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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终章(3) 你没对不起 ...

  •   令狐冲一心只在任盈盈身上,足不出门,运使易筋经中的疗伤功法,帮妻子修补脏腑经脉,片刻不肯稍离,连女儿也顾及不到,更不用提旁人了。崖高人远,外间厮杀声固然传不到此处,纵然能传上来,他也断不理会。

      如此昼夜不辍,再有恒山派的“白云熊胆丸”和“黑玉断续膏”两样灵药,过得十几天,任盈盈终于脉息平稳,自己能够坐起身子,面上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令狐冲却因劳累过甚,腿伤愈合缓慢,妻子好转之后多番催促,他才出去歇息。这一躺倒,就睡了足足一日一夜。

      待得醒来,见仪琳捧着一套干净中衣、两条煮好的绷带,并针线、药瓶等物,站立在旁,痴痴瞧着自己。他大感愧疚,赶忙坐起,说道:“辛苦师妹过来给我换药,你叫醒我就是,我早睡得够啦。”

      仪琳道:“我瞧令狐大哥累得狠了,梦里还说胡话呢,所以……啊,其实我也刚进来,并没等多久。”令狐冲笑道:“一定是你听错了,我只有喝醉酒时,才说胡话。”仪琳奇道:“是么?可你一直说‘婆婆’什么的……”

      令狐冲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再往下玩笑,转口问道:“外头怎么样?这些天可有什么敌人打上门来?”

      仪琳摇头道:“没有,咱们众师妹日夜守着大门,没人上来。”

      令狐冲道:“嗯,这里素日只有两班四个园丁打理,盈盈严令封口,别人都不许知道。园丁大约给桑三娘杀了,所以没人找得到咱们。”

      仪琳道:“他们找不到咱们,咱们可也不敢出去,外头怎么样,就不知道了。”说话之间,过来打开令狐冲腿上缠裹的旧绷带,细细清洗伤口,再行换药。

      令狐冲道:“不出去,他们爱怎样便怎样,管它呢!”仪琳面露难色,却没接话,只是动手干活儿。换药自然有些疼痛,令狐冲默默忍耐了一阵,等她收拾完毕,再道:“我一直忘了问,你们怎么到黑木崖来了?”

      仪琳道:“我从南岳衡山的两位师兄处听说,岳师伯他……”话头刚起,立时止住,低头道:“令狐大哥,我……”令狐冲黯然道:“多亏你来,救了我全家性命,我疏忽了,还没向师妹道谢呢。”仪琳道:“天色太暗,我又听见你在崖上喊叫,心里急了,根本没看清楚……我……对不起……”

      令狐冲道:“你没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当初就不该离开见性峰,又或者……早将他一剑杀了算完。那么多师姐妹都不用死,还有风太师叔……还有我师娘……他们都不用死……”

      仪琳心中原本明白,恒山派与岳不群之间,实存血海深仇,别说自己是为了救人,就算真的故意杀他,难道有罪不成?何必向人道歉?

      但令狐大哥倘若因此难过,她万万不愿,这“对不起”三个字,不由自主的吐出口来,倒也是一片至诚真心。此刻听令狐冲说这几句话,字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底是不是反语,她关心则乱,一时居然分辨不出,急得几乎要落泪。

      门外脚步声响,传来一个粗重的嗓音,边走边道:“可不是么?这话我早说过好几百遍啦,只怪那杀得了的,不肯下手,咱们肯下手的,却又杀不了他,就弄成这样了呗。”话音刚落,房门随即打开,不戒和尚拿了一碗咸肉蒸饭,搁在令狐冲身前。

      仪琳道:“爹,你别说啦。”

      不戒和尚嘿嘿一笑,道:“每次你都是这话,难道爹说错了?”他这一阵风似的进门,喧哗吵闹,不合将院中玩耍的女孩儿吸引过来。玉瑶见是父亲醒了,欢喜雀跃,跳进令狐冲怀中,扭来扭去,又笑又叫。

      仪元追着也进来,拉她道:“你爹身上有伤,咱们还到外头,玩儿竹蜻蜓去。”玉瑶却哪里肯走?

      令狐冲其实早已饥饿,但与仪琳父女说了这一阵子话,胸口如压重石,堵得吃不下饭,哄了女儿几句,便端过碗,将咸肉蒸饭喂给她吃。

      岂料玉瑶小嘴儿一扁,大声叫道:“不要,不要吃!天天吃这个!要吃藕粉糕、枣泥饼儿!”令狐冲贴脸哄着她道:“乖,等过两天你妈好了,爹爹再想法子,给你找些好吃的……”

      不戒和尚道:“小丫头,你现在还有咸肉蒸饭吃,已经是最好的啦,等再过两天,粥都没得喝。”

      令狐冲奇道:“存粮快吃完了?”一句话说出,心中便转圜过来:“哎呦!从前不过是我跟盈盈两个人,偶尔赏花时才上来住几天,自然吃用不尽。现在却有四十多张嘴,可不是连粥都没得喝嘛!”赶忙又问:“还能支撑多久?”

