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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心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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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小路尽头,一间老宅拔地而起,一些纸人阴沉沉地堆砌在宅门两侧。
火红灯笼高挂,映衬着纸人两颧的红晕,夜里风大,灯笼摇晃,纸人簌簌作响,疑似孩童脆笑声。
危霖玉小心翼翼地越过齐腰高的杂草,须臾间,便到了门口,只见门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尔来门。
犹豫间,门无人自开,做出了邀请。
与此同时,一声笑骂声也穿云破雾般传来,“那呆立的小娃娃好生没有礼貌,鬼鬼祟祟地站在我家门口作甚?”
“还是说不敢进来?” 一直留意着庭院动静的玉林子笑道。
“……”真的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着这熟悉的话语,看来师傅在家,于是危霖玉也不再迟疑,大步跨进了这间屋子。
危霖玉进了门,模糊间只见一团人形生物瘫坐在一张藤椅上,一声“师傅”还没有叫出口,便被玉林子堵了回去。只听玉林子轻哼了一声,说道:“啧,还知道回来,还有啊,门关好啊。要是有鬼物惊着老头子我可咋办……”
危霖玉无语望天,“有什么样的鬼物能惊到你?”一边吐槽着,一边找椅子坐下,动作间似乎绊倒什么,一时间屋里噼里啪啦的乱响一气,慌乱间,危霖玉的手碰到了一些东西,似乎是纸糊的,摸起来有些刺挠。
危霖玉瞬间明白了是啥东西,他无语道:“谢老头,你能不能改改你这个习惯,别走到哪里就把纸扎铺开在哪里,搞得玉氏都成了知名的送葬天团了,日常包揽送葬一条龙服务,哪里还像个宗门。还有这别乱放呀,我又看不见,踩坏了什么办?”
原来是趁打发危霖玉去捉鬼的期间,玉林子用了几两银钱便将村里纸扎铺的老板打发走几天,征用了人家的宅院,还用朱笔蘸着金粉在上提笔写了“尔来门”三字,一是镇邪,二是开张的仪式感。
捉鬼之余,征用了老板留下来的纸人,做起了老营生:纸扎铺,做活人死人的生意。
那老板见他一手神乎其神的派头,心里便敬畏了几分,更别说见其还是来捉鬼除害,哪里还会霸着场地不借,还别说还给了银钱,随即欢天喜地地将宅院借玉林子二人暂住。
所以,玉林子便堂而皇之用了人家的底盘,别人还得感恩戴德。
传闻玉林子仙风道骨,虽然胆小怕事,不,应该说是谨小慎微,但也曾扶正祛邪,也算得上是个得道高人,但在危霖玉这里就是个狡诈的泼皮无赖。
一个为了满足目的而不惜在老百姓面前耍威风的人,一点也不像一派之长,这般没有威严,与宗门其他大家相比也太不像话了。
要是被玉氏的那些个长老知道了,不知道会闹得怎么样,危霖玉之前虽然没有什么感觉,但如今遭遇到了,便觉得有些规矩还是好的。
玉氏传承千年并不是没有道理。
“嚯嚯,你这小崽子懂什么,现在战乱频繁,到处都是些枉死鬼,你师傅在除暴安良的同时赚点外快什么了?你说说,现在啥不用钱,特别是你,法力不高,每次不得消耗我不计其数的灵石。”
这还真的无法否认,危霖玉的确挺耗费灵石的,所以他们两师徒在玉氏一直是最穷的,导致他们两最爱钱,爱钱程度可以说让人发指,嗜钱如命的庸俗模样每每都会遭同门鄙夷。 想到此处,危霖玉默默闭上了嘴,顺手捞起了一直在他脚下打转的狸花猫。
狸花猫不知道哪里玩了回去,猫脸上邋里邋遢的,湿湿的?危霖玉仔细一闻,好呀,不只是猫,屋里沾染的到处是墨汁,而谢老头还老神常在地不管不顾,这般邋里邋遢哪里还有什么大宗门的派头,好歹是一派长老不是吗。
危霖玉摇摇头,心疼地擦擦猫惨遭蹂躏的脸,一声人声在人耳边炸开:“啧,就喜欢这些阿猫阿狗,天天捡东西回来,看看那鸟那猫那鱼全是你救的,没出息。”
