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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冬(6) ...
-06
三年多了,那件事就像是一根永远咽不下的鱼刺——
g城的夏天炎热又潮湿。
七月份,高中陆陆续续放假了。
赵知陵把课桌里的所有书整整齐齐捆好放在电动自行车前面,摇摇晃晃骑回了家。
单元楼门口,赵澄明正在和一个男人对话。
“爸,待会帮我把书搬上去。”
赵澄明看她回来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叫崔老师好。”
赵知陵不明就里。
那男人看上去比赵澄明要年轻一些,穿着文质彬彬,戴了副无框眼镜。
她班上的数学老师几乎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的搭配。
“人家崔老师原先在一中教书,还是特级教师,现在在补课机构一对一——”
“哎呀,等我考试成绩出来再说。”
赵知陵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敷衍道。
赵澄明恨铁不成钢:“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这回数学考不到三位数立马给我滚去补课。”
五天后,赵澄明回到家,直接从沙发里拎起赵知陵的耳朵,把成绩截图往她面前一摔。
“啊——爸又揪我耳朵。”
赵知陵的妈妈——梁女士从来是主张家庭教育只能动口不动手,听见女儿嚎叫,立马从厨房出来,还滴着水的手揪住了赵澄明的耳朵。
“松手松手。”
“你先松手!”
赵澄明揉了揉耳朵,指着桌子上的成绩单,“你就惯着吧,看看那数学成绩,腿都瘸到哪去了。”
赵知陵家是典型的严父慈母,从小到大几乎没挨过打,顶多就是被揪耳朵。
赵澄明平时声音虽大,但过重的话从来不会说,揪她耳朵也是控制好的力度。
自己女儿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娇生惯养的性格,偶尔顶几句嘴就能把他气得够呛。
“坐没坐相,跟谁学的。”
“你那房间垃圾留给谁呢!”
“不知道的以为满分就一百呢,这点分你准备干嘛去。”
……
“你再凶我,我就把志愿填去外省!”赵知陵梗着脖子跟他犟嘴。
“我还巴不得呢,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他气得火冒三丈,把筷子往桌上狠狠一搁。
两扇门同时“砰”地关上。
梁女士叹了口气,“你们俩是要气死我吧!”
没过几天,赵澄明没话找话:“周末出去吃饭。”
“吃什么?”赵知陵即答,几天前的不愉快早被她抛到脑后了。
关于学习这件事他插手的不多,赵知陵虽然平时不着边际,成绩倒也马马虎虎,只是临近高三,他不得不逼她一把。
梁女士瞥了一眼分数,“阿陵啊,你这数学确实该补补了。”
赵澄明得到首肯,又恢复了气势,“明天就去,崔老师把课排在晚上,怕你们这些娇生惯养的中暑。”
晚上七点,赵知陵准时到了,补课机构说大也不大,三层,每一层都有四间小教室。
她上到二楼,推开门发现教室里还坐了一个女生。
女生正在做题,拖了张凳子给她,“坐这吧。”
女生叫许殊元,一中的学生,这家补课机构是她姑姑开的,比赵知陵早一天来。
赵知陵有些泄气,人家是一中的高材生,补个课也要被碾压。
所谓补课,跟平时上学唯一的区别就是:人少。她听不进去也得听,单独讲题,订正错题,的确是查漏补缺了不少。
赵澄明期间还问了一嘴,“崔老师讲得怎么样啊?”
“也就……还行吧,下次肯定考三位数给你看。”
“……出息。”
十五天过得很快,最后一天是有赵知陵一个人,许殊元已经结束回家了。
“最后一天了,还是做一张综合卷。”
崔康华递过来一张综合模拟卷。
她专注做题,整个空间只有空调的呼呼声,最后的数列题抓耳挠腮了半天还是放弃了。
为了节省时间,崔康华坐在她对面一边批阅一边讲题,中低档题没太大问题,函数部分就开始出错了。
“这题,你方法没错,最后求范围不看已知条件啊。”
他说着,突然起身到赵知陵身边坐下,“自己订正一下看能不能做对。”
她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肩膀上,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没一会儿,腿又蹭到她膝盖。
“不对,先求t的范围。”他直接握住她拿笔的手,整个身子都贴在她后背。
她刚想起身又被他按回去,笔滚落在地上。
“太瘦了,高三吃不消啊。”
崔康华从背后死死抱住不断挣扎的赵知陵,没等她喊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这没装监控,墙是隔音的,没人听得见。”
她在挣扎中踢翻了凳子,拼命往门口移动,然而还是力量悬殊。
有一瞬间,四肢失去了知觉,没有力气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摸一下怎么了……”崔康华把她整个压在墙上,手已经摸到身前。
趁他松懈,赵知陵胳膊肘往后使劲一拐,他吃痛放开。
许殊元在门口站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敲响那道门,她看着赵知陵夺门而出的背影,沉默离开了。
家里没有人,他们临时出差去了。
赵知陵没有开灯,凭着肌肉记忆走到了卫生间,没有人教过她遇到这种事应该怎么做。
卫生间冰凉的地板让她一阵哆嗦。
新闻科普说,要保留证据,可惜没有证据,没有监控,她身上的衣服也都好好的。
没有证据的性骚扰而已,警察和法院都很难办吧。
耳边又回响起那令人无比恶心的声音,以及触感,一阵干呕。
她想打电话给梁时雍——在市局当警察的表哥。
拨出去后又后悔了,点了挂断,她不知道怎么说,也很难说出口,以前看到类似的新闻她还会想——为什么不立刻说出来呢,需要感到羞耻是那些实施性骚扰的人才对。
感同身受是一个很沉重的词,她不懂而已。
就像现在她的嘴巴同样说不出话,那样等同于二次伤害。
梁时雍过了几分钟拨了回来,一连拨了好几通,她终于接了。
“阿陵?怎么了?”
