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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携手入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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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府,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决定一个人的胜败得失。
凯美总经理室,宋唯遗惊异地盯着眼前盖有宋氏集团鲜章的决议文件。
良久,她才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定没做梦,这才问坐在对面的刘宇明:“这是什么?”
刘宇明一板一眼地回她:“如您所见,是宋氏董事会通过的同意凯美新女性成立研发部的决定。”
“我当然知道这是董事会决定。”这么大的文件头标,她会没看见吗?宋唯遗深吸了一口气,“关键是,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董事会决定的,有什么问题?”刘宇明避重就轻,“莫非您对这一决定不满意?”
不不,她当然是满意的,这几天她都快山穷水尽疑无路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然,她不会认为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上帝,就算是,这背后的上帝,也只有方世。
她再看了一眼那份决定的落款时间,是7月7日,也就是说,在她那晚与方世倾谈之后,他在第二天专门就凯美新女性成立研发部一事,召开了董事会议。
——雷厉风行,果然是方世的风格。
不过,他会出手相助,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他的动机又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帮她?
她心中喜忧参半,一方面为自己的设想快要实现而兴奋,一方面又为搞不清方世的动机而疑虑重重。
“这不是皆大欢喜么?”刘宇明观察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公司内部反对你的想法,但相信没有人会对董事会的决定提出异议,您达成所愿,何必在乎过程?”
宋唯遗看他一眼:“刘特助,这是方世要你带给我的话?”
刘宇明摇头:“不,这是我自己想对您说的。”他顿了顿,“不过方总的确要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
刘宇明尽职地转述方世的话,一字不漏:“他说,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如果一开始就无法挤身立足之地,今后就很难掌控事态局面。”
宋唯遗听后,心下五味杂陈。
她怎会不明白方世的意思?他早就看出宋氏集团旗下的利益纠缠,好比凯美新女性,那些居功元老们,打从她接替之后,就一直将她排挤在外。
若真敬她为总经理,又怎会处处与她刁难呢?
她叹了一口气。
此时,刘宇明已另拿了一份东西递给她:“这是《商谈》杂志八月访谈传真,方总让我给您一份,请您决定,内中拍摄部分,在哪里进行。”
宋唯遗扫了一眼那份传真内容。
《商谈》,乔阳很畅销的财经类杂志,怎么,准备采访方世了吗?
“拍什么?”她将那份传真放下,直接问刘宇明。
刘宇明回答:“主要是你们的生活照。”见宋唯遗面露困惑,他解释道,“几年前,方总曾接受《商谈》的访问,不过这次侧重点不同,对方明确表示方总既然已婚,想要多从家居生活角度来诠释成功男人的定义。”
宋唯遗总算明白了一些:“成功、帅气、专情又居家的方氏继承人,确实更能打动读者的心。”
刘宇明恭敬地等她的回答。
宋唯遗将传真翻到最后一页,看其上标注的日期,想了想:“那就宋园吧,拍摄的话,也比较适合方世打造出来的新形象。”
方世的个人访谈是在七月中旬结束的,文字版整理完毕后,经杂志社与方世沟通,拍摄照片定在7月23日进行。
为配合方世,宋唯遗吩咐肖惠将她的行程空出一天,能压的事尽量推后。
下午的时候,她与方世一起到达宋园。
盛夏的季节,天气却突然没来由地转凉,真是奇怪。
杂志摄影组已准备就绪,先是第一组,主题“香韵袅娜”。
以男性读者群为主的杂志还有这么诗化的创意,宋唯遗严重怀疑主编是位女性。
她换好造型师为她搭配的白色荷叶衫和褐色长裙,长发被绾髻固定在脑后,簪上一支古意的檀木钗,边缘还有沉香珠沉坠摇曳。
步入客厅的时候,穿着浅黄立领对襟扣唐装的方世已在等她。
她瞥了一眼被搁在暖凳上的八宝鼎炉,摄影师已在那边频频发话:“方先生,方太太,请你们蹲下来,对,就是那样,挨在一起,同时伸手,轻轻放在鼎炉上……”
宋唯遗依言将手放在鼎炉壁上,她的指尖,与方世的指尖触在一起,她偷偷已眼角余光扫视,方世挨着她,她的肩膀,抵着他的胸膛。
摄影师还在尽善尽美地调整角度。
不知为何,宋唯遗为她与方世的如此接近而觉得不安。
“真香呢。”
方世淡淡的呢语在她头顶响起,宋唯遗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见他单手捻了那檀木钗的沉香坠,细细把玩。
他靠她太近,都能感受他说话时吞吐的气息,当着众人的面,宋唯遗有些窘,双手贴着他的胸膛,试图以此稍微隔绝彼此的距离。
喀嚓一声,摄影师已捕捉了这一画面。
方世和宋唯遗同时回过头去。
“不错哦。”那方竖起大拇指称赞。
宋唯遗与方世不由对视一眼,后者慢慢松开她。
她的心底,有那么一点怅然若失。
还好,无人发现。
她很好收拾自己的心情,在摄影师的要求下,又拍了数张照片,约莫过了一个小时,他们移师到池塘边的回廊,以“夏意观景”为主题拍摄,也就是赏景喂鱼之类。
方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也迟迟进入不了状态,拍了好一会儿,看摄影师的表情,显然也不是很满意,却不好发作,几个小时过去了,眼见夕阳西斜,不加紧些,可能无法完成进度,也只有将就,无奈地对他俩示意这组拍摄完毕。
最后一个场景,选在后花园。
造型师为宋唯遗换上了一件灰棕色的简式斜领裙衫,裙角边缘呈不规则的剪裁状,飘逸地掩盖了她的窈窕身段,长发辫起盘在头顶,换下之前的精致妆容,淡扫胭脂,唇上抹了浅粉的色泽。
她光着脚丫走上那片青葱的草地,行走间,草尖挠着脚心,有些酥痒,她不由得抬起脚来,垂首望脚心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不经意间,眼角余光撇到有人站在一旁。
她偏头看去,但见方世站在草坪中白色的藤萝秋千下,穿着黑色的T恤和七分裤,脚上套着一双凉拖。
此刻,他一手抓着藤绳,一手插入裤袋,静静将她凝望。
这样的方世,哪像叱咤风云的商业巨亨?褪下强硬的外表,看上去,是如此居家的一个男人。
她一时恍惚,想起差不多一年前,也是在这个地方,她与方世正式见面。
“方太太?”
