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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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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秦渊第二次看见谌景是一周后,在他公司楼下。
淮北路的盛远大厦有三十层,是秦渊他堂哥开发的,他占了16层往上,下面有其他公司这几年断断续续搬进来。
谌景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面前桌子上摆了一个开口的纸箱。
秦渊正跟一个助理说话,余光瞧见他,话拐了个弯:“你们先上去吧,我有点事,等我上去直接开会。”
“又见面了,谌先生。”
秦渊在他对面落座,扬起唇角,晃了晃手机。
陈真说要努力保持微笑。
谌景有点惊讶,他打开微信,找到秦渊的聊天框,打字:【秦先生,下午好。】
秦渊想,本来不太好的,一会儿又要开会,又要穿很烦的西装。
但见到了想见的人。
秦渊:【你这个箱子里是咖啡?】
白色纸箱上印了一只卡通萨摩耶的头,是一家饮品店的logo。秦渊想起来了,陈真之前跟他提过的咖啡馆,谌景自己开的,就在盛远对面的沿街商铺。
谌景:【是的,店里人太多了,我顺便过来帮忙送一下。】
秦渊主动提出:【那我帮你送上去吧?在几楼?】
谌景:【不用了,我妹妹一会儿会下来取。】
谌景有个亲妹妹叫谌昭,比他小四岁,去年出来创业,主攻化妆品成分分析,就在十二层。
盛远每一层电梯都要刷卡,员工卡的权限也仅限于其公司所在楼层。平时外卖都直接放在一楼外卖柜里,今天是因为东西太多,加上谌昭昨天刚出差回来,说有礼物给他,谌景就顺势坐在楼下等。
秦渊勉强也算盛远的半个负责人,每一层权限都有。
谌景看着对面持续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秦渊面上温和内敛,笑意隐隐有点僵硬,实际上在输入框内反复打字删除。
“哥!” 一道轻快的声音靠近,高跟鞋在地砖上的“哒哒”声打断了秦渊的踌躇。
谌昭踩着恨天高,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妆容精致,短发看起来很精明干练,笑起来的样子和谌景非常像。
“没等很久吧?”
她这才看见对面坐着的人:“这位是……秦总?”
谌昭跟这位十九楼的秦总打过照面,当时他面无表情,身后跟着几个大气都不敢喘的秘书,浑身气势相当唬人。
今天看起来倒是温和很多。
谌景跟熟人都会打手语:【这是秦渊,我们之前在教育基地认识的。】
秦渊也起身主动伸手:“谌小姐,您好。”
13.
跟谌家兄妹在电梯里微笑道别,电梯门一关,秦渊脸色立刻垮下来。
他跟谌景一共只说了两句话。
秦渊面无表情走回办公室,往办公椅上一瘫:“306,播放好运来。”
小机器人被拿去调了一下,被迈克重新喷漆,粉嫩嫩的。圆圆屏幕上出现一个可爱的颜文字:“好鸭!正在播放!”
陈真敲门进来,被“红似海——好运来!”惊得虎躯一震。
办公桌后头的人背对他,只从座椅上方露出来半个头。
陈真知道秦渊是在生闷气,倒也不着急,慢悠悠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五千块一两的茶——虽然不爱喝,但也得尝尝。
“我前两天订了几本书,估计今天快递就到。”陈真抿了一口茶,被苦得表情扭曲一瞬:“叫什么…?如何快速让心上人爱上你?,还有其他几本。”
椅子转过来了。
秦渊表情狐疑:“真的有用吗?”
陈真心道这不死马当活马医吗,但还是安抚他:“万一呢,拿回来看看,做个参考。”
14.
跟秦渊分开以后,谌景才想起来还没提还伞的事情。
上次他给陈真发微信,陈真那边看起来很为难:【那辆车是老板私人的,最近好像在他车库里。你要不要跟老板说说?】
谌景应下来,结果被店里的事一打岔,又给忘了。
“我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哥,H省真的太热了,我感觉我至少黑了两个度。”
谌昭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翻来翻去,嘟嘟囔囔抱怨:“那边有特产咖啡豆,我给你带了几盒。我还去参观了那边的咖啡工厂,有台特好看的咖啡机,我托朋友在欧洲那边帮我订了,估计下个月就能到。到时候摆在咖啡店正中央。”
谌昭笑眯眯,手里又拿出来两个玻璃罐:“还有这两罐辣酱,是我在路边小餐馆碰到的,我一尝就知道你绝对会喜欢。”
谌昭虽然比谌景小,但她比谌景更爱操心。谌景大学时就在咖啡店打工,后来大学毕业,他攒了些钱,谌昭也出了一部分,在大学城开了家咖啡店,装修都是谌昭拍板定的。生意越来越好,谌景也开始计划开分店。恰好此时谌昭新公司的选址也定下来,谌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把分店定在了盛远对面。
15.
