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沙漏》麻米

51、差之毫厘

　　……
　　“说了只要孩子，你弄回个女人做什么？”
　　“她跟在后面，谁知道会不会报警？”
　　“好了，先别管她，办正事要紧。”
　　……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听到有人骂骂咧咧说着什么，宋唯遗勉强睁开眼，却发现只有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口中堵了东西，手脚也动弹不得。
　　“细看一下，还是个漂亮的娘们。”
　　感觉有人毛手毛脚摸上了自己的脸，她努力克制恐惧，压下想要尖叫的冲动，力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别惹事。”有人低声呵斥，“老板来了。”
　　宋唯遗听到有人开门，有人走近，脚步声近到她面前，忽然停了下来。
　　宋唯遗忍不住缩了缩脚。
　　磨牙般的霍霍笑声在耳边响起，是肆无忌惮的猖狂：“真是无心插柳啊……”
　　听闻这个声音，她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发作，口中的东西被扯了出来，随即眼布也被拉开。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了双眼，她眯缝了眼，继而看到操手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男人。
　　她的惊骇无以复加：“三叔？”
　　宋杰迈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齐，轻言细语：“唯遗，早就告诉你安分一些了，瞧，现在任自己落在我手里，哎呀，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宋唯遗死死地盯着他。
　　宋杰迈当没看见，站起身来，问旁边一个壮汉：“孩子呢？”
　　“在外面。”
　　“带我去看看。”宋杰迈跟着那人正要走，又看宋唯遗一眼，以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笑容满面，“好好想。”
　　宋唯遗愤怒地看着他们鱼贯而出，然后，瞥到靠门旁一张残破木桌上搁置的东西。
　　都是从她身上搜出的东西，全部放在那儿。
　　她费力地起身，双脚被缚，她无法走动，只能一蹦一跳过去。
　　谢天谢地，她看到手机。
　　她为难地看着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的手指，末了，脑中灵光一现——
　　快捷键！
　　她听得见外面模糊的对话声，她的心咚咚作跳，以手指关节大力地按下1号键。
　　她蹲下身子，听得那边铃声作响，还得分神提防外间的动静。
　　方世，快接，快接……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可惜，无人接听。
　　她心中失望无比。
　　门突然被用力推开，门角撞击了桌沿，桌面颤动了一下，手宋唯遗眼睁睁地看着手机掉在地上，自己也支持不住，歪斜倒向一边。
　　门口，站着掩嘴惊愕不已的宋杰蓉。
　　显然，她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意识到不对，身子自发后移，却撞到了身后的人。
　　宋杰蓉回头，是神情阴冷如冰的宋杰豪。
　　她结结巴巴，望着从另外一边转出的宋杰迈：“二哥、三哥，你们，这是干什么？”
　　她只不过看到两位兄长神神秘秘形迹可疑，以为又有什么事瞒着她，所以才偷偷摸摸跟来，不想，原来他们竟是做这种事！
　　宋杰蓉：“你们居然干这个，被抓到，就全完了。”她连连退后，“我不陪你们玩了。”
　　宋杰迈使了个眼色，左右立即有人架住宋杰蓉。
　　她尖叫一声，两腿乱踢：“你们干什么，我是你们的亲妹子！”
　　宋杰豪脸色阴森：“这关过不了，我们就全完了！”
　　他指着宋唯遗。
　　宋唯遗打了个寒颤。
　　宋杰迈缓步走上前来，拿起手机调出通话记录，呵呵一笑：“原来是打给方世啊？”
　　宋唯遗没有答话。
　　“可惜他太忙啊。”宋杰迈也不介意，“钟若晴在他身边，他怎么可能有空接你电话？”
　　宋唯遗蓦地抬眼看他。
　　“啧啧，看来还不信呢。”宋杰迈的笑意渐渐残忍起来，“可惜，你也没机会求证了。”
　　他将手机卡拔了出来，随意将手机丢开，转头看身后的人，简单吩咐：“一起吧，做利落些。”
　　一辆婴儿车被扔了进来，里面不到周岁的孩子哭得声嘶力竭，也无人搭理。
　　宋杰蓉被拖了出去，门被关了起来，很快，她闻到刺鼻的气味，门缝里有液体缓慢流淌起来。
　　宋唯遗终于明白他们要干什么。
　　一簇小小的火苗引燃，而后，快速蔓延开来。
　　宋唯遗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
　　她咬牙，再次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行进间，撞到了周遭的东西，乒乒乓乓一片。
　　她已没有时间再想其他的事。她盯着那火簇，赫然将手探了过去——
　　焚心之痛迅速在肌肤上蔓延开来，她咬牙收手，在地上猛拍消灭火势，低头沿着那胶带被烧开的裂口，狠狠撕咬。
　　一下、两下、三下——
　　火势渐大，浓烟越来越呛，身边孩子的哭泣也越来越小声。
　　双手终于重获自由，她匆匆解开脚上的束缚，扑到婴儿车前，见孩子的小脸已憋得通红，她用灼伤的双手抱起孩子搂入怀中，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操起一把椅子砸烂窗户，又用手肘猛力撞击。
　　很快，鲜血淋漓，浸湿了整个衣袖。
　　她忍痛，抱起孩子跳上窗台，向下张望。
　　幸好，是一楼。
　　她轻拍怀中的孩子：“不怕，不怕。”
　　随即将其拥紧，自窗台跃下，跌得灰头土脸。
　　浓雾中，有道人影由远而来。
　　她瞪眼，毛骨悚然，内心充斥了无以复加的绝望感。
　　“唯遗！”
　　她终于看清来人，神经瞬间松弛，身子一软，连着孩子，一起瘫软在他怀中。

