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合卺酒 合卺酒，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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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很麻烦，起码付雪丛是这样想的，凤冠霞帔太沉重，离开将军府时两位哥哥也没有来看她。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仿佛雾里看花的虚无感。好似过去在将军府的日子都如烟云散在空气中了。
前面做着那些琐碎的礼节，她头脑始终浑浑噩噩，直到皇帝要同她喝合卺酒，她好像忽然才从雾气里被剥离出来，四周的声音忽然再度涌现。
她好像只有这一刻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么，隐隐有些发抖，却忽然感觉手被牵住了，大她一圈的手，略有些冰冷，指腹不是家里两位哥哥那样执笔插花的细腻，更近似一种刀光剑影里厮杀过的粗粝和冷厉。
牵住她的那只手，更近似一种对孩子的安抚。
于是酒液滚下灼烫的喉口。
她又迷迷茫茫地被牵引到何处坐下，感到盖头被什么东西挑起，映进她眼里的是秋山细雨般的一张脸。
工笔细描般的眉眼，却不同于她大哥风流雅致的冷清，他一身帝王威仪，让那双多情眸下俊逸的脸也变得颇有些阴翳。
“你多少岁了？”
付雪丛于是乖乖答道：“十六岁。”
帝王冰冷的目光在她脸上梭巡了一下：“和蔺儿一般年纪。”
付雪丛为这陌生的名字感到有些困惑，她想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好像是眼前这个人的新婚妻子。可她觉得对方有点凶，她还是更宁愿回将军府，找侍女陪自己抓落叶。
她喜欢收藏各种各样的落叶，不管是华艳的还是枯败的。
她感到那片叶在她手中经历了方生方死的局。就好像能借此抓住将军府的四季。
迷茫但晶亮的眼睛颇有些困惑地眨了一眨，帝王脸上紧绷的冰冷的神情好像削减了一瞬间，却也只是一瞬间，他俯下身来观察付雪丛。
这张脸华艳不足而显得过于年少，不论是卷翘的睫毛下为烛火所逼而遥遥垂着的泪还是圆而明亮的眸，黑色的头发盘起的发髻也只会衬得那张漂亮的脸蛋颇有些年幼而无辜的模样。
他年少的妻。
帝王为这“妻”字困扰了，他青春年少时不是没有想象过自己未来妻子的模样，但那就像他十几年人生对权利的失控感一样缥缈，后来他执掌大权，对爱欲的渴望却消减了，有了蔺儿这个孩子，后宫里却始终人员稀少，空缺着后位，他想自己或许要等到一个值得的人，再去把自己那点稀薄的爱奉献出去。
“奉献”，他竟用这两个字去形容。
但往事种种尽数消弭在他记忆里。
他以为自己未来的“妻”会是温柔的，端庄的，可以被奉为“国母”的优雅女子。
但眼前的少女犹带病气的脸蛋秀美中带几分忧愁，平静里含几分落魄。温雅的脸蛋，桃花春水般大而有神的眼眸，颇有些无辜与可怜，顾盼间好似转出几分愁肠百结。但那张脸蛋年少而充满青春朝气的同时又好似神鬼故事里精怪，如娇花照水，一眼难忘又转盼有情。
然而那双眼睛一眼看进去首先是湖面一般的清澈，再然后就是空，空得好像万分博大又什么也装不进去。
那种灼热的生机，近似枯败的热欲，好似能让平静无波的死水也有微澜。
年纪太小了，他想。手指不自觉地摩擦了一下，拈起垂在付雪丛肩头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
“睡吧。”帝王语气依旧冰冷，好似那片刻柔情只是一个错觉。
月色溶溶地落进了宫殿里，付雪丛只看得见对方的背影。
…
大典之后付雪丛要去见很多人，朝见，谢恩，受贺，盥馈…
然而后宫里好似没什么人。付雪丛只见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贵妃。她也刚得知皇帝口中的蔺儿是皇帝的儿子，也是唯一一个孩子，皇帝三十二岁，“蔺儿”现已经十六岁了，怪不得说同付雪丛一般年纪。
然而对比前朝那些人，皇帝的后宫仍然堪称人口凋敝。
而贵妃却不是蔺儿的生母，她只比付雪丛大十岁，自然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
他们都说蔺儿的生母仅仅是个嫔，产下蔺儿后病死了，但她为皇帝诞下了第一个儿子，于是嫔又成为了妃，皇帝为她赐封号贞，让她风光大葬，扶持她的宗族。
他们话语里隐隐透露着钦羡之意。
付雪丛没有太多概念，从他们的语气中却隐隐产生一种感觉——这大概是可与封侯拜相荫庇后人相媲美的事。
但又再一想，贞妃的儿子叫翟敬玉，小名蔺儿，她的父亲叫谢尹忠，是朝中三品官员，她的哥哥叫谢思敏，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而贞妃，她又叫什么名字呢？
倘若生个女孩，似乎也不错，聊以慰藉贞妃为嫔之时的凄苦日子，那会是个可爱的女孩，长相像她，纯真而顾盼的眼睛，一字一句牙牙学习，那双眼睛好像能打开她回忆自己少女时代的机关。
然而似乎只有儿子才是母亲在这世界的通行证。
付雪丛于是只得再望一望紫禁城的城门，高大，森严，好像风雨也无法锈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合卺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