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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虚伪的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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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戴着面具,只有表情不同而已。
李妈惊恐地看着钟若晴拿着凳子,疯了一般地砸向钢琴。
“钟、钟小姐——”她试图唤回钟若晴的理智,谁知钟若晴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目吓得她陡然间软了双腿。
“滚!滚!”
钟若晴大声地叫着,将近处能拿到的东西尽数砸向李妈。
李妈大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到门口,拼命拧开门冲出去,撞入一个人的怀中。
“李妈?”
李妈抬头看到来人,带着哭腔叫道:“方先生,我不做了,我不做了!这要命的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好了。”
她连连摆手,从方世身边跑过去。
方世缓缓推开门,看到颓然趴在地上的钟若晴。
屋里凌乱不堪,好好的钢琴,被砸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他慢慢走到钟若晴身边,蹲下身来,拨开她的长发,露出她布满泪痕的脸蛋。
钟若晴一动也不动,嘶哑着嗓音问他:“你来干什么?”
他轻声答她:“看你。”
钟若晴闭上眼:“我有什么好看?才貌双全的人,是宋唯遗才对吧?”
方世的手指一顿:“不要扯上她。”
“为什么不?”钟若晴翻身盘膝坐起,冷冷地望着他,“难道不是因为她,你放弃向我求婚?难道不是因为她,你爷爷来找我谈判?难道不是因为她,我失去这只手?难道不是因为她,你对我撒谎?方世,你告诉我——”她缓缓褪下右手的黑色手套,让他看清丑陋得令她不想多看一眼的五指,“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会是这种结局,会吗!”
方世试图握住她的手:“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怎样!”钟若晴尖叫,缩回手来,满目凄楚,“方世,甚至到这个时候,你都不愿站在我这边。”
方世闭了闭眼:“若晴,公平些,是你先去撩拨她。”
钟若晴盯着他,久久没有答话。
“我们为什么不能平心静气说话呢?”方世睁眼看她,“在我一遍遍努力的时候,若晴,你情愿封闭自己,你情愿去针锋相对,你却不愿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难道你就打算疑神疑鬼下去,然后将你所有的猜忌都加诸到我的身上?”
“不是猜忌。”
“什么?”
钟若晴扯动嘴角:“我说,不是猜忌。”
方世蓦地直起身来:“那你到底相信什么?”
钟若晴仰高头看他:“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随他一道站起身来,“方世,你爱不爱我?”
她的双目血红,就如她的纠缠一般,越来越烈,仿佛要滴出血来。
“若晴……”
“你到底爱不爱我?”
方世莫可奈何地按住她的肩:“是,若晴,我当然爱你。”
钟若晴望着他的眼,少许,轻轻地笑了起来,她捧着他的脸,语气晦涩莫名:“方世,看看你,回答得多么敷衍,你的眼里,甚至都没有感情。此时此刻,你心里想的,真的是我吗?”
方世收敛了笑意:“我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手握住门把的那一刻,他停下动作,道出心中长久以来想要说的话,“其实,在我告诉你要和别人结婚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曾原谅我,无关宋唯遗——若晴,是你的心一直放不开。”
言罢,他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钟若晴愣愣地看着门扉缓缓地合上,最后落锁一声响,如扎入她的心底,化为生生的疼痛。
——方世,既然你看得这么透彻,那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太爱你,所以我连原谅你,都没有勇气做到……
电话铃声嘟嘟地响了起来。
她木然地走过去,木然地接起电话,木然地听那方传来的声音——
“钟小姐,我想,我们也许,可以合作。”
方世很久都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累过。
他扶着楼梯扶手上了二楼,才拐过楼梯的弯角,就见拿着水杯的宋唯遗。
她的发梢还有水滴,双颊润白中带着点点晕红,不见妆容,想来是沐浴过了。
宋唯遗似乎也不准备同他答话,与他错身而过。
是他忘记了,他们正在冷战。
方世转过身去,见她已走到客房前——
也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对她说了:“对不起。”
宋唯遗开门的动作做到一半,她偏头看方世,沉默片刻,才道:“你无需对我抱歉。”她稍微停顿,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心思,“今晚对钟若晴,我是故意的。”
“我知道。”方世说。
“我也并不觉得自己过分。”宋唯遗深吸了一口气,“是她一再试探我的底线,我只是保护自己,这是本能。”
“本能?”方世背倚墙壁,与她目光对撞,“又是本能?就像你的黄金自卫法则说一样吗?”
宋唯遗怔了怔——没想到那么久以前的话,他还记得。
“我是学生物的,方世,你知不知道,自然界有一些动植物,当面临困绝之境,会自动寻求强者保护,这是黄金自卫法则。”
他了然:“原来,我——哦不,是方氏集团,充当了你的保护伞。”
“是。”她垂下眼帘,“方世,若你我是普通人,学学泼妇骂街没什么不妥,但可惜我们不是,彼此的身份,无论哪一方,都不能允许我们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
她推门而入,合上了房门,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一星期后,简单的手续交接完成,钟若晴正式继任凯美新女性总经理职位。
她看着她那位远房表哥一脸臭臭地离开,花枝招展的女秘书站在她的身后,遥望远房表哥的背影,一脸“好日子到头了”的泫然欲泣状。
当她看到女秘书抱着一堆资料,挺着34D的肉弹,顽强与地心引力抗拒而且显然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实在忍不住搭了一把手,自己将资料堆上办公桌,而后很有礼貌地将她请了出去。
不是她刻薄,只是觉得,这种花瓶秘书,只有前任表哥总经理会放在身旁把玩吧?
