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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雪深处 ...

  •   皑皑的大雪覆盖着起伏的山脉,大地一片光洁、寂静、清冷。
      被雪裹着的教室里,学生们都瑟缩着,把手放进袖筒里或腋窝里捂着,但时时又拿出来搓搓,或放在唇边用微微的热气温暖着。
      万青罩着一件玫瑰红的毛衣,杵着一根树棍在大雪深处一步一个脚印地往镇上的邮局走去。千里白雪中,一个艳丽的红点,光鲜地在这山谷中慢慢地移动着,移动着,给这绵绵的山岭带来了多么亮丽的色彩和鲜活的气息。
      她是心急火燎地去邮局寻问她的包裹的。寒冬腊月中,她看见大多数的学生穿着布鞋在雪地里浸湿了,就湿的穿干;有的学生光着脚拖着双破布鞋;有的在一穿一掉的布鞋上绑些稻草;廖郁林就干脆地打着赤脚,还笑笑地说:“走路越走越暖和,坐下来就捂着,不冷。”
      好在包裹刚刚到,她喜出望外。
      “但是,万老师,您怎么拿呢?这一大袋子挺沉的啊。”邮局的同志说:“不好意思,今天就只有我一个人上班,又不能帮您送去。”
      万青笑着说:“没问题的。拿肯定是拿不动的,但是,我拖也能拖回去的。”
      拖一段路程,万青就歇息一会,喘喘气。后来,拖的路程越来越短,喘气的次数越来越多。
      环顾四周,还真来了一个人,是李大昌。
      他心怀不满地问:“又是些什么好东西啊,这么沉?”
      “嘿嘿,不好,是些旧东西。”万青不敢明说,想让他帮忙,又不敢要他帮忙,就看着他走过去了。
      万青就自己往前拖。
      走了一段路的李大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来说:“啊哈,就你这个速度啊,你拖到明天早上也难拖到学校。”
      于是,他把包裹扛了起来,乘机摸了摸。走了几步,他把包裹往地上一丢,说:“哟,都是些鞋子啊,这么多?给谁的?”
      万青只好说:“哎嘿,学生的,学生的。”
      “跟学生买的?哎呀,你可真行啊,万老师!你这么关心学生,也关心关心我们啊!这么多,等会就给我一双,啊,给一双嘛?”李大昌的精神大震,语气也热乎了。
      “你哪穿这鞋啊,李老师。这全是解放牌球鞋,而且大都是旧的。”
      “解放牌球鞋好啊,解放牌球鞋最耐穿了。要不,给我儿子穿啊!”
      李大昌把包裹扛进万青房里,往下一丢,等不得万青去拿剪刀剪开封线,他躬着腰,翘着屁股,把嘴凑到包裹口上,用手拽,用嘴咬那袋口线。
      等万青把剪刀拿来了,他已经把线咬断了,把鞋子倒在一地,然后扑在鞋堆里扒来捡去的。
      万青静静地看着他。
      他择了两双新鞋,左看右瞧地说:“哎嘿,就两双,就这两双算了,我拿走了啊。”
      说是走了,但眼睛还死盯着那一摊鞋子不放。
      万青说:“等等,让我看看。”
      把李大昌吓了一跳,他忙把鞋往怀里一捂,说:“就两双,你给谁不是给啊?”
      万青从他怀里扯出鞋子,说:“你让我看看,是多少码的。”
      万青还没看清楚,他把鞋子一夺,就跑了。
      万青摇了摇头。
      沾了便宜的李大昌非常兴奋。他把那两双鞋看了看,摸了摸,象获得宝贝似地把它们放进墙上挂着的布袋里,好随时拿回家。
      他坐了一会,心里总象有件事不放心一样,他又一次地来到杨兰家。
      一进门就哭丧着脸,说:“哟,你们都在啊。你们这多好啊!有吃、有穿、有笑的。”
      叶凡问:“怎么啦?你们家又怎么啦?”
      “还不是我妈,整夜整夜的咳嗽、气喘、前几天还咳血了,闹得全家人都不能睡觉。她劳累一生,后来又久病体虚,现在是气息奄奄,怕是活不多久了。”
      说着,就吭哧吭哧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哭得杨兰眼泪转转的。
      叶凡红着眼圈说:“啊哟,也真是啊!眼看着老人这样,而无能为力,这是做儿女最伤心的事啊。”
      李大昌泣不成声地说:“是啊,那怕是尽一点孝心也行。哪怕是用什么好东西滋补她一下,说不定就会救了她的命呢?”
