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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若有似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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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宇明在市属第一医院前停车,半侧过身子,回头看后座的钟若晴,礼貌道:“钟小姐,两个小时后,我会过来接你。”
钟若晴手将车门推开一点点,迟疑着问刘宇明:“为什么方世不来?”
“方总,不太方便。”
“他很忙吗?不是,没有担任总裁了吗?”
刘宇明言简意赅:“方总还有其他的事。”
钟若晴贝齿轻咬下唇:“是和宋唯遗在一起吗?”
“对不起,钟小姐。”刘宇明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这是方总的私事,我无权过问。”
他相信自己已说得够直白,谁知钟若晴还是坐着没动。
她说:“我听说,宋唯遗还有其他的男人,对吗?”
“钟小姐!”他略微提高了些音量,心里颇有微词,“我认为,形容两性关系的用词,还是不要那么随便比较好。”
听他如此一说,钟若晴的唇角浮现晦涩莫名的笑意:“那么,便是有了。”
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刘宇明眼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医院大门,这才下车,径直走向街对面停泊的一辆车前,叩了叩后车窗。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方世的脸。
“方总。”刘宇明唤了一声。
“我都知道了。”他挥了挥手,意指不需他再详细汇报,“跟好她,如果——有异常的状况,尽快跟我说。”
他没有深说下去,但跟随他多年的刘宇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好了,你去吧。”方世道。
他望着刘宇明走开,目光逐渐汇集到市属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
若晴……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消息和照片曝光的来源,但他希望,自己的猜测,其实都是错的。
手机突然传来提示音。
他打开看,屏幕上寥寥一句——
“方世先生,您订制的光彩之爱已到货。”
落款是“裴珊”。
他乍然想起这件事来。
方世步入帝豪商厦,进入二楼的Baccarat水晶专卖店。
正在为客人介绍的裴珊看到了他,与身旁的同事低语了几句,笑吟吟地向他走来。
“方先生。”她颔首,“是来取光彩之爱么?”
方世点头。
裴珊的右手就势在身前拉开一道弧线,为他指向休息区:“您先坐一下,我这就去取。”
方世坐了下来,抬腕看表,上午十点。
以前的这个时候,他通常在干什么呢?
开会?洽公?空中飞人?
真讽刺,没想到自己期盼的休假居然是用这种方式达成。
他望着不远处正与店员说话的一对男女。
看上去很年轻,不过二十岁吧,男孩倾身,正将一条水晶项链绕过女孩的脖颈,女孩撩起自己的发,抬眼望着男孩,眼神温柔似水。
谁也不会怀疑这是一对爱侣。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忽视了什么。
宋唯遗的眼神!
当日与她一道来购买光彩之爱的时候,她是如何看他的?
他努力回忆,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
这样的认知,令他无比挫败。
裴珊已将东西拿了过来。
“谢谢。”方世接过来,掏出信用卡递给裴珊。
“方太太应该很喜欢光彩之爱吧?”裴珊微微笑着与方世搭话,“上次我看她对这条手链爱不释手,方先生是想再给她一次惊喜吗?”
她越说,方世越懊恼,那么多旁人注意到的细节,他竟一条也没有印象!
他不由自主地收拢了五指,将手中的光彩之爱捏得死紧。
他想起在凯美,宋唯遗对他说的话——
“解释什么?是钟若晴,还是唐晓昕?”
还有唐晓昕——
“现在是没有,但是以后,说不准呢……”
他与宋唯遗之间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再加上一个对她呵护有加不惜付出的唐晓昕……”
心跳有点快,他拒绝承认那是慌乱,只是因为想到对宋唯遗有些愧疚而觉得不安而已。
是的,是不安。
因为她在风口浪尖上始终站在他这边,所以,他对她有所感激,所以对过往无意伤害她的举止而觉得抱歉。
裴珊已将卡交还给他。
他起身,经过那对情侣身边,正巧听到男孩深情款款对女孩的一句呢语——
“我爱你。”
他奇怪自己会为那句话而缓止了脚步,怔怔地望着女孩含羞献上一吻,娇怯一笑。
他想,如果那天,他真的将光彩之爱送给宋唯遗……
他的手指,忍不住抚过自己的唇畔。
接着,就发现那对情侣古怪地盯着他看。
惊觉自己的想法,他大骇,而后以极其狼狈的姿态落荒而逃。
肖慧惊讶于方世的到来。
“方总?”她起身,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总经理室。
“她在吗?”方世问。
他知晓,虽然宋唯遗就任了宋氏集团董事长,但并没将办公地点实际搬入宋氏集团总部,大部分时间,她还是泡在凯美。
肖慧的反应慢了半拍:“在,但是宋董她……”
方世已打开总经理室的门,入目所见,是趴在办公桌上沉沉睡去的宋唯遗。
他皱起眉头,回头,不悦地看跟上来的肖慧。
肖慧识实务地退回到自己位置上,心无旁骛地继续打文件。
方世合上门,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抽出宋唯遗手中的图纸,细细一看,原来是流行香料的排名图。
……如果凯美有这个能力,不必在配方上受制于人,对我们长远的发展,十分有利……
她,还在记挂这件事吗?
她的呼吸均匀,气息平稳,眼皮下有一圈淡黑的阴影。
为什么看她这样,他的心,会微微拧疼呢?
他俯身,在思考力之外,已以实际行动轻啄了一下宋唯遗的脸颊。
她在睡梦中受到叨扰,孩子气地蹙眉,咕哝了一句,在枕着的手臂上蹭了蹭面颊。
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嗅到她的发香,感受到她的气息。
他这样看着她,居然也能觉得平静。
他伸手,将她垂落面颊的发拨到她的耳后。
宋唯遗的唇角微微上扬起来。
他多想知道,她梦见了什么,看到了谁。
“啊,唐主任!”