危霖玉不乐意了,忍不住开口:“你管我。”桀骜不训的样子让玉林子吹胡子瞪眼:“啧啧!世风日下世风日下。什么时候对我有对那些小崽子一半好就谢天谢地了,也不枉师徒一场,可惜可惜……”
危霖玉听这个话都要听出老茧了,熟练搪塞道:“别别,师傅别说了,我错了错了。”
“你这小子,对了,我又接下了一份外快,据说村里有人闹鬼,明日你跟我走一趟。”
见危霖玉有拒绝之意,玉林子直接拍板定了下来:“就这样说好了。”
“…你是师傅,你决定就好。”你开心就好。危霖玉扶额长叹了一口气。
玉林子满意了,转头问及危霖玉任务之事。
危霖玉:“!差点忘了,在这。”他急忙将江鹿离放了出来。
在纸上写写画画的玉林子,直觉一股怨气朝他刮来,冻得他手指发麻。
一时间,屋里面的蜡烛齐齐熄灭,团在危霖玉怀里的狸猫受惊挣脱开危霖玉的手。
玉林子连忙双手结印,江鹿离只出现短短一瞬间便又被赶了回去。
江鹿离:……
而这边虽然只是与江鹿离短短的一照面便已经让玉林子心惊肉跳好一阵了,他愣了半天才说道:“我滴乖乖,臭小子,你哪里招惹的?天,你自己几斤几两你自己不清楚吗?真的是胡闹,我就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出去!”他越想越后怕,拿着那放在桌上的烟斗做势就要往危霖玉头上敲来。
危霖玉偏头躲过,使那烟斗落了空,赔笑道:“好师傅,这不是没事嘛,我这不是全头全尾地回来了,正式介绍一下,这是蔚然,我新认识的金主,不,朋友。”
危霖玉简单介绍了一下江鹿离的情况,随着情况的一一展开,玉林子虽然没有之前的提心吊胆,但终究是放不下心。
他骂道:“你这小子,你真的掉进钱眼里面了,叫恶鬼替你捉鬼?亏你想得出来,你要我如何说你是好?你这无异与虎谋皮,不是自己往虎口里面送吗?”
危霖玉闻言有一瞬间怯弱,但还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对江鹿离的信任让他坚持了下来,“师傅,我这不是有你吗,而且他答应了我不会伤害我的。我们两有交易在先,要是他毁约伤害了我,我们不给他解契,然后任由他自生自灭不就行了。”
“而且你徒弟自出生来遇见的麻烦还少吗,也不差他一个了,只是往日纠缠的都是小鬼,这次这个稍微强那么一丢,况且有他在我身边,也会少了很多麻烦,所谓阎王易躲小鬼难缠。所以你就放心吧。”
“你你,行,爱咋咋地!你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
“这次出去倒是不捡什么猫呀狗呀的了,改捡起鬼来了。罢罢,出什么事为师担着就是了,从小替你收拾的烂摊子也不再少数。”
危霖玉欢呼一声,“多谢师傅,那那他的契约我们什么时候解呀?”
玉林子下意识看了一眼貌似安安分分的江鹿离,传音道:“臭小子,你当这鬼契是大白菜呀 ,随处可见,哪有那么容易好解决?而且也不知这蔚然是何底细,等时机成熟为师自然会出手。”
危霖玉迟疑地回道:“师傅的意思是先观察一段时间,然后再说?”
“就是这个道理,在此期间,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我观其面相,这蔚然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闻言,危霖玉虽然觉得这样恶意揣测别人不太好,但是也为了保险起见,也只得同意了这期间对江鹿离的观察。只是虽然已经答应了师傅,但他还是觉得不妥,偶尔看向江鹿离的目光里下意识渗露出几分心虚来。
在骨笛里的江鹿离冷眼旁观这两师徒密谋,便见这小道士心虚极了,支支吾吾道:“那谁,蔚然?”
江鹿离后知后觉发现这小道士在叫他,他冷声道:“叫大人。”笑话,虽然他本名不叫这个,但这小屁孩如今几岁,怎么敢直呼其名!
“…”危霖玉很是能能屈能伸,自然改口道:“蔚大人,家师已经答应了帮你解决那个契约,只是需要的时间有点长,而且还得靠您自己去找到幕后黑手,当然,我也是可以帮忙的,但你也知道我是个瞎子……”
江鹿离冷眼一睹,便将他的花花肠子看得一清二楚,“五只!大的!”