      叶凡跟杨兰俩人心明其意。但都舍不得,都没吭声。
      李大昌见状,竟然哭得全身颤动起来。他拉着叶凡的衣服,说:“行行好吧,叶老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好人有好报的。叶老师,你就把你们家的燕窝给我吧,我给钱……行行好吧……”
      叶凡瞄了杨兰一眼,杨兰进退两难。
      叶凡无可奈何地地从柜子里把燕窝拿了出来,忍痛割爱地说:“好好好,起来起来,别哭了,你拿去吧。”
      李大昌立马站起来擦着鼻涕,抹着泪,说:“谢谢,谢谢……”拿着燕窝就走了,不提钱的事。
      下午放学后,万青在家里临时召开的班委会上说:“我托人从武汉给我寄来了一批鞋子,基本上每人有一双。但是,鞋子有新有旧,有大有小,品牌不一,新鞋都是解放牌球鞋。虽然我事前也在同学们不经意时,问了问各人的鞋码,但是总有不周全的地方。我不希望因为这事,引起同学们之间的矛盾或不愉快。所以召集大家来商讨一下,这鞋怎么样发下去,要发得人人穿得舒适才是我的初衷。那么,你们谈谈吧。”
      丁楚根喜形于色地说:“老师,不会闹矛盾的,不会的,有鞋穿就是大喜事啊!”
      金山峰说:“是啊是啊,有的同学一辈子也没穿过球鞋呢。”
      廖郁林说:“那也得有个方法,总不能一窝风地哄抢吧?要么按学号来,要么按鞋码来?”
      张灵洁说:“我觉得让最需要的同学先拿。”
      高采森说:“那我们就按号码把鞋子放好,一次放几个人来挑,行吗?”
      万青说:“行,马上吧!你们几个人先去吃饭。”
      丁楚根说:“吃什么饭啊,开始吧!”
      张灵洁说:“我还是先去跟大家卖来吧,不然,饭卖完了,得饿肚子了。”
      金山峰说:“行啊,你去卖饭,丁楚根负责喊人,廖郁林做记录,我与高采森发鞋。”
      万青带着珍珍去杨兰家吃饭。
      一进门,就看见杨兰神情沮丧坐着不动。
      叶凡心不在焉地在看报。
      叶宁噘着嘴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
      何先中也气鼓鼓地站在窗口不动。
      一反平常和谐热切的气氛。
      万青奇怪地问:“怎么啦,你们俩吵架了?”
      杨兰说:“……每个月借几元钱,也就算了。这么昂贵的东西还被他骗了。那是我爸自己都舍不得吃,见叶凡这半年来咳嗽不止,千里迢迢寄给你他的。我们俩居然被他骗走了。你说我们笨不笨啊?”
      “什么东西啊,给谁骗了?”万青急着问。
      何先中阴沉着脸说:“燕窝啊,被李大昌骗了去。”
      “怎么骗的?”万青追问着。
      叶凡把报纸一甩,说“他说他妈病得奄奄一息了,要救命,在这儿哭得要死要活的。我们就给了。如果真是他妈病了,给了就给了呗。可不是啊,他立马就送给了史怀远!这也欺人太甚了啊……”
      “你怎么知道他给了史怀远!”万青问。
      何先中说:“我刚才看见的,就在史怀远的桌子上搁着的。”
      万青叹了口气,说:“我们也太善良了,人善被人欺啊。”说着拔脚就往外走。
      杨兰说:“哎哎,你往哪去啊?”
      “去看看,被人欺骗了,还能没有个说法?”万青怒气冲冲的走了。
      杨兰拉着她说:“别又闹出事来了,我的小祖宗!”
      万青愤愤地说:“哼,坐在家里都有人找上门来欺侮。这算哪一门子的事啊?!我小祖宗听老祖宗的,老祖宗告诉我们‘仁者必有勇’!”说着,她推开杨兰,走了。
      何先中推波助澜地说:“是的,就是!”
      万青到李大昌寝室时,李大昌正低着头吃饭。
      万青一扫平日娴雅谦和的神情,摆出一副骄矜之气往桌子上一坐。
      李大昌抬起头来,反感地问:“哎,万老师,你这是干嘛?”
      万青没好地气问:“李老师,听说你妈病得不行了?!”
