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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伤了另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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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门被推开。
宋唯遗对正在授课的唐晓昕致以歉意的一笑,而后走到自己的课桌前坐下。
唐晓昕看他一眼,顿了顿,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公式。
“好了。”他拍拍手,“今天我们就讲到这里,希望下次能看到同学们制作的标本,下课。”
学生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
唐晓昕转身那板擦刷净黑板。
低低的脚步声逐渐朝他这方接近,他镜片下的眼神闪烁不定。
“对不起。”耳边传来宋唯遗的道歉声。
他手下一顿,而后继续:“迟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唯遗望着他的背影:“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唐晓昕转过身来,着手收拾讲桌上的书本和工具。
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她。
宋唯遗按住他的手:“晓昕,你要我怎么样?”
唐晓昕抬眼看她:“你迟到,是因为在陪他吗?”
“晓昕……”宋唯遗的语气几乎带了几分恳求。
唐晓昕拨开她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宋唯遗拉住他:“他病了,难道你要我不管吗?”
“不必跟我解释这些。”唐晓昕回头看她,“唯遗,若真是伤在身上才能让你心痛,你还来找我,做什么呢?”
他的口气太过随意,随意得让宋唯遗有些心慌:“我跟你道歉,晓昕,我答应了你,临时却又毁约,是我不对。”
“唯遗,你连道歉都在回避。”唐晓昕深深地看她,“你明知道,不是因为这个。”
宋唯遗咬唇,慢慢松开了手:“那你要怎样呢?要我放弃这段婚姻吗?”
唐晓昕摘下眼镜,浅棕的瞳孔中眼色流转:“如果我说,是呢?”
宋唯遗勉强一笑:“别开玩笑了。”
唐晓昕的手,抚上宋唯遗的脸颊:“我是认真的,或许过往我一直呵护你,却忽视了你背负的责任,让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既然是错了,为什么不可以修正?我不想给你压力,我以为只要慢慢等,你会明白。可是,当你昨晚选择了方世,唯遗,我的心,也会很难过,很痛。”他一向温和的声音低缓柔辗下来,带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沉重,“你选择方世,只因为他的背景,能足以与你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抗衡吗?若真是那样,我也可以为了你,做到这一切呀。”
他的话,真心诚意,发自肺腑,令宋唯遗心头一阵酸涩。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为什么要让她承载他这样毫无保留的付出而于心有愧呢?
“唯遗,在你心中,到底什么才算真正的爱情呢?”
他还在问她。
她闭上眼,轻轻地摇了摇头:“晓昕,不要逼我。”
面颊上的手变得冰冷起来,耳边,是唐晓昕低低的笑。
“原来,在你心里,是我逼你。”他的手,缓缓从她面颊移开,“原来,是我高估了自己。”
他的脚步渐渐远去,教室的门拉开又被合拢,微微作响着,恰如宋唯遗悬然难落的心情。
乔阳国际机场。
方世下飞机的时候,明晃晃的日头险些让他睁不开双眼,气温比纽约大概高了七八度。
他步下舷梯,打开手机。
他新建了一条短消息发给宋唯遗:“已到达乔阳。”
一直到出关的时候,他都在等她的回信。
结果,什么都没等到。
刘宇明开车来接他。
他握着手机坐进车里,心下不免恼怒。
看来,她真是不在乎他到与己无关的地步了。
那么,现在她在干什么?跟唐晓昕在一起吗?
他一把扯下脖颈上的墨绿色羊绒围巾,瞪了半晌,扔到车座另一边,将手肘支在车窗上,努力平息因那种想法而带来的切齿之感。
“方总?”刘宇明看后视镜中有些心不在焉的方世。
“什么?”心绪不佳,方世几乎不想多说一句话。
“您去纽约这两天,宋杰豪和宋杰迈来找过您。”
方世的思维稍微集中了些:“找我?什么事?”
“说是宋氏股价波动的问题,没有明说。”刘宇明尽职地回答,“说是等您回来后详细商讨。”
方世靠向椅背,闭目沉思。
手机短信提示音在此刻响起。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收件箱。
“方世,我回乔阳了。”
来信人是钟若晴。
不是她。
说不上为什么,他心中有淡淡的失落,摁动键盘,他回复道:“好,回头见。”
刘宇明询问他:“那么,现在是准备回亚丁蓝湾么?”
