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夜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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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侯府内，思别院。
一袭人从避暑山庄回来后，云逢便要亲自为云和景张罗府中事务。
衣、食、住、行。
此间热烈之情，似是要将往日的关切全数补给云和景。
云和景当然不会被云逢这般表现所惑。
他深知云逢这般关心自己，只是因为自己面容与母亲相似，而不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儿子。
不想多增烦恼，云和景明里暗里拒绝了云逢的各种提议，甚至连早早替他选好的仆人也不要。
云和景：“身体虚弱，环绕太多人反而嘈杂，心生燥意。身旁二人照顾我多年，再妥帖不过了。”
须臾和须方心领神会，利落上前朝云逢行见礼。
云逢瞧着二人身形矫健，脚步轻巧，放下心来。
再加上被云和景所道出的条条理由唬住，也随他拒绝。
一时间，云侯府众人眼中，他们也有那么些子恭父慈的味道。
直到云逢问及住处。
云和景便主动向云逢要了这处院子。
思别院是离主院最远的一处小院。
云逢起初还想劝说云和景住得离主院近些。
但云和景面容上稍露出些思念神色，云逢便不忍勉强他，欣然应允。
思别院是云和景母亲临去时的住所。
云和景住进去也再合适不过。
思别院自云和景母亲故后，再无其他人居住。
虽说院子已经空置许久，可里面的摆件陈设样样一尘不染，犹如新物。
就连窗边的花草，也是生机勃勃。
看上去被人看照的十分仔细。
此刻已是夜里，院内分外幽然。
门侧几株青竹茂密，落下簇簇枝影。
须方坐在竹枝旁的小石凳上，不时朝书房回头望去。
烛光明亮，窗间映出云和景挺拔的身姿，书房内寂静无声，只偶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须方忍不住问身旁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的须臾。
“主子少时就已将百络书熟记于心，为何又重新撰写？”
他老早就憋着这个问题了。
半月前，他偶尔看见主子在看百络书目录，还以为主子在百络书中寻得了什么新东西。
而后见主子翻动间，隐有墨痕尚未干透。
字迹流畅，笔触尚新。
主子竟是要将这书整本摹下来。
眼下，估摸着都已经写完大半了吧！
这百络书是药禾谷俞老年轻时亲自撰写，也算是药禾谷中的独家藏本。
外界流传的经络图可远远没有这本书中记载来得详细。
前前后后，有数百来页呢！
“主子行事，自然有他的用意。”
须臾盯着被风摆动的竹叶，神色淡淡。
显然他没什么心情与须方讨论闲话。
“你！”
须方瞪了须臾一眼，下午那股郁闷劲又上来了。
怎得这人出了药禾谷，更油盐不进了呢！
“我当然知道主子有他的用意！这不是想跟你讨论讨论是什么嘛！”
“我不想与你讨论这个。”
须臾转头，干脆用后脑勺对着须方。
“...”
须方气结。
跟须臾这样对话，自己迟早会被憋死！
他还想长命百岁呢，可不能老生闷气。
算了算了，还是自己慢慢想。
须方自己理顺了自己将要炸起的汗毛，将目光从身旁人身上收回。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郁闷也吐出去一般。
“小爷不跟木头一般见识，哼！”
“与其老想着这些有的没有，不如想想，怎么进启阅堂。”
须臾看似出神，实则是在脑海中细细回顾着那日去启阅堂的细节。
自己翻墙时动作轻巧，确是没有发现任何暗子。
明明已是悄然无声，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才会留下痕迹，险些惊动堂中机关？
“光是这么空想，哪想得出眉目。”
须方扬扬下巴，双目中略带兴味。
“要我说，还得随小爷再去探探。”
他从小对机关铸造十分感兴趣。
药禾谷外面的阵法机关，就是他屡次设计改良的，可谓铜墙铁壁。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何防备机关，能让须臾这个轻功高手险些栽倒。
心随意动，须方用肩膀碰了碰须臾。
“要不...咱俩现在就去探探？”
“...”