      “是啊,奄奄一息了。”李大昌说着,低下头又吃着。
      “那你还不回去照顾你妈,还在这儿吃得呼呼啦啦的?”万青象教育学生一样的口气教训着。
      李大昌一听,恼火地说:“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妈病了,我就不能吃饭了?那我不吃饭,没有劲,谁来照顾我妈啊?”
      万青勃然大怒地把桌子一拍,喝道:“你叫什么叫啊!你骗谁啊你?!谁是你妈,史怀远是你妈吗,嗯?去,把燕窝跟我拿回来!”
      李大昌站了起来,说:“你干嘛啊你,啊?你在我这儿撒野,嗯?”
      见不少老师围到门口了,他摊开双手,说:“老师们,你们看……”
      万青又拍了一下桌子,言之凿凿地说:“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那燕窝拿来,可就不是我在这儿撒野的问题了。也就不仅仅是这几个老师,那就是全世界的人,包括所有的学生,都会知道你是一个骗子。这是第一。第二,我可以上告教育局,说你不配当一名老师,开除你,你信不信?!”
      何先中添油加醋说:“是啊,是啊,这是道德品质的问题……”
      围观的老师叽叽喳喳的:
      “谁家还有燕窝啊?”
      “杨兰家的。她爸从上海寄来的。”
      “啧啧,那有多贵啊?恐惧得好几个月的工资啊。”
      “谁说不是。听说杨兰的爸是设计钞票图案的高级设计师,才托人买得到的。”
      “唉,也真是的,干嘛干这种事啊?”
      “拍马屁呗。”
      ……
      杨瑞华说:“李老师,你看,这看的人越来越多,对你的影响就越不好。你还给别人吧。你看看,叶老师病得不轻,史校长好好的……”
      李大昌为难地说:“那我已经送给别人了,我怎么去拿啊?”
      何先中讥讽地:“你怎么送的,你就怎么去拿啊。这不要钱的人情,你还蛮会送的哩!”
      万青说:“不拿也行。我们先到鲁书记那儿去;不行,我们去公社;再不行,我们就去教育局;再不行,我们就去县政府……一级一级的来。我说到做到。走啊!”
      李大昌硬强着不走。
      万青从桌子上跳下来,没站稳,情急中一抓。把墙上的那个布袋子抓着了,袋内的东西狠狠地刺了她一下。她本能地往地上一丢。袋里的针啊,线啊,两双球鞋全掉出来了。
      何先中说:“哟,万老师,这不是你那几天买的什么针和线吗?还有鞋,怎么全到这儿来了?”
      李大昌恨恨地瞪了何先中一眼,紧张地看着万青。
      万青淡然一笑,说:“谁知道呢?”
      然后,她似笑非笑地拍了李大昌一下,说:“嘿,不去,是吧?立场还蛮坚定的啊?好啊,那——我走了。”
      她大大咧咧地走进史怀远寝室。
      史怀远喜出望外,连忙站起来,把报纸一丢,眉开眼笑地说:“哟?万老师来了!坐,坐!嘿,你到我这儿来,这还是破天荒啊,呃?”
      万青随便地往桌子边一靠,嘴唇弯了弯,分不清是讥还是笑,说:“别客气。我来,是有一事相求。”
      史怀远嘻笑着:“别说是一事,就是两事也成!”
      万青不急不缓,要笑不笑地把事情一说:“……情况就是这样。你要不要把燕窝还回去呢?”
      史怀远讪笑着说:“哼,我要是不还呢?”
      万青冷冷一笑:“也行,只要你不怕担当受贿的罪名。”
      史怀远连羞带怒地:“那,你是不是想借题发挥啊?”
      万青扬起眉毛,愤怒地说:“你勾结李大昌这样地欺侮我们外地人,我都二话没说,你还倒打一耙!那好,那就跟你没说的,你就只当我没来过一样,啊?”说着,就往外走。
      史怀远忙说:“你到哪儿去啊,我的小神仙!别闹得满城风雨的好不好?我还回去不就是了。哎,我说,你就不能在我面前温柔点……”
      万青一听他说还回去,回过头来,狡黠地一笑,说:“哎,这还差不多。”
      史怀远喜呆了。他还从来没见过万青对他这样的笑过,而且笑得是这样地开心和娇柔。他觉得,真是美到了极致,甜到了心头。
      他把燕窝给她,笑盈盈地说:“拿去吧。”
      万青说:“你傻啊!李大昌门口围了那么多人,你不拿去给他,肃清影响?”