门外,肖慧大声地叫道。
随后,是唐晓昕随和的音调:“肖秘书,是我啊,有什么问题?”
方世眼见宋唯遗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似乎要醒了。
他迅疾四下一看,闪身躲入休息室门后,随后又微微懊丧,心想怎么会下意识地躲起来?
宋唯遗缓缓睁眼,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门被推开,走入了唐晓昕。
跟在他身后的肖慧紧张地环视办公室。
“不是在这儿吗?”唐晓昕回头对肖慧道。
肖慧讪讪地笑着。
“肖慧你先出去吧。”宋唯遗说。
肖慧磨磨蹭蹭地退了出去。
“怎么?”宋唯遗问唐晓昕。
“嗯,给你看看样品。”唐晓昕走上前来,打开随身携带的冷冻盒,拿出一剂试管,递给宋唯遗。
宋唯遗凑近鼻端,用手轻轻一挥,幽兰似的香气悠悠散开。
“不错哦——对了,我正好有话跟你讲。”她对唐晓昕说,在面前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中翻出一页资料,拿给唐晓昕看。
唐晓新盯着上面叙述的文字,轻缓念出声来:“巧色铃,草本植物,天禀异香,生于越南深山,日落黄昏弥香,蓝面蝴蝶喜食其香蕊……”
“听说这种植物香味很特别,不过近年来比较少见了。”宋唯遗说,“我准备去趟越南,要是能采到这种植物的种子,更好。”
唐晓昕将那页纸慢慢放下:“唯遗,只要你说,我可以将薇拉雅配方给你,不必这么辛苦。”
宋唯遗沉默片刻,才道:“晓昕,我知道你对我的好。”
唐晓昕望着她:“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对你不公平。”宋唯遗打断他的话,努力笑了笑,“我怕欠得太多,到最后,都无法还清了。”
“是这样吗?”唐晓昕的手指,拨了拨百岁兰的叶片,“原来,你认为是欠?”
他的语气,含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那不是重点。”宋唯遗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是我掌舵宋氏,晓昕,这一次,请让我自己来吧。”
她说得言辞恳切,也带有无法阻止的决心。
唐晓昕怎会听不出来?
他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唯遗,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都这么坚强?”虽是如此说,他到底还是很含蓄地让步,“但是,我要跟你一起去。”
“好。”宋唯遗笑起来,恢复了轻快的语气,“有你这个专家在身边,一定能事半功倍。喂,是你自己提出来,不是我逼的哦。”
“对啊,是我当了傻子。”唐晓昕附和她的话,也幽默一把,看了看时间,“那么,宋董,你愿意陪傻子吃顿午餐么?”
“有什么问题?”宋唯遗很爽快地答应。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办公室,掩门之际,宋唯遗对肖慧道:“下午我晚点过来。”
“宋董——”肖慧欲言又止。
“怎么?”宋唯遗觉得她神色古怪。
“没什么了。”肖慧摇头。
宋唯遗便与唐晓昕一道步入电梯。
肖慧这才偏头看总经理室,心下嘀咕明明看见方总进去了,怎么不见人影呢?
她看得正出神,冷不丁的,门就开了,吓了她一跳。
方世走了出来。
肖慧愣愣地看他。
“别告诉她我来过。”方世抛下冷冰冰地一句话,大步流星地走掉。
剩下肖慧一人暗自纠结。
尽职的肖慧还是告知了宋唯遗方世前来的事。
入夜,宋唯遗靠坐在床头,忍不住想他为什么会来找她。
在她睡着的时候进来的么?那么,也一定听到她与唐晓昕的对话了。
这一次,难得没有发脾气,他又在想什么呢?
她发现自己还是不够了解方世。
有人轻轻叩门。
“进来。”
罗薇推门而入,为她端来甜品。
宋唯遗舀了一口冰镇绿豆沙,冰凉舒滑之感流过喉头,不愧是消暑佳品。
罗薇见她吃得满足,将另一盘碗碟推了过去:“唯遗小姐,你最喜欢的花田饼。”
宋唯遗目光一错,望那花田饼。
……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吃一些?
她想起曾对方世说过这句话,可当时的他,只记得那天是钟若晴的生日,完全忽略了她。
或许,从来也没在意过。
真是,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她自嘲地摇了摇头,拿了一块花田饼,正准备送进嘴里——“唯遗小姐?”
她抬眼看罗薇,微微一笑。
罗薇望着她的笑容,轻缓问道:“到目前为止,您对这段婚
姻,满意吗?”
宋唯遗错愕:“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罗薇似乎在认真考虑,片刻后,才道:“你生日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宋唯遗的动作一顿,而后,将那块花田饼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完毕,才对罗薇开口:“我没事,别担心。”
她的表现,的确不像会让人担心的样子。
可越是如此,罗薇就更无法安心。
以前,她笃信老夫人的决定,相信方世会是唯遗小姐最好的归宿,可眼下看来,方世接二连三的负面消息缠身,而且还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她真的很替唯遗小姐心疼。
宋唯遗站起身来,以指尖抚平罗薇眉间的皱褶:“我跟方世,有些小问题,我会处理好的。”她闭眼,给了罗薇一个轻轻的拥抱,“罗薇,谢谢你。”
罗薇的眼角有些湿润。
宋唯遗已放开她。
罗薇垂眼,掩饰自己的失态,匆匆退出房间。
宋唯遗望着房门缓缓合上,拿起梳妆台上的手机,考虑再三,还是拨出了方世的号码。
新买的手机,还没来得及存他的电话,但她却记得住那一长串的数字。
她默数铃声。
第七下的时候,接通了。
“喂?”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将手机拿离了些,拢手咳了咳,这才再次贴近耳朵——
“方世,我们,见个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