      不戒和尚道:“两三天罢。”仪琳道:“那咱们再吃得少些。”

      令狐冲道:“不用,我知道……”刚刚说了几个字,就被玉瑶一伸手揪住嘴巴,发不出声。这女孩儿年幼娇惯,平日众星捧月,今见大人们彼此说话,竟不来理会自己,果然闹将起来。令狐冲无奈,也只得挥手送客。

      快正午时,他总算脱身,拿起仪琳留在床边那套中衣,展开一看,见是僧人样式,尺寸又甚宽大,便猜出是不戒和尚之物,心道:“这里原有我的换洗衣衫,但仪琳师妹毕竟不知道。人家一片好心,我如送回去,只怕她不高兴。”

      待欲放下,心中却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先将这套中衣换上,自己的旧袍子撕扯两把,缠在腰间,再将头发披散下来,做成个头陀模样。取过禅杖撑地,走回卧室之中,捏着嗓子叫一声:“阿弥陀佛!”

      任盈盈道:“你弄成这副怪样儿,要干什么了?”令狐冲道:“这你也认得出?”任盈盈道:“你想教我认不出,且等下辈子罢。”令狐冲笑道:“算啦,下辈子你还是认得我更好。” 任盈盈白了他一眼,并没接口。

      令狐冲又问:“你这会儿觉得怎样?要不要再运一阵功?”任盈盈摇头道:“不用,我歇息几天,慢慢的就好了。”令狐冲道:“那我出去瞧瞧,看从前存粮的几处所在,给人发觉了没有。”

      任盈盈闻言会意,点头道:“那就请你这位‘独脚大师’一路小心,早点儿回来。”

      令狐冲转身出去,沿路一直走回两人平日居所,只见那两张破网仍旧挂着,地上岳不群和桑三娘的尸身已然不在。他叹息一声,前后又找一遍,再往崖下走去。

      一路所见,只有满目疮痍、尸横遍野,其中教众固然极多,五岳派的人却也不少。种种景象,比他夫妇当初平定内乱时的惨状,有过之而无不及。走到崖边,修缮过的工事果然又见炸毁,外围天险尽失,一片坦途。

      这里稀稀落落的已经有人往来,既有搬运尸身的,也有追逐打斗的、抢劫财物的,令狐冲一概都不理会。因他一副怪相,僧不僧、俗不俗,旁人也不来理会他。如此顺着人流行走,越走越见热闹,行到傍晚,又来到磨坊村。

      村内人声鼎沸,聚集的武林人士极多,一眼望不到头,且不断还有人进来。猛听得一人高声叫道:“来了,来了!盟主总算到了!”

      人群登时鼓噪,个个儿都动作起来。令狐冲混在其中,暗暗运功,挤到前面三四排处,既能视野清晰,又不让人注意到自己。

      只见一个高台粗粗搭好,台下坐得都是熟人,峨眉、昆仑、点苍、丐帮、青城等派首脑俱在,人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张目等待。旁边立一个旗杆,上挂两具死尸,头发给捆在一起,正好将两个头颅都拉着后仰,面目给人瞧见。

      令狐冲抬眼一看,立时认出,一个是鲍大楚,另一个是桑三娘。天色渐晚,陆续有篝火点着,但等来等去,“盟主”迟迟未到。

      身后有人拽了他一下,道:“大师傅,让我一步可好?”令狐冲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矮子,头缠白布,满面堆欢。这人站在自己身后,自然给挡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令狐冲暗暗有些好笑,侧身将他让了过来。

      这矮子从背后看见禅杖,还真当令狐冲是个头陀,待得并排站立,却见他身无直裰、头无戒箍,也不知是个什么江湖异士,又道:“多谢老兄,在下云顶派高天,不敢请教你尊姓大名。”

      令狐冲心道:“高什么天?你胡乱叫个‘地豆子’之类的名儿,也就差不多啦。”但人家客客气气,自己岂能无礼?不动声色的只道:“哦,原来是云顶派的好朋友,大约是四川人?可听不出半点口音。”

      高天见他不答姓名,也没追问,笑着道:“我原是陕西人,跟着家师到四川住过几年,天南地北的乱走多了,口音难免驳杂。”

      令狐冲道:“老兄既然常在江湖上行走,想来见识广阔,可知这是什么盟会,盟主又是何人?”

      高天道:“这个名堂叫做‘除魔大会’,可厉害得很了,几百年未必有一遭儿。咱们能赶上看看,已是难得福分,若再能趁机杀它一两个魔教妖人,更是大大扬名,终身受用不尽。”说话之间,垫脚往高台处张望一阵,又道:“台下坐着的人,老兄都认得么?”

      令狐冲点点头,高天低声问道:“坐在昆仑派‘乾坤一剑’震山子身旁的那一位美妇人,却是谁了?”令狐冲道:“是点苍派掌门‘舞柳仙子’,据说精擅‘回风舞柳’剑法,武功甚高。”高天道:“哦,那她是今天刚到的,之前不曾见过。”

      两人聊起天来,旁边很快就有凑热闹的,一个使铜锤的汉子道:“点苍派远在云南,到今天能赶过来,不知要跑死几匹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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