　　钟若晴在警局门口徘徊。
　　她心头忐忑，乃因宋杰迈昨晚告知她的一些消息。
　　她惊慌不已，有一种大难临头之感。
　　要是，一切都被揭穿了，她也不会有逃脱升天的机会。
　　她眼见着方世走出，强颜欢笑迎上前去。
　　方世正在拨打宋唯遗的电话，之前忙着跟律师说事，刚巧要接的时候，却又断掉，这下拨打，那方突然又无法接通。
　　他不甘心地又拨了一遍号码。
　　——不在服务区。
　　他突然有些担心起来。
　　“方世？”
　　他抬头，看到三尺之外的钟若晴。
　　他一眼看出她笑容中的勉强。
　　他望着她，心情异常平静：“有事？”
　　他彬彬有礼，带着谨慎的疏离。
　　这一刻，关于两人之间的一切，都淡了。
　　钟若晴觉察到这一点，但她此刻焦灼的心情，已全然不在此处：“我听说，抓到嫌疑犯了？”
　　“是。”方世回答。
　　钟若晴的心一下子悬了取来。
　　方世合上手机盖：“不过可惜，他承认全是他自己做的，与他人无关。”
　　“哦。”钟若晴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方世的目光投了过来，她僵硬一笑，“是吗？”
　　方世不发一言地步下楼梯，到最后一级，又转过身来：“你现在有事吗？”
　　钟若晴犹豫着不知该答什么。
　　这一踌躇，方世已拉开车门：“如果不忙的话，我们之间，谈谈吧。”
　　他率先上车。
　　钟若晴迟疑了几秒，才坐上副驾。
　　以前，这个位置，她坐过无数次，却没有如此刻这般，如此坐蓐针毡。
　　车还是那辆车，人还是那个人，为何心境，全变了呢？
　　连她，也不是以前那个钟若晴了。
　　她垂眼，凝视手腕上的光彩之爱，手指缓缓抚摸那晶莹剔透的水晶串珠。
　　“我们，分手吧。”
　　方世低缓的语调在头顶响起。
　　她的指尖一颤，并未抬头，只是低声问他：“原因呢？是爱上了宋唯遗吗？”
　　“是。”
　　他居然毫不迟疑地承认了！
　　钟若晴觉得愤怒，她猛地抬起头，扬手准备打向方世。
　　方世擒住她的手腕，他的眼中，再也没有往昔面对她的丝毫怜惜，取而代之的，是寒如冰霜的冷漠。
　　他说：“莫非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中，有着洞悉秋毫的了然。
　　“既然彼此都觉得别扭，就分开吧。”他甩开她的手，音调清清冷冷的，“你做过的一些事，我不想追究，到此为止。”
　　钟若晴环抱身子，她觉得自己在冰窖中，彻头彻底地变成了一尊冰像。
　　她抱着最后的挣扎，欺身去吻方世。
　　方世偏头避开。
　　她惨然一笑：“方世，可我爱你。”
　　方世的视线飘忽出窗外：“我也爱过你。”
　　是爱过，不是爱。
　　她顿时感觉气力全失，朝后靠在椅背上，抬起手臂，挡住自己不断涌泪的双眼。
　　方世始终没有看她。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方世！”
　　方世自衬不认识里面声嘶力竭的女子，正准备挂断。
　　“别！”对方似乎意识到他接下来的举动，抢先一步阻止，“我是宋杰蓉，宋唯遗的四姑！”
　　原来是宋家人，很可惜，除了宋唯遗，他对宋家其他人，都没什么好观感。
　　所以，他很冷静地开口：“抱歉，我不记得。”
　　没必要再说下去了吧，他的拇指，已按在挂断键上。
　　对方啜泣的语音传了过来：“我虽然不喜欢宋唯遗，但我也不想她死的。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
　　方世震惊：“你说什么？”

　　城郊一处荒废已久的仓库被人纵火，现场一片狼藉。
　　警方在周围树立了警戒标志，忙着取证。
　　宋唯遗坐在一边，由医护人员为她处理伤口。
　　“那个孩子——”她开口，桑子有些疼，她抽了一口气，一瓶水递送到她嘴边。
　　她抬眼看在旁的唐晓昕，抿唇喝了一口。
　　唐晓昕道：“应该没什么大碍，你别担心。”
　　他抽回落在她伤痕累累双手上的视线，转身走到一位警官身边，细声低语什么。
　　刺耳的刹车声陡然传入耳中。
　　宋唯遗抬眼望去，但见一辆炫目的北极银跑车飞驰而来，甩尾横行，直接冲开了警戒线，最终停下。
　　方世推门而出，即刻，钟若晴从另一方冲下，蹲在地上狂吐不止。
　　宋唯遗望着他们，忽而一笑。
　　方世见她笑容，就知她误会了。
　　他才要上前，就见她起身，一跛一跛地走向唐晓昕。
　　完全不给解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