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再开灯》慌原

1、楔子 开幕

　　“人的一声如果只有一次打破从来的机会，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女孩心不在焉地听着从隔壁邻居破旧的收音机由于信号不好而发出的卡顿的电流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硬币。
　　她坐在狭窄地仅容身一人的窗台上，双腿悬空，脚下是漆黑一片的小巷，散发着久散不消的鱼腥味，湿粘的雨水混杂着夏夜的潮热，把她的衣服打湿了。
　　她再一次接住又一次掉落的硬币，背后的声音也终于消停在午夜的某时，她反手想要打开窗户，却也是意料之中地打不开，她眼里没什么意外的情绪，背着手顺着窗户找到了玻璃和框之间的一点点缝隙，将食指伸了进去，扣住框，往外一拉，窗户的卡扣松了，她拉开窗户，娴熟地爬进了屋子里，屋里依旧是熟悉的一片狼藉。
　　她垂着眼，背过身去，走到卧室里，拿出了一床被子，又回到客厅，将被子盖在沙发上交缠着的两个人的身上，空气中的腥臭味凝在了这个屋子里面的每个角落，怎么都散不掉，她有些嫌恶地屏住呼吸，拼命忍住从喉咙间涌上的恶心。
　　在被子下面的男人仰躺着沉沉睡去，眼睛却微睁着，露出没有什么生机的下眼白，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一口被烟雾围绕的黄牙扭动着，发出细微的磨牙声，另外一个女人趴在他的肩头，头发垂着，盖住了她的肩膀，只露出了几枚红色的印子，她也睡得很沉，留出的口水黏住了几缕缠在她口鼻处的头发。
　　女孩没有再犹豫，她蹲下去，垃圾桶已经被踢翻，里面的垃圾散落在地上，她强忍着恶心，一点一点地扒开黏附着腥臭味的纸团，找到被撕掉的录取通知书的碎片，从那残片中看到了她被宸江大学录取的消息。
　　“你要是他妈地敢走，我打断你的狗腿！”男人的话历历在目。
　　“我供你吃，供你喝，你倒好，现在想走，去念那个什么狗屁大学，我告诉你，不可能，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留下来，好好孝敬你老子！”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粗俗不堪的话语从脑子里面晃出去，动作很快地将碎片捡起，放在干净的塑料袋里面，然后将塑料袋打了个结，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她很清楚，时机只有一次，不能错过，她在男人的卧室里面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她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到自己压在柜子最里层的准考证和一个胶带，以及放在桌面的充电线，然后在衣柜里面找到了一件黑色外套，穿在身上，她摸了摸外套兜里，还好，手机没被发现，她松了一口气，走到玄关处，径直拉开门，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关上了屋里的灯，然后将门反锁，外套的黑色兜帽套在头上，每一层的感应灯亮了又暗，照在她模糊不清的影子上，几只蚊子在她的手背留下几点红点，然后慢慢扩散出一圈圈的红肿，可是无论她怎么挠都无法彻底地摸索到那些痒意的来源，正如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无论她如何寻根究底，也无法探索到内心震荡的源泉，但是她的脚步越来越轻快，这是她唯一可以感受到的不同。
　　站在黑黢黢的巷子里，看着从电线杆上滑落，随风飘荡的电线，她将钥匙拿了出来，扔到了垃圾桶里，听到钥匙落在底部的沉闷的声响，她悄无声息地笑了，将双手放入口袋，决绝地离开这暗无边际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