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沙漏》麻米

11、谁是谁的替代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替代的，当你需要的时候，它贵重如同黄金，当你不需要的时候，它则一文不值。

　　陈素的画展在集美广厦的五楼展厅举行。
　　方世与钟若晴到达的时候，展厅已有不少的人了。
　　正在与人交谈的陈素看见方世，微笑地对他人抱歉，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妈。”方世唤她。
　　陈素拍拍他的手，嗔怪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方世轻搂了一下她的肩：“不是有这么多人捧场吗？”
　　陈素笑起来：“可能捧我儿子面子的人比较多吧。”她这才注意到方世身边的钟若晴，侧目看了方世一眼，“这位是？”
　　方世就势将身边的钟若晴向前一推：“这位是钟若晴小姐，她很喜欢您的画，而且钟小姐也是位钢琴家，得过不少奖，在艺术方面，一定与您有共同的语言。”
　　“真的吗？”陈素果然欢喜起来，“看钟小姐年纪轻轻，没想到有如此深的造诣。”
　　钟若晴颔首：“方伯母您夸奖了，既然能开画展，功底也不是一般地深厚。”
　　“都是随意画的，没什么大不了。”陈素拉过钟若晴的手，“来，我带你去看看。”
　　方世的母亲，实在是一个很容易与他人亲厚的女子。
　　方世望着母亲兴致勃勃地带钟若晴去赏画，近旁有几人客气地上来与他打招呼，没在自己记忆中找出这些模糊的面孔，他也随意寒暄了几句，径直走到不易被打扰的角落站定。
　　霍奇的面孔很招摇地撞入眼帘当中。
　　他见怪不怪地将他的脸推开，淡定地开口：“霍家太子爷，你又不喜欢画画，跑来捣乱做什么？”
　　“这不是捧方伯母的场吗？”霍奇揉了揉自己的脸，见方世作势要打一拳过来，他忙不迭地躲开，“喂，谁说画不来就不许欣赏的了？”
　　方世瞥他一眼：“霍奇，你嘴贫的本事，无人能及。”
　　霍奇嘻嘻笑着，单臂伸出勾上他的肩膀，抬起下巴点点远处与陈素并肩交谈的钟若晴，悄然与他低语：“方世你有种，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被你爷爷发现？”
　　方世捏住他的下巴，笑得寒意渗参的：“是兄弟吧？”
　　“是兄弟。”霍奇拍开他的手，拒绝两个男人之间如此暧昧的举止，他的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比，“关键是，我也得看看有几个脑袋能扛得住吧？”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方世回答，眼看陈素在人群中发现了自己，拉着钟若晴冲他们走过来，他以手肘撞了撞霍奇的腰，“你保持低调一点，就算帮了我的忙了。”
　　言说间，陈素已走到面前，方世叫道：“妈。”
　　霍奇也露出招牌笑容：“方伯母。”
　　“霍奇也来了啊。”陈素笑道，“看这桃花眼，越来越妖娆。”
　　霍奇不失时机地拍马屁：“要是方伯母年轻二十岁，我一定会找您当试验品。”
　　“这孩子……”陈素偏头对钟若晴一笑，对方世道，“喜欢吧？”
　　方世眉眼一跳，钟若晴胸口一窒，霍奇手臂一紧。
　　“喏。”陈素走到他们身前，抬眼看他们驻足处前面悬挂的画作，“凭着记忆画下来的，打算等这次展览结束后就送给你和唯遗。”
　　画面展现的场景，是在教堂中的耶稣神像下，穿着黑色燕尾服的方世低头吻着一身白纱的宋唯遗的手背，温柔地抬眼对宋唯遗微笑。
　　方世放松下来，钟若晴怅然若失，霍奇吐出一口气。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突然如释重负的样子？”陈素好笑地看着面前三个人，“对了方世，唯遗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当着你们的面，亲手送给你们。”
　　“妈。”方世拍着她的肩，“唯遗才回美国，功课又很忙，假期又没到，怎么可能回来？”
　　“哦。”陈素的语气中难掩失望，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方世，你现在给唯遗打给电话，我先给她说这件事，以后也不显突兀啊。”
　　方世无奈：“妈……”
　　陈素瞪他一眼：“功课再怎么忙，也不至于电话都不能接吧？”
　　方世拗不过她，只得掏出手机，当面拨出号码。
　　电话接通，方世道：“我是方世，我妈要跟你说些事。”
　　他将手机递给陈素。
　　陈素一手接过手机，一手拉着方世，走到旁边，笑言道：“唯遗吗？我跟你说哦……”
　　霍奇瞥了一眼被彻底忽视的钟若晴。
　　她的脸上，有着勉强的笑意。
　　如果他是她，也会觉得难堪吧，人家母亲拉着儿子与媳妇话家常，自己站在这里，又算什么呢？