她思绪辗转,回眸歉然一笑,这才移步走向方世。
方世已向她伸出手来。
她迟疑片刻,还是将手放入他的手心,不想他骤然握紧,出其不意地将她抱举起来。
她惊呼一声,转眼间,已被稳稳放在秋千上。
她骇然尚未回神,一手仍紧紧抓着方世的衣服,逼得方世不得不随她一道俯低身子。
她撞入方世的目光,隐约觉得其中有她看不透的深意。
摄影师已趁机连连抓拍几张,不忘叫道:“YES,方先生,方太太,就是这种感觉,你们自由发挥吧!”
宋唯遗有些尴尬地松开手,抓住秋千藤绳。
方世微微一笑,轻轻推了推宋唯遗的后背。
宋唯遗的人,随着秋千起伏来回晃动。
落日在那头缓慢沉下,裙摆在空中飘动,空气中有蔓萝的清香之气,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诗意和完美。
方世望着宋唯遗一直保持沉静的侧面,她似乎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周遭的一切,都恍然不觉了。
突然发觉被她隔离之外的感觉尤为不舒服,他的手,缓慢地爬上了藤绳,阻挡了秋千的摇晃速度。
“宋唯遗……”他倾身,靠近她,突兀一句呢喃。
手指,也一点点爬向她的指尖,最后,完全覆盖住。
宋唯遗似被惊吓,反射性地偏过头来——
她柔软的唇瓣扫过他轻启的唇齿。
那一瞬间,两人都愣住,而后,她随着秋千再次荡漾开去。
她的手,下移了些,从他掌心挣脱。
“Very good!”兴奋不已的摄影师已在那方欢呼,不忘给旁边的助理展示自己抓拍的成果。
方世握紧了藤绳,秋千缓缓停下。
他盯着宋唯遗:“就那么,不堪忍受吗?”
他控制了音量,仅容彼此听见。
宋唯遗望着方世,他目光中有隐藏克制的怒意,让她觉得无所适从,更加不知该如何对他解释。
“方先生,方太太,先休息一下吧。”
正满意于自己作品的摄影师跑过来,对他俩说道,因为太兴奋,显然没有注意两位主角小小的不对劲。
“好啊。”
最后是方世先开口,率先迈步走出镜头。
葡萄架下,大理石桌边,已提前摆好了一张宽大的藤椅。
这样的场景是如此熟悉,让他想起也是在这里,他与宋唯遗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她说——
“方世,别太高估了自己。你给我不了我任何好处,能让我平安无虞的,不是你,是方氏集团。”
他绷紧下颚,径直坐下,啜饮了一口冰茶,随即有人就座在自己的身边。
他偏头看了一眼,见宋唯遗正接过罗薇递过来的手帕,擦去额上的汗珠。
罗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对宋唯遗开口:“需要为您备些糕点吗?”
罗薇不是形表于外的人,但方世也明白,她这句话用“您”而不是“你们”,很明显忽略他,他想必定是对宋唯遗生日事件尤为不满。
“罗薇,谢谢你,我不饿。”宋唯遗轻轻道,“这么多人都忙着,你安排一下,待会儿就留大家在宋园吃晚餐吧。”
“是。”罗薇点头,转身离去。
没有人过来打扰他们,彼此沉默中,似乎谁也不愿先开口打破平静。
方世杯中的冰水已快喝完。
“其实,没有那么糟糕。”低低的声音飘入耳中,方世转过脸去,见宋唯遗交握双手,认真地望着他,“只是,我还不习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