      史怀远金牙一亮,说:“是啊,算你说对了这一回。”
      他拿着燕窝,赶紧往李大昌那里跑。跑到李大昌门口,扒开人群,对李大昌说:“谁要你这么做的,呃?搞得……大家散了吧,都散了吧。”
      万青马上把燕窝拿走了。
      史怀远说:“哎哎,你还没有谢我呢!”
      谷桂花来了,笑着说:“谢你个黄金牙,还是谢你那棵白银牙?物归原主,还谢啊谢的。”
      万青一进杨兰家,罗喜就笑着说:“我们刚刚知道这事,你就拿了回来。真行啊你!”
      应谷声说:“你们俩也真是……再记住啊,在行善之际,别毁了自己。”
      杨兰欣然地笑着说:“哟,你也是这个意思啊。万青,你的那句‘仁者必有勇’的话,是哪个老祖宗说的?”
      万青嘿嘿一笑,“《四书》上说的。”
      大家都笑了。
      叶凡给万青端上了饭和菜,说:“快吃,万青。今天又让你……”
      罗喜忙说:“让她‘英雄豪杰’了一番,出了口气。对吧?”
      万青灿然一笑,幽默地说:“哪啊,还没有等我‘豪杰’,他们就同意还了。”
      又是一阵开心的笑声。
      万青家里。一会儿鞋子就发完了。何莉捧着鞋子看了又看,摸着鞋面说:“啊,这是帆布做的,真扎实。”
      又摸摸鞋底说:“真好。”眼里闪着感动的泪花,把鞋紧紧地揣在怀里。
      然后问正向她走来的刘春芳:“你的鞋呢?你没有去领啊?”
      刘春芳兴奋地说:“领了,早领了!我把它放在枕头底下了。哼哼,我回去给我弟弟穿的。”
      何莉说:“我也是。”
      其它班的学生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说:“你们好幸运啊!明儿我们也来读这个班。”
      万青回来,看见屋子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宽慰地笑了。
      不一会,金山峰来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万老师,好象,好象还差两双啊?”
      万青一笑,问:“差谁的?”
      “一个是高采森,他脚大,没他的码子。一个是何三宝,他说他不要。他说,谁说学生就应该穿老师买的鞋。”
      万青兴奋地说:“是吗?就冲他这句话,也该奖励他一双鞋。”
      然后拿出钱,说:“你按他们的鞋码,跟他们一人买一双吧。”
      金山峰后退着说:“老师,这不合适吧?这,这让您太……”
      “哎,一视同仁吧。你不去,不是要我自己去吗?怎么,跟老师帮帮忙,不愿意啊?”
      金山峰只好接过钱。
      万青笑了:“去吧。”
      过了几天,万青看见有的同学仍然打着赤脚,有的同学依然穿着破鞋,在雪地里走着。
      她找来金山峰问:“你的鞋都发下去了吗?”
      金山峰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发了,全发了。我明白老师的意思,是不是看见有的同学没穿啊,那是他们都留给他们的家人了。”
      万青忧郁地想了好几天。然后在班会上讲:“同学们,老师丝毫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想反地,老师还要表阳你们。你们得到鞋后,首先想到的是你们的家人。这种先人后己的精神,是极其优秀的品质!
      我也反复地想过,就凭这几双鞋,是不能满足这么多人的需要的。而且,你们所需要的也不仅仅是鞋,你们还需要更多的东西!怪不得老祖宗告诉我们,‘救急不救贫’。是的,我现在明白了,拯救贫穷不如拯救心灵。
      奋斗啊,同学们!奋斗是万物之父,勇气是逆境之光。我们只有努力奋斗,才能摆脱贫困,才能摆脱苦难。主宰我们命运的,是我们自己,主宰我们自己的,是我们的意志!如果没有伟大的意志力,我们什么都不能改变。同学们,奋发图强吧,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我们的民族,为了我们的家人!”
