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乱终弃》鹿啾回啸

1、除夕不快乐

　　冬天的深圳和别处都不一样，街上走着各色各样的人，有短袖短裤人字拖不修边幅的像暴发户的人，也有圆领衫工装裤的社畜，更有甚者棉衣棉服穿戴整齐，这几类人互看一眼，各自脑子里就脑补了一整段的讨贼檄文。
　　安子书并没有那么无聊的去观察每个人，可是他感觉每个人都在关注着他，地铁站里弥漫回南天独有的潮湿气味，这种味道更让安子书感到不安
　　地铁上人群嘈杂，毫无公德可言，安子书顺势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躺着的联系人，排在前面的有“霍销”“父亲”“母亲”，通话记录除了“霍销”别无他人，安子书忐忑选择“霍销”按下了通话键。
　　《致爱丽丝》还没有进入主旋律对方就接通了电话，安子书的紧张转化为期待，没等对方开口他就先以笑脸迎人
　　“销哥，今天晚上就是除夕夜了，公司那边忙不忙啊，可以回家吃饭吗，我买了你最爱吃的，你回来之前我肯定把溜肉段做好，我跟你说我买了有……”
　　安子书正准备把记在脑子里的购物清单和思念一股脑的分享出去，对方并不感兴趣，甚至语气里只有厌恶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很忙，不要因为这些琐事烦我，我没你那么闲!”
　　安子书很是抱歉正准备说话，对方展开了下一轮的攻势
　　“而且我很讨厌你身上烟油的味道，你变得越来越和从前不一样了”
　　“这几天我都没有时间，晚上要飞慕尼黑，你别自己做饭了自己点外卖吧”
　　“销哥你除夕夜也……”
　　安子书正想说些什么，但是得到的只有挂机的回应和地铁到站的提示音
　　“各位乘客，列车已到站，左侧的车门将会打开，请先下后上……”
　　“你可真会挑时间挂电话”
　　安子书强忍住鼻头的酸意，时间果然会把所有的东西变质，不管是播久了磨损的唱片，还是十多岁笑起来会要了你半条命的人，霍销感觉他和从前不一样了，安子书也找不到霍销除了长相以外还有什么从前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可能这就是时间的意义吧。
　　安子书没有继续思考下去，并不是因为不在乎，只是这些话像松散的黄沙，如果拼命挣扎，只会越陷越深。况且今天安子书今天出门就是为了解决心理问题，也就不再学林妹妹多愁多怨的模样了，林妹妹皱眉宝哥哥安慰，安子书把委屈流了一地，也不会有当年的霍销来打扫。

