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记》澈清溪泠

9、第 9 章 夕阳带

　　夕阳带着万丈霞光快要掩进云彩深处，透出的几抹余晖还在挣扎。鸟儿也带着一天的疲累略入林子深处，晚风习习，带着些许凉意，吹在皮肤上很是舒爽，偶然间携带起一片叶子，随着风势打着旋儿，轻柔的吻过树下人儿的鼻尖，仿若恋人间的亲昵。
　　“唔……”树下的人儿可能是要苏醒了，只听一声轻响从唇间传出，若不是听力极好怕是要错过这慵懒的慨叹了。只见这人儿睫毛颤动，然后频率加快了许多，仿若在挣扎，然后又静止了，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感觉这人儿又要睡着的时候，地上的人儿却突然睁开了眼，眼神略带迷茫，似是分不清此时身在何处，片刻之余却又回复了清冷，迷茫不在，而此时的眼神仿若夜空，清冷，孤寂，浩瀚，神秘，就像是整个宇宙倒映在里面。
　　商陆微微转头向左微偏，看到此时的情景，才明白，她回来了！
　　商陆原是路经此地的，她本是出来放松一下，顺便散散心，整理整理情绪，结果从河边路过的时候，感觉这里有东西耀了一下眼睛，本是没打算过来看的，结果却突然看见了一抹红色的影，仿若曼珠沙华，一时兴起，便决定来这看看，结果什么也没有，只是感觉这个地方很是静谧，与它临近水边的繁华相当不服，就像闹市里建了一处庄园，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风儿吹得太过舒爽，夕阳太过柔和，商陆猛然间迸发出一阵困意，还没来得及思考，却已然躺在了地上！
　　“原来，还是梦呀！”商陆揉揉额角，缓缓的坐起，猛然间从上衣领处掉下一片梧桐叶，她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从地上拿起那片梧桐叶，放在手心，就仿佛是捧着稀世珍宝。
　　“呵呵……还真是……”商陆唇间勾起一抹笑，似是四月的阳光，温暖的仿佛能融化高山的冰雪，然而微闭的眼角却流下一滴泪，映着这天空的最后一抹霞光，绽放出了斑斓的色彩，仿若她心中的梦和信仰。
　　“小草啊，你还是这样，真是可爱的让人心疼。”商陆闭着眼，用脸颊轻轻的磨蹭着梧桐叶，那姿势仿若是捧着心爱的孩子的脸，在亲昵的表达爱意。
　　其实小草在无境之境，不仅仅是为了她的一方元神安好，使得她可以更好的长大，更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为了这个世界可以平和发展，使得万物生灵可以有更好的空间繁衍，不管现在这个时间河里的万物能够行进到哪一步，她自始至终都会守在哪里，哪怕是上万年的孤寂，她也甘之如饴。
　　商陆的心很疼，仿若正被一只手在反复的揉捏着，可她的脸上却始终带着满足的微笑，她知道小草，明白她，理解她，所以更心疼她。
　　虽然现在她还是不太明白自己和小草有多深的渊源，但是从已知的信息来看，小草在那个地方，并且驻守这么长时间，和她有不可分开联系，她不知道以前的那所谓的七个她到底都做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这里边一定有更加深刻的东西，需要她去找，去弄明白，去理解，然后，去完成。
　　“小草，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虽然我不知道这一次会让你等多久，但是，请相信，一定会再见的！”商陆轻轻的抚摸着梧桐叶的叶脉，诺诺的承诺着。
　　梧桐叶泛着一丝丝淡黄，参杂在深绿中，透出一别有的深沉；叶脉径路清晰，从主干分散出若干基脉，逐渐隐于叶片中，整片叶子呈心形，掌状，5裂，摸上去平滑但有质感，平凡但又神奇，仿若——人生。
　　就在商陆话音落下的同时，梧桐叶泛出一抹蓝光，然后就像破碎的泡沫般，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定要来哦！”属于小草特有的撒娇声在商陆耳边响起。
　　“嗯，一定！”商陆嘴角微弯，不笑也翘的眼角挂着一滴眼泪，怔怔地看着梧桐叶消失的方向，仿佛透过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正和她挥手告别的小草。
　　梦里梦外真亦假，世隐世现假亦真；
　　轮回若梦盼重逢，梦若轮回祈不知。
　　晚风习习心凉凉，不诉寒意不言殇；
　　愿星寄语与君知，待得重逢话夕阳。
　　与小草分别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商陆的心情没有因为那次散步而变的好起来，反而有了更多的疑问，她有很多事都想不明白。按照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经历来看，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像大众普通人一样，除了运气差了点之外。说起运气这事，还真有那么点不得不说的事。