若是她的身边经常跟着这么一位——
光是想想,她的头就已经开始生疼了。
她简单地翻阅了一下以前的资料,主要了解凯美新女性的营运范围和合作伙伴,以及近三个月的营销份额。
一切都好,除了前段日子跟薇拉雅香坊之间的不愉快。
薇拉雅香坊,也就是卡利斯夫人名下企业。
想到卡利斯夫人,她不由得想起唐晓昕——
混乱之中,她甚至没有给他去一通电话,直到前不久露易丝惊讶她退学,给她打了电话询问,她才晓得,唐晓昕原来也从普林斯顿大学辞职了。
她不能说唐晓昕的辞职与她毫无关系,至少,在蔷薇庄园,卡利斯夫人的表现,至少说明,她不太喜欢唐晓昕与她这个有夫之妇搭上关系。
想来方世虽是刻薄,说的话却不是全无道理。
他说——
她甚至不能容忍你与唐晓昕共舞一曲,就可以看出她是多么在乎家族的名望!
她低头,指尖滑过手机的金属漆面。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在宽大的皮椅中坐下,愉快地嗨了一声:“拂叶?”
“宋唯遗,你还真是想不开到底了啊?”一接通,杨拂叶就中气十足十分不客气地数落她。
宋唯遗清楚听到在杨拂叶直率声音之外的连连咳嗽。
听声音,是个男人。
她难得八卦起来:“我说拂叶,你有艳遇?”
“他?”杨拂叶的语气听上去有几分不屑,“粘人的跟屁虫,谁稀罕。”
提到“跟屁虫”这个字眼,宋唯遗恍然大悟:“哦,你跟霍奇在一块儿呢。”
杨拂叶仿佛被呛到:“什么一块儿一块儿,你别胡说——喂,我的电话,你别抢,喂!”
宋唯遗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果不其然,片刻后,那方换作另一人的爽朗笑声:“小嫂子你好啊,你的姐妹还真不好伺候,中午一起吃饭吧,我请客。”紧跟着,压低了声音,“我看她挺听你的话,帮我多说些好话……”
话没说完,听到某人被打的哀嚎声,电话又被抢了回来。
“唯遗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杨拂叶气哼哼的,“我说到哪儿呢?哦,对了,干嘛想不开?”
宋唯遗转了一圈皮椅,忍不住笑起来:“这是什么歪理?我帮自己丈夫做事,这也叫想不开?”
“当然!”杨拂叶理直气壮,“方世那么能干,哪还需要你帮忙?你要做的,就是刷你老公的卡,花你老公的钱,美美保养自己,何苦上班操劳提前把自己变成黄脸婆啊?”
宋唯遗忍住笑:“嗯,有几分道理。对了,你跟霍奇说好。”
杨拂叶呆了呆:“什么好?”
“笨。”她合上文件夹,轻怪她一句,“一起吃饭呀。”
与霍奇和杨拂叶吃完午餐后,宋唯遗接到公司电话,通知下午三点在方氏集团会议室开每月例会。
她想了想,理清了一些思路,请花瓶秘书为她准备,谁知她回公司问起这件事后,花瓶秘书呆了三秒钟,大呼小叫说忘记了,而后诚惶诚恐地表示自己立即弥补。
宋唯遗向来自认为是很有包容心的人,结果在那一刻发现,她还远远没有达到自己想象的程度。
她说:“不用了。”
接着叫来人事部经理,果断地开除了花瓶秘书。
随后,她很无奈地自己开始整理,一切妥当之后,赶到方氏集团,已经两点四十五分了。
她曾听闻方氏集团会风严谨,参会人员至少提前十分钟到场,否则,下场会很惨很惨……
她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额头顿时冒出几道黑线,左右观望数部电梯,没注意有人已近到身前。
“夫人?”
她举目就见眼熟之人,也是她第一次来找方氏遇上的前台女孩。
“你好。”她很简单地表明自己的意思,“请问哪部电梯是到十三楼会议室的?”
“都可以啊。”女孩虽是答她,还是带了几分疑惑,“夫人,为什么不坐总裁专用电梯?”
“不太方便。”宋唯遗笑了笑,“今天我的身份不同,是代表凯美新女性来参会的。”
“嗯,宋经理,不如这样。”女孩的反应很快,眼尖地注意到一部电梯到达底层,她快步领宋唯遗过去,“如果您赶时间,不嫌委屈的话,坐货梯上去吧。”
——多随机应变的女孩啊。
宋唯遗感慨。
在电梯门闭合之时,她注意看了一眼她胸前的铭牌。
——肖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