　　奢华的浴缸里躺着一个妩媚的人，好像文艺复兴时期流传下来的名画，那人娇声娇气的埋怨道
　　“销哥～刚刚是谁给你打电话啊，躲我那么远是有什么秘密吗?”
　　霍销瞪了一眼那人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柳馀酲，我给谁打电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真把自己当正主了?你赶紧回家，晚上也别来公司找我了，我没空”
　　柳馀酲并不怕眼前这个男人，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就是这样，天生钢心利齿，谁也没见过他有温柔的时候，所以非但没有改过，反而开始阴阳怪气嘲讽霍销
　　“我们家销哥真忙啊，除夕夜都有事项安排，就是不知道是工作呢还是陪那个……”
　　霍销很生气，他不喜欢任何人对安子书有不尊重，不过他自己除外。他立马打断柳馀酲
　　“你别烦人了，我的是事项安排你无权干涉，况且你也不会关心我的工作，说吧，你是又看上什么东西了，我最烦拐弯抹角”
　　柳馀酲看计成功立马转为一副谄媚模样
　　“其实也没有嘛，我怎么会不关心销哥你的工作呀，我知道销哥最近要去慕尼黑，所以想求销哥顺道去巴黎帮我私订一双牛皮底的高跟鞋。”
　　柳馀酲把脚高高抬起，揉着脚腕风情万千的望着霍销说“销哥你看我脚腕都磨坏了”
　　霍销看到柳馀酲这一副谄媚的模样，心里很是高兴，充满了他内心那股邪恶的征服感，同时霍销又想到了安子书，那个从来不会示弱的家伙，不自觉在心里骂了句晦气，也丧失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愉悦感只想赶紧打发柳馀酲走人
　　“你还记得我的工作日程?我顺路去巴黎给你订，自己把尺码和要求发给我，满意了吧。”
　　柳馀酲像早就料到一样，在霍销刚说完的瞬间把尺码要求发了过去，去到霍销面前，垫着脚亲了霍销的脸颊，转身穿戴整齐对着霍销做了个鬼脸就自顾自离开了。
　　霍销并没有意外，反而很愉悦，他感觉这样的人才有意思，识趣且风情，和安子书那种倔驴一样的脾气相比好了不知道多少。
　　“真晦气，今天怎么老想起安子书，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晚上想吃什么吧。”
　　霍销熟练的拿起手机给安子书打电话，这是他十年的习惯，往常都是彩铃刚开始就能听到安子书温婉的声音，这次却是在长久的等待后听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安子书出站并没有走多久就到了医院，虽说这医院是私立，不过如果只看外观甚至要好于大多数的省立医院，还没等去服务站就已经有人来迎接。
　　“您好您就是今天预约的174号病人安子书吧，跟着我走就可以到谢主任那边。”
　　安子书并不惊讶来人一眼就认出他，因为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私人医院，无非就是提前查看一下患者以往病例以便于营造一个良好的服务氛围。安子书没说什么，默默的跟在那人身后，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
　　进门没等坐下，年轻的主任就开始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心理科的主任谢祈泽，你就是174号二十六岁预约患者安子书对吧，我们来……”
　　谢祈泽抬头看了一眼安子书，一种莫名的感觉浮现出来，在安子书身上看到了无尽的落寞和无奈，这让他很好奇，同时开始不自觉的紧张。
　　“来…来聊聊你最近都睡眠状况吧。”
　　安子书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只是萎靡无力的开始描述病情。
　　“我已经失眠很久了，最近情况更甚，那种感觉就像一点点淹没在黑暗里，一丝一缕的远离世界。而且食欲很差，调理了很久辗转了很多医院也没有效果，所以我来您这边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谢祈泽并没有仔细听安子书的病症，反而是像脑子抽筋一样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看上去不像二十六岁，更像十六岁一样嫩，你是不是信息填错了?”谢祈泽很疑惑的说到
　　安子书很尴尬，因为脸上的婴儿肥和与年龄不符的皮肤状态总是被人认作学生，所以安子书只能掏出证件证明自己。
　　“医生您看，这是我的证件和病例，我的确是二十六岁。”
　　谢祈泽直接把那一堆东西摆在一边，自说自话道。
　　“你这个年龄不应该有这样的问题，是因为高考将近让你压力太大了吗?”
　　安子书很是无语，眼前这个医生年龄看着和自己相仿，居然是心理科的主任，心想自己怕是又去了什么不正经的作坊医院，出于礼貌还是解释说。
　　“谢医生，我是二十六岁，请您不要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毕竟预约您这边的心理咨询也是很贵的，我……”
　　安子书正准备长篇大论教训谢祈泽的时候突然电话响了起来，安子书看着墙上贴的“请您保持安静，静音通讯设备”的标语和谢祈泽对他戏谑的笑很是羞愧，立刻掏出手机想要挂断电话，结果不小心脱手掉在了地上。
　　安子书和谢祈泽同时去捡手机，却看见了联系人霍销下面备注的“老公”两个字。
　　时间像凝结了一半，安子书和谢祈泽谁也没有勇气把手机拿起来，两个人弯着腰尴尬的听完了经典曲目《致爱丽丝》然后尴尬互相一笑。
　　电话彩铃播完后，咨询室里安静的诡异，那种感觉就像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发现了蜘蛛，你看着它它看着你，只是一晃神就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只留下你无尽的恐惧。
　　安子书明白这事得有人来破局便先开口道歉。
　　“对不起谢医生，我忘记开静音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刚刚料到那里了?”
　　谢祈泽心头涌现出一缕情丝，转念想到刚才手机上的备注又很是失落，只能欺负欺负眼前人来缓解一下心情。
　　“我们刚刚说到的是”
　　“你的性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