须臾这才转过身来，似也有些想应下。
“不必再费心。启阅堂，日后我自会去。”
云和景的声音用书房内飘来，传至二人耳中，打断了须臾想要开口应下的动作。
“你们今日颇为劳累，现下回去休息吧。”
“主子，您还不歇息吗？”
须臾闻言有些放心不下。
毕竟云和景最后一副解药毕竟尚未服下，身上仍然带着残余的寒毒。
平素虽无大恙，但云和景今日自封经络，怕是会有影响。
偌大的院子除了三人再无其它。
原本二人是想等云和景熄了灯火安歇后再退下的。
不料云和景让他们二人回去休息，自己却没有半分要歇下的意思。
须臾这么问了，须方也消下夜闯启阅堂的心思，连声附和劝道。
“是啊，主子，您今日也需早些休息。”
“无碍。我有分寸，一会便罢。”
书房中，云和景还在仔细写着百络书。
闻二人还未离去，再次出声道。
须臾须方见云和景坚持，只得抬手行了个礼，悄声退下。
院中恢复平静，只余云和景一人。
他眉间微凝，仍然没停下手中动作，聚精会神书写着。
玉手微动间，已经书写完的一页纸上字迹如行云流水，飘逸却也气势凛然。
与原版的百络书不同的是，云和景还在各处经络旁绘上了精巧的结构图。
使翻阅者能够一目了然，也更体现出书写者的细心。
又过了许久，云和景终于从沉浸中回神。
精神集中时且不觉，稍稍放松下来，他也忽觉些疲乏。
大致翻阅回顾下今日所写的内容，云和景轻轻晃了晃有些酸胀的手腕，将目光从窗间探出去。
自己摹写的这本百络书，应是能替她排忧解难。
月深星沉。
是挺晚了。
离阿锦的生辰宴还有些时日，眼下也不急着写完。
云和景将手中笔搁下，置于架上，缓步行出书房，向卧房走去。
今夜且休息罢。
明日，约摸着也是吵闹的一日。
—— ——
既是夜深，城中寻常宅院皆已归于黑暗。
但仍有一处，灯巷通明，人头攒动。
柳巷。
巷路深深，花楼林立。
巷末最为惹眼的那处高楼，白日里暗色的灯盏此时全部亮起，描绘着楼身每一处砖瓦。
仔细看去，灯盏间除了用流银线高高悬挂，还有精巧机关将大小灯盏连通一处，缓缓上下摆动着。
灯火形色随摆动不停变换，美轮美奂，璀璨翩飞。
觅欢楼不远处。
“阿图御，你口中必须要来的好地方，就是这？”
一位身着暗霞纹锦缎宽袍的高大男子懒懒双手环在胸前，停下了跟随身前人行走的步伐。
辉煌灯火从各处映来，在他面中隐画出一道分割线。
一半浴光露在明处，一半隐匿于夜色里。
男子硬朗如刀削斧刻般的面上此时...
满是不屑。
不过是处花楼，也值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前来？
南洛的女子，莺莺燕燕之辈，有什么好看的。
听着身后人明显饱含戏谑的反问声，阿图御原本迫不及待的步子生生止住。
他急切转过身来，振振有词。
“阿阔，你信我，我什么时候在这上面说错过？”
他指了指楼间正变幻的灯盏带，饶有兴致。
“你瞧这机关，设计的精巧否？”
“微弱伎俩，花里胡哨。”
元北阔还是兴趣寥寥的模样，站在原地不动。
阿图御只得又退回他身旁，伸出手来，就准备拽着元北阔往楼前走。
元北阔浓眉皱起，正欲挣脱，忽地察觉到有人靠近。
是觅欢楼的小厮。
楼前接引的小厮早注意到二人了。
观望一番，见二人身材高大穿戴讲究，便忙不迭也上来引客。
“二位郎君似是第一次来我们觅欢楼？那今日可是来着了！”
小厮表情夸张，一脸高深莫测。
阿图御本就躁动的心更是按捺不住。
“哦？今日有何精彩之处？”
他眼中兴致盎然，顺着小厮的话头问道。
“今日——”
见成功引起他的兴趣，小厮拖长语气。
“皇城中首席花名——蝶隐姑娘！将会在楼中献舞！”
说及蝶隐时，小厮似也有些激动起来。
“要知道，三年前蝶隐姑娘的舞姿一出，艳绝南洛！”
“今日能得一见，二位定不枉此生！”
“呵。好一个不枉此生。”
原本元北阔在一旁不欲出声，听见小厮措辞这般高捧，冷哼一声。
显然觉得小厮神情言语间过于夸大。
“这位郎君好似不信？”
小厮得了元北阔一声冷嘲，也不恼。笑眯眯将目光转向元北阔。
“自然。你见过多少舞种，就敢如此宣传。”
元北阔挑起眉，锐如鹰隼的棕眸也终于看向了小厮身后的觅欢楼。
即使还未踏入楼中，此间透出的琳琅光影，隐隐传来的娇语声与欢笑声环绕梁宇。
热闹非凡，引人入胜。
元北阔眼中深色闪过。
既然开阳城中众人如此无脑追捧这个花名，那些所谓的贵族子弟定不会例外。
这趟也算歪打正着，正好探探城中虚实。
似是想通般，他拨开身边的阿图御，大步就朝楼里走去。
“我倒要看看，何谓不枉此生！”
“...”
原本还想强拽元北阔进楼的阿图御倒是被落在原地了。
他架在空中的双手尴尬的抓了抓，缓缓收回。
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小厮倒是懂得察言观色，躬身作引客状，十分热情。
“这位郎君，里面请。”
阿图御清清嗓子，朝小厮点点头，抛出一枚银锭算是打赏。
随即也三步作两步朝元北阔追去。
“阿阔！等等我！”
“信我！定不会白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夜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