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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指点迷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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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宋唯遗就体会到方世与方越城所谓“努力”的言下之意。
几天后,当她在凯美公司会议上提出成立研发部的设想之时,竟遭遇了出乎意料之外的重重阻力。
先是财务部说预算是如何如何困难,人事部道无法抽调精兵人手;营销部接着阐述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因为原料供给向来由集团公关打点好,何必分散力量做不熟悉的领域;客户部甚至说安于现状最好,免得吃力不讨好……
理由各不相同,目的惊人一致,反正,就是不赞成成立研发部罢了。
会议讨论了一天也没结果,要不是她态度强硬,恐怕早就被一干人等口诛笔伐。
幸好肖慧聪明灵巧,稍加提点,很快进入称职的秘书角色,替她省了不少心。
下班后,宋唯遗将一堆瓶瓶罐罐和试纸抱回家的时候,正巧碰上准备出门的方世。
她瞧他一身正装,下意识地问他:“要出去啊?”
“嗯。”方世站定在她身前,见她抱着大大小小的东西狼狈不已的模样,慢慢挑起眉来。
宋唯遗预料他必定会刨根问底,索性先提前交代:“都是些香料的玩意儿,上班没法静心,我索性带回来看看。”
她想他应该没有兴趣站在外面与她讨论女人家的东西,何况他说要出去的,也不太方便耽误他的时间了。
她思衬对话已经结束,于是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堆东西踏入家门。
奇特的是,方世竟也跟在她身后过来了。
“你不会打算就这么扔在客厅吧?”他问得很随意,也很怀疑。
“当然不会了。”宋唯遗不敢告诉他其实上一秒她很想这么做,因为手已经酸累得不行了,正想找个空地撒手不管,不过听他口气显然不会赞成她的做法,于是很谦逊地回答,“别担心,我会全部抱进我房里。”
言罢,她灰溜溜地准备闪人。
结果下一刻,怀中重量突兀减轻不少,
她惊讶地望着方世帮她拿了部分东西,缓步走向一边,毫无预兆地推开东南方书房的门,回头看她一眼:“这里暂时让你好了。”
宋唯遗连忙跟上前,望着简朴干净整洁的书房,有点受宠若惊:“那你呢?”
“没关系。”方世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堆上书桌,整理自己的衣袖,轻描淡写回答,“反正我也很少将工作带回家。”
呃,他的言下之意,是说他的工作效率比较高么?
不过呢,他能和善至此,也算是人性进步了。
她正想是不是该诚意地向他道谢一句,方世又开口了——
“不必谢我。”他轻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只是不想一回家,就闻到这些要熏死人的脂粉气。”
她就知道,对方世这种人,不可太过感激。
宋唯遗坐在书桌前,一手拿笔,一手翻阅资料。
“幸运女神……”她喃喃自语,食指滑过摆在面前若干的瓶罐标签,终于停下。
她将那造型如女子标准曲线的香水瓶颠来倒去看了一遍,翻到瓶身上的说明,仔细阅读后,又揭开瓶盖,喷洒了一些在自己手腕。
那香气,回旋袅娜在身边萦绕,的确令人着迷。
据说,幸运女神在市场上甚受欢迎,完全因为其中的一味独特的香料。
她想了想,戴上轻薄的专用手套,打来试纸夹,在数排密密麻麻排列的试纸中找到标有“薇拉雅”的那支,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夹封的薄膜,取了一根如在细针般大小的刮片刮下一些,送到鼻尖。
一股虚渺的香气溢出,前味清雅,中味缓而弥香,后味方觉浓郁。
她奇怪这种味道她似曾相识,再刮了一些细细嗅着,终于闻出其中有隐若的蔷薇香气。
关键点被打开,她讶然忆起唐晓昕在蔷薇庄园酒会上送给她的那条项链。
“这是从蔷薇花中提炼的芳香油……”
她记得,当时唐晓昕说这是送给她的小礼物,后来跟方世发生争吵,回国后,她也不怎么在意,顺手就放在首饰盒里了。
她想到此处,赫然意识到什么,拿开面前的东西,在键盘上敲下自己的电邮地址,拉到新邮件那一栏点开,看到发件人为肖惠的邮件,将其中的压缩附件保存下来解压,找到报价表的文档,打开来,翻到薇拉雅香坊订单,越过前面几栏,直接看后方单克价格。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那数字刺激了一下。
