这些人死前的一瞬景象，也能感知到很多东西。这是她的命，她必须要去承担起责任。不得不说，无涯此刻才明白了师父为何会带山海回来，又教授她心法。

　　无涯神色缓和下来，牵起了她的手。“害怕就躲到我后面来，不要逞强。若是感知，要携我一同，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