　　商陆十岁的时候，有一次放学特别晚。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结果他们组的卫生还没有整理好，偏偏这天和商陆要好的几个小伙伴全都先走了。
　　商陆一个人走在路上，看着这不熟悉的环境，心里慌慌的，明明每天回家都是走的这条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黄昏就会让商陆有种走入歧途的感觉，用现在的话说，就想走进了奇门八卦阵，明明路还是原来的路，但是，一旦走上去，眼前的景象立马就会变得不一样。
　　“明明和桃子他们一起时不这样呀？”商陆小声的嘟囔着。
　　商陆大着胆子又往前尝试着走了一段，眼前原本昏暗的情景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眼前一棵非常大的桃树，明明已近六月，但这棵桃树的花却开的异常茂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芳香。
　　“好漂亮啊～”商陆仰头看着眼前的树，觉得满眼都是桃花。
　　“唉？”就在商陆的手碰到树干的那一刹那，眼前的桃树却如泡沫般碎掉了，所有的碎片如烟花般散入了夜空，眼前又是一片昏暗。
　　商陆看着眼前恢复的路，疑惑的向前走着，连她自己都在怀疑刚刚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商陆放学的时候，专门拉着桃子一块去看了一眼那个地方，那地儿只有一堵残破的墙，墙上的裂纹横七竖八，仿若一个被摔碎的盘子。
　　摸着墙上的裂纹，想着昨天看到的桃树，不知道为什么，商陆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就好像被人给轻轻的捏着心脏，酸涩，疼痛，无奈。小小的商陆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只是感觉很想哭。
　　“咦？这是什么？商陆，你快过来看看呀？”桃子背对着商陆蹲在那儿冲着她招手。
　　“哦，知道了！”商陆慢吞吞的走过去，“什么呀？”
　　“你看？”桃子指着地下的一个洞冲商陆说着，“你看，好奇怪呀，为什么这会儿有个洞？”
　　“哎？还真是，为什么在这儿？以前怎么没发现？”商陆也蹲下，突然灵光一现，她把手伸了进去。
　　“商陆，你干嘛呢？”桃子看着商陆的举动，更加好奇了。
　　商陆顺着感觉，把手伸进了洞里，她莫名的感觉里面会有东西，别说，还真让她给掏出来个红石头。
　　那个红石头呈菱形，四周有棱角但边缘光滑，仿佛常有人把玩，颜色鲜红亮眼，映着光，仿佛有东西在流动。
　　“好漂亮！商陆，这个可以给我吗？”桃子被这红红的石头吸引的双眼放光，就差嘴角再流出点晶莹的液体。
　　“好啊，给你！”商陆拿在手里看了看，觉得还挺好看的，不过桃子喜欢，就随手给了桃子。
　　也许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的凑巧，从那天开始，商陆整个人就开始有点不一样了，虽然她自己并不是分清楚。
　　商陆第一次意识到事情大条的时候是在高一。
　　那时，学校流行寄宿制管理，商陆在进入高中半年后，听到了初中母校被撤消的事，虽然没有多深的感情，但毕竟也是呆了三年的地方，总会有些舍不得的。
　　“呵，太搞笑了吧！”商陆讽刺的笑笑，突然，她的表情就像定住了一样，一直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将近有半分钟，才又恢复了正常。
　　这是她第三次听到这样的消息了，第一次是有关幼儿园的，第二次是有关小学的，第三次是刚刚听到的，关于初中的。
　　所有她呆过的地方超过两年的，全都在她走后接二连三的消失了，不是被撤销，就是面临倒闭，要不就是经营不善，反正是没有一个善了的，尽管在她还在的时候会很红火，但是毫不意外的都会在她走后走入同样的结局。
　　“还真是成了新版终结者了，呵～”自嘲的笑笑，商陆无奈的靠着栏杆，瞅着天空的白云发呆。
　　此后，这样的事都会发生，不过，商陆也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量在两年内其所生活的地方，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
　　可是，事情并没有随着商陆的间歇性的转移而有所改变，渐渐的，商陆开始发现，她所做的的事都会有一些莫名的意外，比如，出个门钱包丢了；坐个公交车卡却消磁了；帮助一个老人能被人敲诈；接个电话能是诈骗；送个整理好的资料还能缺页；就连吃个饭，本来还挺好的，结果只要她去，立马就能爆满，堪比现实版招财猫，结果最后只有商陆没能吃上饭。这运气实在是也没谁了！
　　“商陆，你是不是被诅咒了，怎么什么奇葩事都让你撞上了！”这是桃子看到商陆第N次丢钱包的时候吐槽的话，却让商陆觉得也许真有那么点点邪性也说不定，就她从小到大的奇葩遭遇来看，说不定是真的。