　　美国，普林斯顿，燧石图书馆。
　　“哦，好的，妈妈。”宋唯遗一边在两排长长的阅览架之间行走，一边含笑接听电话，以不打扰他人阅读的音量回应，“谢谢您。”
　　她站定，从第三层书架上抽出最新的一本《国家野生生物》双月刊杂志，抵着书架单手翻阅：“是的，功课有些忙，毕竟拖下这么多课程，想要如期毕业，还得加把劲呢。”她拿着书走到阅览桌前，听着陈素的话，心头暖暖的，轻轻笑着，“不，妈妈，春节不是美国的传统节日，学校不会放假，但我会为你们寄去礼物。是的，我也想你们。”她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来，又为那方的问话顿了顿身形，“方世？当然，我还有话对他讲。”
　　身边有人坐下，她看了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安静，过了片刻，应该是那方换了接听的人，她稍微提升了些音量，语调柔若春水：“方世，你想我吗？”
　　等了一会儿，她听到那方传来陈素压抑的低低笑声。
　　她等了等，听到方世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是，我非常想你。”
　　“那好啊。”她扬起头来，黑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你告诉妈妈，我也想你，还有，我非常喜欢她准备送给我们的礼物。嗯，好的，就这样，再见。”
　　她挂机，坐下来，止不住一笑，又摇了摇头。
　　“心情不错。”先前坐下的唐晓昕偏头望着她，评价道。
　　“算是吧。”她回答，顿了顿，“是我丈夫的母亲，一个很好的人。”
　　许久，她没有听到唐晓昕的回答。
　　她疑惑地转头看去，但见唐晓昕静静地翻看面前的厚部头著作。
　　她迟疑了一下：“晓昕？”
　　“什么？”唐晓昕看她一眼。
　　她笑了笑：“没什么。”
　　她将手中的彩页翻过一张，左手压着微微有些卷起的书沿。
　　唐晓昕凝视她素白无一物的五指：“戒指呢？”
　　宋唯遗飞快地缩回手来，抬眼看唐晓昕：“唔，有些松动了，我——”
　　唐晓昕打断她的话：“不戴就不戴吧，不合适的东西，留着也没什么用。”
　　他意有所指的话令宋唯遗微怔。
　　再看他的时候，他已合上了书卷，起身走入阅读架之间的通道中。
　　她想了想，起身跟上前去。
　　唐晓昕将书推入原来的位置，回头看宋唯遗跟在她的身后。
　　他转过身，望定她。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的眼神，却使宋唯遗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她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阅览架下角边缘的凸起，身子失去了平衡，险险朝后跌去。
　　唐晓昕抓住她的手臂，缓缓拉她近到身前。
　　“为什么要慌呢？”他的手，从她的臂弯一直滑到她的手，翻过来，细致柔软的手心中，是交错的掌纹，“你太宿命，这样，很不好。”
　　宋唯遗觉得今日的唐晓昕着实奇怪了些，她努力抽回自己的手，藏在身后，匆匆说道：“我该回去上课了。”
　　“唯遗。”
　　宋唯遗站住。
　　唐晓昕双手抱在胸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今天是礼拜日。”
　　背对着他，宋唯遗懊恼地皱了一张脸。
　　真是很蹩脚的借口，她怎么想出来的？
　　“你要上什么课呢？”偏偏他很认真地问她，语气中隐含了藏不住的笑意。
　　宋唯遗终于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倒好，唐晓昕哈哈笑出声来，叨扰了附近安宁的读书气氛。
　　宋唯遗没想到平常温文儒雅的唐晓昕也会有这么失礼的表现。
　　她汗颜地偷偷看了周遭，不少人纷纷侧目。
　　丢人啊……
　　她缩着身子，佯装不认识唐晓昕般悄悄移步开溜。
　　“啊，对不起。”唐晓昕咳了咳，向旁人致歉，大跨步上前，几下追上宋唯遗，整个人挡在她面前。
　　宋唯遗将双手放入自己的大衣口袋，前后晃动着身体，自我催眠面前只是一尊雕像而已。
　　唐晓昕哪会不知她心头想法，他微微弯了身子，双手捧起宋唯遗的脸，逼她与他的视线平齐。
　　经过他们身边的美国学生打了个呼哨，估计以为他俩会来一个浪漫热情的长吻。
　　宋唯遗怒了，一记白眼飞向人家。
　　可怜的小伙硬生生地憋下半截口哨。
　　她双手使力拽下唐晓昕的手，没好气地说：“大庭广众，别动手动脚的。”
　　唐晓昕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为她难得的如此生动活泼表情。
　　没错，这才是唯遗呀。二十一岁的女孩，拥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而不应该有着那般离世的淡漠和疏离。
　　他为这样的发现感到惊喜。
　　宋唯遗咕哝着走出图书馆。
　　他则望着她的背影，舒畅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乔阳市是我虚构的城市，带了一点我生活的城市的影子。画展，其实我挺喜欢看的，可惜功底不深，仅是皮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