“哥……没事,点错了。”
“现在在家吗?”
“在的。”
“是不是又跟姑父吵架了?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她挂了电话,认命一般打开了花洒。
指甲略长,她狠狠抓着每一处皮肤,直至破皮出血。
后背和肩头被抓得不堪入目,又翻出碘伏消毒,仿佛这样才能洗去一些记忆。
那一晚,她睁眼盯着天花板盯了一夜。
还没愈合的伤口和睡衣粘在一起。
……
一个暑假过去,赵澄明觉得赵知陵变了很多,之前只要一说教,她就会开始犟。现在沉默了很多,或者说对他爱搭不理。
很多时候不再是瘫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而是关在自己房里。
梁女士也发现了,“高三了,估计压力大吧,你平时也是,少说两句。”
那一年,赵澄明几乎没有再大声说话,直到看见赵知陵真的把志愿填在了y城。
“赵知陵,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是吧。”
她的分数完全可以上g城大学。
“叫阿雍来劝劝她,她不是最听他话了。”
梁时雍虽然觉得姑姑姑父的做法很老派,还是答应了劝说。
“阿陵,你倾名姐姐说俟缘堂来了一只小猫,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他并非g城大学毕业,盛倾名或许比他更有发言权。
赵知陵远远就看到盛倾名,怀里抱着电话里的那只猫,轻轻挠着它下巴,梁时雍站在一边笑着看逗猫的人。
是连她都看出来的喜欢。
“阿陵。”盛倾名想让她抱抱,一松手,橘猫立刻跳进了屋里。
“是不喜欢g城大学,还是单纯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她泡了一杯茶递给她,“你不要多想,也不是一定要留在g城,如果你真的很喜欢y城,那就去吧,只是要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日后后悔,也能用喜欢去抵消。
实际上,她已经不太明白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了,第一次去到y城,高反很严重,加上晕机,恶心呕吐,几乎喘不过气。
她就想永远这么睡过去。
直到机场的保洁阿姨来推醒她,原来只是睡着了。
走出机场后,太阳刚刚敛去光芒,云霞也渐渐消失在青山之间。
如果她也能无声无息地消失就好了。
—
“赵知陵。”
周嗣白腿长,三两步就追上她。
“手机没拿。”
她停下来,依然背对着他。
他只好走到面前,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谢谢。”
“你也觉得我是个无良律师是吗?”
赵知陵没有回答,快步向前,拐进了一个墙角,缓缓蹲下。
新闻里所描述的和她的经历很像,如果她当初选择起诉,会不会也是这样一败涂地的境况。
这几年里,她也像正常大学生一样生活,却时常感觉疲累,过马路时,时常会有冲过去的念头,切水果时故意往手指上切,然后再熟练地从包里掏出碘伏和创可贴。
背上和肩头疤痕永远消不掉了,有时洗澡摸到,还是会一阵恶寒。
她有点走不动了,就这么蹲坐在雪地里。
周嗣白就站在墙角边,并没有转进去。
一墙之隔,他知道她没走。
良久,他才开口,“法院的判决没有问题,如果你愿意听听案件细节——”
“……我知道的,周老师,你也没必要和我说这些。”
她不关心。
天又暗沉了些,细小的雪花又飘起来。
“我等车,周老师先走吧。”
周嗣白很明显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然而,他好像还没有立场去问。
无声叹了口气,撑起伞,拐进了墙角。
他蹲在她面前,递过一张纸巾,几点雪花在她额发上悄然融化,
“风太大,看你眼眶都吹红了。”
他伸过来的手,与记忆中某个片段隐约重合,只是这一次他与她平视,看清了他的脸。
可她还是倔强的偏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长久以来的抑郁已经让她失去了感知情感的能力,对于周嗣白的种种好意,除了情绪稳定时坦然接受,其余时候只是下意识的躲避,拒绝。
更不会去深究其中的原因。
正如周嗣白也在苦恼,究竟要有多明显她才会明白——她于他是与众不同的。
“雪天车难打,我送你。”
他再次伸出手。
“当一个女性受到了侵犯,那是一种腐蚀性的创伤。
开始是身体深处的恐惧和痛苦,接下来会蔓延到思想和灵魂。”
——《初步举证》
目前要准备搞论文开题报告,乱七八糟的作业一堆,只能尽量周更啦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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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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