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新后》山桥客雨

3、第三章 美人与花 她眼中一点

　　付雪丛性格安静避世，皇家又与百姓家不同，出嫁女没有回门一说，她此后几乎没有再出过她的坤宁宫，却也感到无聊，偌大一个后宫，宫人无数，真正要侍奉的主子却只有几位。
　　身为皇后所需要做的事情按理说应该是很多的，但此前后宫一直由贵妃娘娘代为掌管，付雪丛还需要学习后才能接管后宫。
　　…
　　宫里下了几日的雨。
　　淑贵妃走在抄手游廊，身后跟着一行宫人。四近的花开得扑鼻，一袭雨后天青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目转盼有情，明眸善睐，柔和可亲，纤纤的十指搭在手炉上。
　　“这花，开得倒也娇艳。”淑贵妃用怜惜的目光望着远处探入窗的花枝，难免感慨几句，然而身后的宫人却神色莫名：“这…娘娘…”她刚想开口提醒几句，却见那西府海棠盛放的窗被人轻轻推开，一只手伸了出来，却不急着摘下她，反而无比怜惜一般轻柔地抚弄花枝。
　　…
　　付雪丛厌倦了抓树叶的游戏，她现在想要摘一朵花，一朵世界上最漂亮的花。
　　她看见了桃花，桃花却着急妆扮人面，看见了梨花，梨花却犹带雨露，看见了水仙，水仙却只顾顾影自怜，看见了牡丹，牡丹却过于秾艳。于是她看见了海棠，看见了药业花群中的海棠，向她俯首。
　　她想要摘下一朵海棠，像采摘一朵莲，莲的根茎被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恰是“猩红鹦绿极天巧，叠萼重跗眩朝日”。抚弄的那一瞬间又忽然舍不得了，她抱着万分爱怜的心情看凋零的花瓣落在土壤里面，好像要从那里面孕育出一些更加复杂的生命来。然而花的生命只是一瞬，物质的轮转即使只是一瞬间，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了。
　　花如人。
　　付雪丛将脸贴着海棠花，忽然又想到了大哥，他虽然常对她冷脸，却也对她很好，她现在觉得这花很像他，尽管大哥是个外表雅致实际和风流毫无沾边的存在。
　　于是她忽然又产生了无限的热望要去摘那一朵似莲的海棠了，她尝试去触碰那朵花，像无数次抓落叶一样，轻轻地，想要抓到自己掌心，抵在胸口，然而她又注意到那花苞却开得略有些残败，美好的事物上一旦有了缺陷便是十分令人失望的。
　　她想要去摘更远也更美好的一朵海棠，大概因为它的美貌让它有这样引人以身犯险的权利。
　　青色的衣衫落在窗户外，她仿佛忽然回归了那个抓落叶的秋天，人们只看见了她的天真，那张柔和的，没什么表情的，却依旧显得年少而柔美的一张脸。
　　像慢动作一样，其上卷翘的眼睫似有些羞怯一样轻微地眨一眨，她那张脸便显出顾盼的柔情，似是画图里工笔细绘的仕女，然而仕女大抵没有她这样纯洁的，近乎有些天真的想法——她真好像孩子一样，孩子一样柔情与天真，孩子一样炽热与执著。
　　她执著于要得到那朵花，于是她月光一般青色的衣衫在枝上勾破了也不顾，她摇曳地触碰花苞的身形，好像是在跳着一个舞，细细的眉在为此而轻蹙。
　　光影投在壁上，好像壁画里的神女。
　　她终于揽住了花枝，比花枝更华艳的柔腻的肌肤触着花瓣，好像两位美人相互亲近，像被吸引一般要去细细嗅一嗅她的香气，可她含蓄而内敛地垂下的眼睫却显得忧愁。
　　大哥会看见自己临行前放在他案上的花吗？他会知道自己的妹妹其实一直没有讨厌过他吗？可他直到临行前也没来见自己一面，二哥也是如此。她在摘着一朵花，却好像替什么人作饯别，以至于眼里忽然又流露出了无限的忧愁。
　　她贴近花苞，好像在谛听它所经受的秋雨的心跳，摘下一片花瓣，轻柔地咬在自己齿间，她那张柔而平静的面容有着少女的年少与稚嫩，现在只剩下心碎了。于是她的心碎让她把花瓣咬碎了齿间，而她眼里摇摇欲坠的河流一瞬间翻涌起巨大的浪潮，一点晶莹剔透的月光开始汇聚成了海洋。
　　悄无声息，是一滴眼泪，大概消融在月光撒下的土壤里。她把花瓣在嘴里咀嚼，好像要去感受她年少时分残存的春日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是一篇古今中外文风杂糅的狗血文章。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抓落叶》，看过应该还能理解，女主是心空了一块的理想主义者，性格纯真，浪漫，但孤僻。所以有些行为在旁人看来是不能理解的，但我想写的就是电影式的美学，而且我更想写的是中式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