傍晚的时候,谌昭开车跟谌景回了锦玉湾。
锦玉湾距离盛远开车十五分钟,周边设施完善,谌景大学毕业就用这么多年的积蓄在这儿买了套房子。
谌昭当时出来创业,索性在锦玉湾也跟着买了一套,跟谌景隔着一栋楼。这几年她经常出差到处飞,平时吃饭要么点外卖,要么等谌景下班回来投喂。
按理说咖啡店打烊晚,但谌景给自己很认真规定了每天上下班时间,六点绝对要换衣服下班,晚上营业交给员工。
谌景提着菜钻进厨房,谌昭把箱子里东西取出来挨个摆好。
洗衣液要放在生活阳台的柜子里,谌昭打开,在里头看见了一把黑伞。
吃饭的时候,谌昭顺嘴问了:“哥,你阳台柜子里怎么有一把劳斯莱斯的伞?爸来过吗?”
谌景兄妹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平时住在城北,他们每周末过去住两天。城北那边谌昭记得有一辆劳斯莱斯。
【是秦渊的伞,那天下雨他和助理送我回来的。】
谌景突然被她提醒,又给秦渊发微信,说还伞的事情。
秦渊那边秒回:【好的,不过我明天要出差,等我回来去你的咖啡馆找你吧。】
16.
秦渊去德国参加一个人工智能的展览会,顺便回趟母校,试图挖几个学弟来给他打工。
最后一天,秦渊跟朋友小聚,被邀请去看了歌剧《罗恩格林》。
《罗恩格林》里头有位天鹅骑士,秦渊听着前奏曲——就是婚礼进行曲,思维开始不断发散。
具体歌剧讲了什么秦渊完全没印象,他满脑子都是跟谌景的两次见面。
怎么会有人复盘自己跟别人说的每一句话呢。
秦渊不得其解,但乐在其中。
临走的时候,秦渊买了个小小的天鹅摆件。
17.
秦渊一下飞机就去了盛远。
他在德国谈了个合作商,对方刚好有新品在国内准备上市,秦渊回来马不停蹄开始准备签合同相关事宜,等他抽空松口气的时候,距离回国已经过去了十天。
晚上九点,盛远大楼十九层还亮着灯。
秦渊喝了口冷茶,被苦得精神振奋了点。
他在国外那几年学习加创业,喝咖啡喝到吐,去医院体检他都觉得抽血抽出来的像咖啡。回国以后作息调整,彻底摒弃这玩意儿,从他爸那儿每年定期顺点好茶,实在有需要加班熬夜的就泡点。
秦渊的办公室是那种乍看很传统的商务风,实际上暗藏玄机。沙发特别软,回弹很好,会客茶几——被一堆乐高零件铺满,旁边的樱桃木柜子是一个叉腰小人的形状,人体工学椅的头枕是蓝色,靠背是深绿色,桌面上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小摆件,还有刚买回来的一只展翅的小天鹅。
秦渊盯着小天鹅发了会儿呆,又起身走到窗边。
盛远高层的透明落地窗反射出整个被白炽灯照着看起来冷冰冰的办公室,他仔细瞅了瞅对面的沿街商铺。
咖啡店的暖黄色灯光还亮着。
秦渊拿出手机,本想给谌景发信息,犹豫片刻作罢。
18.
今天谌昭晚上有聚餐,谌景想着回去也没事,干脆留在咖啡店帮忙,这会儿店里人不多,拐角座位上一对恋人正耳鬓厮磨,最角落有两个抱着电脑办公的年轻人。
还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人,她坐在靠窗位置,神情不安。
这个女人已经坐在那里两个钟头了,从天亮到天黑。她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个小蛋糕,直到咖啡凉透也没见她喝一口。
“叮铃——”
玻璃门被推开,带来一阵热气,挂在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响声。
谌景的店员小唐在打包外卖单,她低着头习惯性道:“欢迎光临‘惊蛰’,您可以扫……”
“我是来找人的。”
进来了一个年轻人,长相普通,身形有些瘦弱。他直接打断了小唐的话,眼神扫视一圈,定在了窗边女人的身上,径直走了过去。
小唐多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低头继续干活。
店里的小情侣和办公的人都离开了,后者走之前还找小唐打包了一份甜点。
只剩两位客人了。
小唐瞥见靠窗两人似乎起了争执,女人神情很激动。
一般情况下柜台是会有两个人在的,但另一个男店员晚上吃坏了,刚才去厕所还没回来。
小唐犹豫一会儿,拿着旁边的菜单,主动走了过去。
19.