危霖玉一听直感叹,这不是赚了吗,于是立刻狗腿道:“好的,大人,我一定竭尽所能,为大人马首是瞻。”
江鹿离轻哼一声,对他的衷心可有可无。要不是这二人与先生有些渊源,这小子也好掌握,他自己现在确实不便出现于人前,之前强行杀了那李中,竟然使得这肉身变得虚弱之极,似乎江鹿离本身的灵魂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近来愈发不稳,久而久之,这身体早晚也得腐烂,江鹿离本来就灵魂不全,遇上这种情况,魂飞魄散是早晚的事。对了,还有那个离开危霖玉便时不时发作的心疼,这一切都让他不得不答应这小子,幸好这小子不知道,不然肯定得得寸进尺。
江鹿离有些恍惚,只觉得这晚来的秋风又将他吹回了梧桐山,年少时没有遇见先生的他也是常常受人限制,时时遭受看他不顺眼的同门奚落。
思及此,他吐出一口浊气,悄悄捏了捏手心,平静下来,他忘了,这已经不在梧桐山了,他也不再是那个弱小的江鹿离,虽然现在处境不容乐观,但好歹比之前好一点,等摆脱了困境,他还得报仇,报先生身死的仇,所以中州他是去定了。
毕竟那些人可都在中州,至于这小道士,到时候自己自由了便不和他计较,毕竟四舍五入也算是他的恩人,冲他们没有对先生落井下石便值得他报恩,那在他恢复期间,他勉强护着这小瞎子,多抓几只鬼罢了。
危霖玉倒是觉得挺高兴,他打着小算盘:你看看这身体和灵魂破损成这样,都有这么强大的灵力,要是解了契,养好了还可不得了了。到那时候抓几只鬼不就是速度的。反正都要求中州解契,到时候他暗中操作一二,回中州的架势稍微凶残一点,给那些老东西点颜色看看。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虽然他还是个奶娃娃,但他可是很记仇的。
到时候拳打脚踢的英勇姿态让危霖玉想想就兴奋,他看着江鹿离,眼神里竟然隐隐约约透露出点慈爱,极为古怪。
在江鹿离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危霖玉难掩兴奋地清咳几声,随即他拽了拽玉林子的衣袖,示意他先想办法稳住江鹿离的神魂。
玉林子认命般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颗魂珠,他将其碾碎,洒在了骨笛上面。
又招招手,将危霖玉叫了过去。危霖玉正疑惑之际,便感觉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 抱着流血不止的手,他委屈极了,“师傅?”
玉林子哼笑一下,“什么眼神,臭小子,这可是你要养的!让他出去伤人是绝不可能的,所以只有徒儿受苦一段时间。不多,就偶然给他喂一些血就好了。其他的血也可以,或者换成含有精华的其他灵物也行。”
“那为啥要割我的手指?”
“为师身上没有,难道你要这恶鬼再去作恶?”说罢,便将流出来的血一滴不剩地滴在骨笛上,血被吸收的很快,几乎在吸收的下一瞬间骨笛便闪着红光,隐约间仿佛有一颗心脏在搏动一般。
危霖玉心有余悸:我还是去抓些野兔之类的,或者去师叔的灵兽园里借点,他一个人肯定经不住这么造,看情况,只我一个人的话,非得吸成人干不可。
见那厉鬼气息平和下来,玉林子如释重负般将骨笛收了起来,他难得有些严肃:“小子,交给你了。”还是放心不过,又传音道:“要是控制不住,就打杀了他,用你学的本事,别忘了你还是个道士!”
“……”正道士危霖玉默然。传音还没有结束,深知自身咸鱼的他捏紧胸前的骨笛,“拖家带口”地滚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玉林子撇撇嘴,“等等!”随后扎破指尖,蘸着鲜血,在危霖玉眉心点了一颗红印。
危霖玉感受到眉心一点湿润,嫌弃地用衣袖使劲擦擦,但任由他搓红了那个印子就像是在皮肤里面生根了一般,擦不掉,他抱怨道:“师傅,能不能别搞这些玩意,我不会有危险的,或者下次换个方式,怎么越来越恶心了!”
这下,他真的是飞一般逃离这个地方。
听着徒弟大逆不道的抱怨,玉林子倒是不在意。自危霖玉离开后,他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了不少,末了,他一拍脑门,骂骂咧咧传音回去:“你看,你的衣服!是不是又在哪里摔跤了,你不是最讲体统吗,你的体统呢?快去换了,明日别丢我的脸,这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