“不。”方世想了想,“去宋园。”
罗薇才跨入重临楼,就听到重物落地发出的碎响。
随即,尖刻的责骂声传来:“亏宋唯遗继承大笔遗产,难道能拿出来待客的,就只有这些吃的吗?”
她叹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来,步入偏厅,眼见地上一片狼藉,佣人正收拾地上被打翻的餐盘,见她进来,露出求救的表情。
她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佣人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罗薇这才转身看坐在餐桌旁的一对母女,年纪大一点的见了她,神色倒有几分尴尬,偏是年纪轻的,一脸张扬跋扈。
正是宋杰豪的妻女刘佳和宋巧荷。
人家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子女,看来此话果真不假。
她好声好气道:“巧荷小姐,是饭菜不满意吗?”
“你来得正好。”宋巧荷高傲地扬起下巴,“都说来者是客,客随主便,我告诉你,宋唯遗平常在家吃的什么,我们也要吃什么。”
罗薇看了一眼地上的残渍,对宋巧荷笑笑:“唯遗小姐在家吃的,不过也是这些罢了。”
宋巧荷柳眉倒竖:“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呢?”罗薇心平气和道,“不过一顿饭菜,巧荷小姐不满意想吃什么只要厨子做得出来的,直说就好,发这么顿脾气,坏了心情,还浪费了粮食,要是老夫人还在世,少不得一顿训斥。”
“你!”宋巧荷将筷子一扔,“少拿奶奶来压我,我告诉你罗薇,现在是我爸爸当家,你可要把主子看清楚些。”
罗薇淡淡对她旁边的刘佳说道:“二少夫人,巧荷小姐今天这番话,我就当没听见,所谓祸从口出,年少轻狂,终是不好。”
刘佳的脸色有些白:“巧荷,你少说两句,我们——”
“妈!”宋巧荷不服气,“我说错什么了?难道宋唯遗嫁给方世,就把宋氏也当陪嫁送过去了么?也不怕把家业都给败光了!”
最后一句,尖酸刻薄,饶是一直保持平和的罗薇,也沉了脸色。
淡淡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败光之前,也得先把吃白食的赶出去吧。”
方世慢慢从偏厅的屏风后踱步出来。
罗薇有些惊喜:“方先生。”
方世给她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示意她少安毋躁,接着才看向宋氏母女,摸了摸下巴,随意坐下来:“这都是谁啊,主人不在,也可以随意进出的么?”
刘佳曾见识过他的厉害,赶紧陪笑道:“亲戚之间,互相走动而已。”
方世没搭理她,看向罗薇。
罗薇点了点头:“唯遗小姐在出国之前,的确说过家里冷清,大家想起,来往之间,可以小住。”
刘佳长舒了一口气,宋巧荷则昂起下巴,洋洋得意。
作为宋唯遗的伴娘之一,她也只不过在婚礼上见过方世一面,相较姐姐宋馨雅感慨方世年轻俊才,她对他的印象,不过停留在待人接物举止有礼之上。
她自恃有宋唯遗的许可,饶他方世,又能将宋家人怎样?
“这样啊。”听了罗薇的话,方世似乎在认真考虑,过了一会儿,他才对刘佳和宋巧荷露出和善的笑意。
宋巧荷在心底冷笑,心想此番回去,必定要跟宋馨雅说方世也不过如此。
“既然是唯遗的亲戚,自然是要尊重的。”方世站起身来,“罗小姐,你就请她们出去好了。”
宋巧荷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难道我说得还不清楚吗?”方世诧异,“或者我可以更直白一点,我让罗小姐请你们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以后请你们也不要再登门造访了。”
“方世你敢!”宋巧荷气急败坏,“宋唯遗说过——”
“我可以代她作主。”方世打断她的话,“而且我相信她也不会反对我的决定。”
他看宋巧荷还要说什么,他转向刘佳:“怎么,莫非嫌从冷冷清清走出去太没面子,那么,需要我请警察先生来帮忙吗?”
刘佳如梦初醒,去拉宋巧荷。
“妈,为什么要——”
“住嘴!”刘佳打断她的话,“还不快走!”
从小被娇宠的宋巧荷难得在母亲脸上看到这么严厉的神色,一时愣住,任刘佳将她推攘出了偏厅。
迈步跨出重临楼的那一刻,方世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响起来——
“罗小姐请你记住,今后宋家亲戚,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宋园。因为这些人,我一个也不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