“请问二位需要点些什么?”
男人看了眼小唐,语气不太好:“我是来找她的,一会儿就走。”他停了停,又道:“我是她男朋友。”
对面女人眼眶泛红,表情有些愤怒:“那是你欠的钱,我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他们还要找我要?”
“佳佳,你知道我也是没办法…我…我拿不出一分钱了,可陈老板那边催得紧…”
男人面露恳求:“你再借我十万吧…最后一次了,我发誓,这一定是最后一次找你借钱…我一定很快可以还上的……”
女人表情透出几分绝望:“你从哪里还?赌场吗?”
似乎“赌场”一词触动了男人的某根神经,他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狰狞:“是的,赌场,我一定可以赚回来的,我就差一场就可以翻盘…我之前赢了那么多…我一定可以的…”
他面透一股近似癫狂的喜悦:“就差一把……只要一把赢了,我就跟你求婚,我们就结婚,在这里买一套房子,你不用工作,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你就是个疯子!”
名为佳佳的女人哭喊着,把一杯咖啡直接泼在了男人脸上。
男人怔了一瞬,脸色拉下来,他好像还没有从臆想中缓过来,就被人泼了一头冷水:“你胡说什么呢赵佳佳?”
“我之前赚大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说我有本事。”
“那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去赌场了!”赵佳佳神情激动:“你告诉我是你接了一个私人大单!”
男人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着来电显示,似乎下了狠心:“今天你一定要把钱给我!”
他从兜里突然掏出一把水果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要是不给我…我就死在这里!死在你面前!”
“先生,这里是公众场合,请您冷静一下!”
小唐一愣,不太敢上前插手。
赵佳佳怒极反笑:“谢成,你现在就剩这么点手段威胁我了吗?”
“同样的把戏,第二次就没用了。”
19.
赵佳佳和谢成是大学同学,两个人毕业后一同留在北京发展。谢成赌瘾是半年前染上的,骗赵佳佳说他和同事在外面做了些小生意,实则在赌场断断续续混了三个月,所有存款全掏空了,还借走了赵佳佳的十万块。
等赵佳佳质问他时,谢成就摆出一副要去死的模样。
第一次赵佳佳还能秉着往日情分松口,现如今两人已分手两个多月,再无任何瓜葛。
却不想昨天收到了高利贷老板的催债短信。
赵佳佳此时相当后悔将谢成约出来准备把话说清楚。她还是太天真,总抱着那么一丝谢成能够洗心革面的微妙的侥幸。
却不曾想谢成就是靠这丝侥幸身陷在赌场的。
谢成眼眶通红,握着刀的手有些发抖:“你就这么狠毒吗?”
他突然起身,扔了水果刀,试图越过桌面来抢赵佳佳的包。
“啪!”
赵佳佳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给男人脸上狠狠一巴掌。
这一巴掌彻底把男人的愤怒点燃,他捏着包,趁赵佳佳还没放手,把她从座位往外拖。
“你个婊子还特么敢打老子?”
谌景本来是在后面做烘焙的。他听到有动静便出来看看。他力气不小,但碍于不会说话,只能先上前把男人的手拉开。
男人吃痛松手,看着谌景的脸,又看看赵佳佳,突然冷笑两声:“赵佳佳,这不会是你的新姘头吧?”
“怎么不说话啊?哑巴了?”
“我就知道你特么嫌我没出息!”
“你下家都找好了!”
“谢成你是不是有病?”
赵佳佳只觉得荒谬。
谢成越说越激动,他五官扭曲了一瞬,拿起水果刀就朝着谌景面门而去:“我草你们狗男女!”
“老板——”
小唐惊呼出声,旁边却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一脚踹开谢成。
谌景感觉有一双大手紧紧揽住自己的肩膀,身后薄荷味气息靠近。
秦渊眉头紧锁,把他上下打量一遍:“没事吧?”
秦渊就是想过来看看,也没提前打招呼,结果一进来就看见一个男人持刀准备伤人。
谌景摇摇头,看向那边躺在地上的谢成。
秦渊那一脚确实使了狠劲儿,谢成抱着肚子呻吟。
“景哥,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小唐舒了口气,没等谌景问就说了。她看向赵佳佳:“赵小姐,您先坐一下,我去帮您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