      这一席感慨发自肺腑,这一番鼓动会使人一辈子受用。
      飘飞的大雪一下就是半个多月。冰封的雪地,给人纯洁的幻想;沉寂的大山,给人无限的力量。
      这天,查完了就寝情况后,万青回家路过操场时,她想多感受一下这山中雪地夜色的空旷、沉寂与神密,在操场中慢慢地踱着。
      忽然一个黑影在前面不远处一晃而过,她抻了抻眼睛,再仔细看看,那黑影居然不见了。
      她觉得有些蹊跷,于是退到宿舍大门口内,观看着。一会,那黑影又出现了,并往镇上急急地走去。
      那是谁呢?她看不出来。一会,从宿舍侧边又走出一个人来,而且就从她门前走过。她一看,吓了一跳,竟是何莉。那么,刚才的那黑影就是丁楚根吗?她不敢确定。这寒天冷冻的,他们往哪去,去干嘛?
      出于职责,也出于好奇心,万青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一直到了镇上一角的一栋房屋边,搭盖的一点偏屋前,两人打开了房门,一起进去了。
      万青愕然。她在屋外踱来踱去,进退两难。当面抓吧,多难堪啊,不管吧,又怕出事。
      只听何莉说:“楚根,我好害怕啊,要是万老师知道我们俩这样了,她该有多伤心啊,我们这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吗?”
      “没问题的,这么久了,她不是也没能知道吗?再说,只要我们俩都考取了,她还有什么好伤心的。”
      何莉仍担忧地说:“话是这么说,但是这段日子,我们俩的成绩不是都明显的下降了吗?”
      “努力吧,我相信爱是能战胜一切的!睡觉吧。”
      “呵呵呵……”传来了俩人的欢笑声。
      万青冻得瑟缩着,她在雪地里来来回回地走了无数遍。实在是寒气透骨,无法忍受,她才怏怏不悦地往回走。
      莽莽雪地,空旷无人,万籁俱静,静得直听到有人追赶声,频频回头,却是自己的脚步声。
      这时,她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华宜,她是多么需要他的温暖,他的帮助。她想起了高志民,她想如果有他在,他早就开导我,搀着我离开了。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我亲爱的人啊,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雪比去年美,可惜没人与我同。
      想着想着,两行清泪,已滚到脸上。
      第二天,她找来了金山峰,问:“每天晚上同学们都到齐了吗?”
      “都到齐了。”金山峰不加思索地回答。
      “从就寝到天亮吗?”万青盯着他问。
      “当然啊,老师,哪个会睡到半夜还跑了不成?”
      “那么,丁楚根呢?我每天查房时他都在寝室,他昨天是在寝室里睡的吗?”万青有点生气了。
      “啊,老师,您是说丁楚根啊,他不是您批准的,在外面租了房子吗?”
      “什么时候?谁说的?”万青追问着。
      “大约一个多月前吧,丁楚根自己说的啊。”
      “确实?”万青证实着问。
      “确实的,老师。”金山峰诚实地点点头。
      金山峰没有参与,万青心里轻松了一点,说:“那好,你去吧。顺便要刘春芳来一下。”
      刘春芳一来,万青没好气地问:“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刘春芳低着头不吭声。
      “你就是这样帮助你的好同学好朋友的,嗯?扎起把子来对付老师,是吗?你这是友情重如山,正义丢一旁!明知道她这是不对的,你还加以包庇、隐瞒。你这样做,你觉得对吗?”
      “不是的,老师,我劝说过的,可是她不听啊。我想跟您说,但又不敢。一来她说过,如果我跟你说了,她就永远不理我了。再说,我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丁楚根,我又不知道我说了之后会出现什么状况?所以就……”
      “嗯,你到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啊。多长时间了?有多少人知道?”
      “大约一个多月吧,每天您一查完寝室之后,您一走,她就走了。我想,凡是精心一点的人都会知道的吧。”
      “那就没有什么议论?”
      “要议论也不会当作我的面议论啊。再说,学习这么紧张,谁也没工夫管这些事。”
      “好,你走吧,把何莉跟我叫来!”万青生气地说。
      何莉一来,就哭着说:“老师,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老师不要紧,要紧的是,你对不对得起你自己。我跟你们讲过多少回,这样的事情吃亏的往往是女孩子。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见何莉不回答,万青说:“你心里还放不下,是吧?那么,你回家算了,你家里那么困难,又没钱又没劳动力。你回去还可以帮帮家里干活。”
      何莉大哭:“老师,你不能放弃我啊!”