小小的蔷薇芳香油,价格居然堪比黄金。
小礼物?亏唐晓昕说得那么云淡风清。
她摘下手套,起身打开书房门,本想上楼翻出那条项链,不意看到不远处沙发灯还亮着。
她回望了一眼书房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她清楚地看到墙上的挂钟指针已过十二点。
方世坐在沙发中,专心看着眼前的笔电。
他换了装束,穿着套头的短袖运动衫,想来是刚沐浴过,带了几分湿意的发随意地贴在额际,干净得犹如一个邻家的大男孩。
这样的方世,看上去比较没有威胁感。
宋唯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见方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压根儿没注意她的存在,她踱步走入厨房,片刻后,端了两杯热牛奶,径直走到他的身边,将一杯放在他的手边。
方世终于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鼻骨,淡淡道:“是你啊。”
“还在工作啊?”宋唯遗举起手中的另一杯牛奶,“顺手而已,比较有助睡眠。”
方世看了一眼茶几上冒着热气的纯白牛奶,合上笔电,从旁坐了一些,又拍拍自己的身边的位置。
宋唯遗揣摩他举止的含义,是打算和她谈谈么?
她思索片刻,也就挨着他坐下了。
方世侧过身来,面向她,发问了:“怎么样?”
他当真是没有半句废话。
宋唯遗小小喝了一口牛奶:“我要是不说,你会追问么?”
方世望着她:“会。”
也就是说,不说不行,因为他既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代表他已打定主意要问个明白。
她也就认真地说了:“好吧,方世,我承认你说得对,我目前的状况,呃,简而言之:任重道远,革命还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想到今天遇到的种种挫折,她苦笑,摇了摇头,“果然是说易行难,我树立了远大抱负,却没想到现实不如人意,举步维艰。”
方世听她说着,端起茶几上的牛奶,捧在手中,放任自己舒服地朝后倒在沙发枕上,扭了扭酸疼的脖颈:“看来打击不小呢。”
一贯的方世言语风格,带有淡淡的嘲讽。
“算是吧。”她知晓他并无恶意,也不介怀,“不坚持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晚安。”
方世停下扭颈的动作,盯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宋氏的利益盘根错节,你资质不笨,在凯美这几天,应该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宋氏亲属旁系众多,宋老夫人在世管理庞大家族企业的根本办法就是以亲治亲,大量启用宋家人进入管理层,放任他们各自攀附为政,以此维持宋氏集团整体利益平衡。
或许宋老夫人铁腕,能震得住场面,或许聪明如她,反正派系之争幕后的主子都是自己的儿女,斗来斗去,只要不骨肉相残,都没什么关系。
但宋唯遗不是宋老夫人,她的叔叔们,根本不会将她放在眼里。或许宋老夫人也意识到了,但可惜,她还来不及为宋唯遗铲除这些障碍,就去世了。
“我懒得去想那些,很累人的。”宋唯遗笑了笑,“既然不是一两天的事,朝令夕改,也不可能。就当看演戏,看看他们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好了。”
方世哼了一声:“你倒看得开。”
“没办法,新手上路,请多关照。”她开了句玩笑话,拍拍方世的肩,“谢谢你肯听我说话,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我睡了,晚安。”
她移步上了楼梯,体贴地没有关闭走道的壁灯。
方世浅啜牛奶,味道香浓宜口,确实舒缓了他的情绪。
他一杯喝完,这才变化了姿势,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抓过笔电旁的手机,摁了号码出去,完全不在意夜半时分骚扰他人是多没品的德行。
等到那方接通,他很简明地开口了:“刘特助,明天给我安排时间,我要开董事会——对,宋氏的,没错,全部人都要到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