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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大的胆子敢下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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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光束从叶隙中洒下,正午的山脉充斥各种动物的喧嚷,朱晏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良久,终于转过头,却发现齐焕正低着头发呆。
“......”
他几乎气笑了,以为齐焕故意耍他开心,活动活动五指,直接捏住了齐焕的下巴。
“齐小将军,”朱晏食指和拇指用力,硬逼着齐焕与他对视,“聪明人要懂得看清局势,你刚熬过箭毒身体虚弱,我不欲动手伤人,别逼我。”
齐焕下巴被捏的生疼,微微皱眉,语气冷静:“小王爷是不是忘了曾吃过我的药?”
掐着他下巴的手指猛地用力,像要捏破那一层冷感的皮肤触碰到骨头。
朱晏的瞳孔是罕见的琥珀色,这种纯净的颜色迎着阳光会显得十分温柔,但齐焕此时被他遮在身下,逆着光看去只觉得被一只张牙舞爪的豹子盯上了。
他内心浮现几丝隐秘的趣味,薄唇吐出的话语却仍旧冷峻:“那药丸不会致死。”
朱晏力道微松。
“只是裹着一只蛊虫。”
朱晏刚放进胸腔里的心脏又蹦上了嗓子,气得眼角都要瞪裂。
他早就猜到那药丸不会要人命,否则齐焕明明可以直接将他一刀砍了。
大概率是种鲜见的毒。
但只要是毒,等他回了皇宫,皇兄一定会倾天下之力为他医治,不愁治不好。
结果这厮居然不按常理出手,蛊虫这种邪门的玩意也是能随便下的?!
原书里只有寥寥几笔关于这个世界蛊虫的记载,设定说但凡蛊虫都是一对,分母蛊和子蛊两种,下蛊者多下子蛊留母蛊,靠后者就能感知前者的位置。
中蛊者一开始并无异样,而是会随着时间推移出现各种症状,或被持有母蛊的人操控精神,或莫名身亡——
这种巫术起源于禹朝的邻国,在整本书里只短暂地出现过一次。
朱晏七窍生烟,怒火攀到顶峰,面色反而越来越平静。
他收了手指:“我本来还有与你交好的意思,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他语气似真似假,背靠着幽深的密林,神情幽暗难测,齐焕凝神望去,着重听见了交好两字。
当下境地,他二人绝对划不到一个阵营去,又是朱晏占上风,他何必说这听来可笑的话。
齐焕试探道:“王爷要呆在原地等锦衣卫来救吗?”
朱晏心说废话。
我不等我哥派人来救,难道还跟着你这个给我下蛊的人一块逃跑?
虽然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只恶心巴拉的虫在爬很坏心情,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去皇都见哥哥,这份不虞就被冲淡了很多。
他看向先前打来的野味,那只野鸡被扭断了脖子,还孤零零血淋淋地躺在地上,旁边的几颗蛋色彩喜人。
朱晏从腰里拿过匕首,在指缝间自如地转了个圈,提起野鸡的脖子,开始一根根地用刀尖砍公鸡的毛。
齐焕被这不过脑子的手法震到,忍了忍,最终不顾尚且疼痛的左肩起身:“你处理的方法不对。”
公鸡的遗体在朱晏手里晃来晃去,于是眼珠子被朱晏抓着用来固定,整个鸡散发出一股浓重的凄惨之意。
鸡毛并不是多坚硬的东西,齐焕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能想到用刀来拔毛。
他沉默地从朱晏手中接过鸡身,朱晏哼了一声,没有拒绝。
火堆经过了快半个时辰的燃烧,已经渐渐熄灭,零星的火苗闪烁其中。
朱晏背着手悠闲地站在一旁,看着齐焕动作熟练地给鸡褪毛、冲洗、然后削尖木棍插上鸡肉。
做完这一切,齐焕又站起身,他伤势明显还很重,面无血色,走路甚至无法维持正常人的步幅和平衡。
两眼上的血痂被朱晏处理箭伤的时候一起擦去了,露出底下昳艳锋利的凤眼,以及左眼皮上一块月牙形的暗红伤痕。
朱晏对齐焕的防备经刚才一事大幅提升,看着他径自往周围的林子里钻,想也不想地拿出匕首威胁:“干什么?”
齐焕身形稍顿,斜睨了一眼,却是看那把匕首。
朱晏不要脸地颠了颠:“齐小将军都给我下蛊了,送我把刀安慰一下不行吗?”
齐焕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可以。”
看他继续往前走,朱晏收起了不正经,眉头紧皱:“你到底要去干嘛?”
齐焕恍若未闻,一边走一边把附近的地势尽皆收入眼底,牢记于心。
朱晏紧紧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往四周看,却没看出有什么蹊跷。
他最后走累了,索性不跟了,反正齐焕身受重伤,他哥派来寻他的人想必也早已入山,齐焕是插翅也难逃。
那只野公鸡已经烤的滋滋冒油花,金黄的鸡皮受高温裂开,里面白嫩嫩的鸡肉香气四溢,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朱晏肚子立时叫了起来,几步窜到火堆旁,双眼发亮地去抓鸡肉。
其实鸡肉不加调料无味的很,可胜就胜在够鲜够嫩,而且吃它的人是个几天没进食的饿鬼。
朱晏吃得连吞咽都差点忘了,抓着两根大鸡腿的手幸福到颤抖。
齐焕一路沿正北慢悠悠走了两百米左右,目光来回在矮坡和山岗间扫视,像一只猎鹰在逡巡翼护的领地。
最终,他在踉跄爬过一道矮坡后,看见了一道隐在巨大石壁后的断崖。
高约五丈,顺着脚尖踢落的石子去看,一条浅绿色的小溪蜿蜒向前,直通山下。
齐焕居高临下眺视那条小溪,抬手折了一枝野竹子,手腕轻松一甩,中空的竹子便啸鸣着扎进了溪底。
不到两米深。
这边的朱晏啃完了两条鸡腿,溜溜转的视线就黏上了齐焕的布袋。
他记得那个布袋里有不少好东西,光他翻找药瓶时随便一看,就看见了两张好像是猪皮材质的人丨皮丨面具、两张身份信息完善的户帖、甚至还有几个制作精良的小巧暗器。
朱晏心随神动,毫不犹豫把那个布袋重新拿回来,仔细地翻找了两遍。
齐焕走了老远的路,一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朱晏把自己的东西弄得一团糟。
半盏茶的时间后,朱晏终于直起腰,拿过匕首,开始割布袋的夹层。
齐焕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冷不丁道:“你是强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