　　“了尘还真是神机妙算啊，还就知道我会这么点背！”第N+1次背着行李转移阵地的商陆望着住了两年的房子，自嘲的感慨着。
　　商陆有时候会觉得，她有点像是日本动漫《虫师》里面的男主角，不能有充实安定的生活，永远都在旅行，永远都在和不同的人和虫接触，永远和所有的人有联系，却又永远游离在人群之外。虽然她没那么伟大，但是她觉得她为了不知道所谓的原因而作为一个行走者，其实自我感觉也挺自豪的。
　　虽然前途茫茫，并且还有好多疑问还没解决，但是商陆觉得她应该可以更加坦然的去接受，在见过了尘，见过小草之后，她更有此感觉，因为她感觉她已经离真相近了一步，哪怕只有一小步，都是不错的结果。
　　“喂，桃子，我走了，等我安顿下来再给你打电话啊，你放心，我会注意的，嗯嗯，再见！”挂了电话，商陆看了看住了两年的小区，看了看陪了她两年的三七，默默地说了声再见，然后转身离去。
　　深秋的阳光并不是特别强烈，却也带着独特的炽热，灼烧着灵魂，仿佛能让世间的一切都变得开朗。商陆踏着这正午的阳光转身离去，整个人潇洒的不行，转身便没入了人群，然而谁也没注意到，她的身影仿若虚幻的泡沫，被阳光整个穿透，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在这芸芸众生之中！
　　阴历十月，在全国大部分地区还沉浸在深秋的凉意中时，北方地区已经可以感受到寒冬的冷凝。
　　“呼～”呼出口气，眼镜上立马飘上一层雾。商陆靠着柱子，摘下眼镜轻轻的擦拭着。
　　下午五点多，在东北已经是黑夜了，商陆刚下火车，挣扎着穿过拥挤的人群，此刻正在出站口休息。望着广场上逐渐离去人群，商陆无奈的叹口气。
　　所谓出门靠朋友，这个“靠”字来说，形容芡实实在是贴切不过了，商陆曾经就此字做出过以下解释“就这'靠'字而言，芡实兄弟可谓做到了其精髓，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呀！”，当然，这并不是夸赞，而是说芡实其人不靠谱，当然，不是说她是个坏人，而是芡实这个人实在是太掉线了，所谓关键时刻掉链子，说的就是她。
　　芡实，很有形容感的名字，据芡实语录中记载，此名来历可解释为“实在太欠削”，这是芡实妈妈的原话。
　　芡实姓姚，全名姚芡实，校园人称“要钱儿”，这还得源自于班上小川妹的贡献。
　　上大学那会儿，大家刚认识，桃子，商陆，姚芡实，小川妹，四人一寝室，小川妹来自四川，原名齐丽，因为说话时川音味儿太浓，年纪最小，三人就都叫她小川妹。而芡实的名字实在是有点饶舌，小川妹说不明白，结果就成了要钱儿，更奇特的事，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就飞遍了整个校园，只能说，人言甚于川呀！
　　自从商陆离开后就走了很多地方，没有目的，只在于心念，想到哪就去哪，到一个新的地方走走看看，打打零工赚赚小钱，然后再换其他地方，用商陆的话说，这叫修行，一切随缘，若是缘分到了，她应该会在一个新的地方再渡过两年。至于说这个缘分是怎么来的，商陆也说不明白，只是觉得顺其自然，时间到了自会知晓。这不，三天前芡实给她打电话让她来通市一趟，说是有东西给她，还神神秘秘的，至于是什么东西，倒也没说明白，只说先来再说。
　　“我说钱儿，说好的五点来接我，这都几点了，你确定不是为了冻死我才故意掉链子的？嗯？好吧。那你快点啊，姐快冻僵了！”商陆挂断电话，呵了口气暖了暖手，让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在这个时候来大东北，实在是有点不适应。
　　通市地处高原，又位于全国最东北端，三面环山，终年积雪不化，一面临海，又因通市处于最内陆中心，所以受海洋影响是相当小的。夏季还好，凉爽舒适，但是一旦进入深秋，通市会立马进入冷冬模式，至于春季，就像是被直接忽略了一样。
　　“商陆，对不起，对不起啊！”芡实看着冻得直哆嗦的商陆，很是愧疚，本来她可以早点来的，结果一出门，车子坏了，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一时也没借到车子，就只好找了个以前有联系的出租车，结果半路上又噎了火，没办法，只好再找人，如此折腾了四次才终于到了火车站，要说芡实也感觉很无语，以前还从来没这么整过，也算是见到了点背的境界了。
　　“钱儿，我早都给你说过了，早做准备，多做准备，怎么样？抓瞎了吧，问题是这代价有点大啊，更重要的是最受罪的是我啊，你能想象的到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商陆哆嗦着，瞅着芡实，还不耽误嘴里的吐槽。
　　“知，知道……你肯定特想揍我一顿！那，那啥，先走，等到地方缓过了神儿，您老再实施行动，如何？”芡实做着最后的挣扎。
　　“行吧，那就先走，等到地方，呵呵，你就等着松皮吧，哼～”傲娇了一下，商陆顺着芡实往车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