      “是你自己放弃你自己的!你看看,这两次考试成绩,你退步了多少,你的总分退步了八十多分啊!考完之后,我找你谈话,你敷衍我。你知道,高考中多一分将要多压过多少人吗?你还有希望吗?你的父亲久病无医,你的母亲省吃俭用,你的弟妹全都没读书,砍材打猪草,供你读书,你却在这儿谈情说爱。到时候,你怎么向你的父母交待,你当初不肯嫁给你表哥时的信势旦旦呢?”
      何莉痛哭着。
      万青平静地说:“我也不逼你,你好好想清楚,作个决定。一个正常的人,做事前都要想想清楚,轻重缓急。高考一完,你谈恋爱谈到天上去了,也没人管你,你们为什么定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谈?”
      “老师,我好脆弱,我是情不自禁。”
      “是的,你们情不自禁。但是谁没有情,谁没有爱?谁不喜欢花前月下,甜言蜜语。可是谁能控制住自己,谁就有发展前途,谁就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你好好想想,给你二十四小时,你想清楚了再说。”
      何莉抽搐着,抹着泪水说:“我想好了,我决定放弃。”
      “啊?你放弃什么?”万青一惊。
      “我决定不谈了,我决定好好读书。老师,我一定会赶上来的。”
      “那么,你要是再脆弱一下,要是再情不自禁一回,可就没有时间让你赶了啊!” 万青不放心地说。
      “我知道的。老师,你就相信我吧!”何莉请求着说。
      “好啊,我就愿意相信你!不然,我干嘛要找你谈话?我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啊。一过了年,一混就毕业了,我干嘛要得罪你们,对吧?如果是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你可以走了。”
      下午,万青在教室里把丁楚根叫到家里,她一坐下来就阴沉着脸问:“想想,为什么叫你?”
      丁楚根敏感得很,他知道一天之内,万老师叫了这么多人,而且每个谈了话回教室的人都会严肃地看他一眼,他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可他就是不承认:“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你这一个多月以来,你做了些什么呢?!”万青引导似地问。
      丁楚根装着马糊,强硬地回答:“读书啊,我还能做什么?”
      “好,你可以走了,明天,你就要你的父亲来把你领回去!”万青生气了。
      “不用了,我现在就走!”丁楚根说着,有恃无恐地抬腿就往外走。
      “没有名堂!”万青气得厉声叫道:“你还嚣张得不得了啊你,你以为你的学习不错,就有学校要你了?跟你讲清楚,无论你到哪个学校,只要我把电话一打,说你欺上瞒下,谈情说爱,油腔滑调,影响极坏,成绩不稳。你看,谁会要你,谁敢要你!你做错了事拒不承认,还拔腿就走。你走啊!你走到天边,也只是一个不可救药的痞子。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想逃跑,门都没有!”
      一阵气势汹汹的训斥,丁楚根站住了。
      万青继续说:“不服气,是吧?那么,我把你交到学校,等学校处理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老师是想要学校开除我,置我于死地,对吗?”丁楚根相当反感地问。
      “当然,一个拒不认错的人,还有活路吗?”
      “你教我怎么认错啊,我不就是喜欢她吗?”丁楚根跺着脚说。
      万青情绪激动地说:“喜欢她就要占有她?喜欢她就要毁灭她的前程?别人可是她一家人的希望啊!如果她的父母知道了这事,你甘当何罪?你逃,你往哪逃?”
      万青缓了口气,又说:“好,换句话说,我也喜欢你,我就‘喜欢’学校开除你,我这不也是一种喜欢吗?如果说世界上的事,都由我们自己的喜好来办,那么,还有什么章程可言,还要校纪校规干什么,还要法律干什么?”
      丁楚根低下了头。
      万青甩下他走了,故意冷落他,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她去接珍珍到食堂里去吃饭,然后把珍珍领到杨兰家去做作业。
      下了晚自习,当她把珍珍领回去时,看见丁楚根还站在她家里。
      她冷冷地说:“回去吧,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对珍珍说:“你去洗漱去,准备睡觉。”
      见珍珍走了,丁楚根请求着说:“老师,您,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的确是错了。”
      “错在哪儿?”
      “错在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我感到羞愧极了。”丁楚根看着自己的鞋说。
      万青极严峻地说:“这事啊,不是我说原谅就原谅的事。聪明人做事,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可大可小,如果你收手了,没人追究了,也就过了。如果再因为什么事情拌动了,你就吃不完兜着走吧。”
      丁楚根又惶惑又懊恼地低下了头。从此,他跟何莉见面时,就只默默地望一眼,就各忙各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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