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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终章(1) 岳某专程拜 ...

  •   令狐冲当夜离开衡山县,马不停蹄,赶回黑木崖后,急匆匆见了妻子女儿,彼此皆安。寒来暑往,转眼间到得中秋佳节,日月神教众人齐聚,大摆宴席。

      任盈盈于宴上擢拔了四位长老,仍旧补足十长老之数,又将鲍大楚封为副教主,署理日常教务。洋洋一片恭祝声中,觥筹交错、杯盘狼藉。

      令狐玉瑶梳起“双丫髻”,带着新制的“凤戏牡丹”金锁,给父亲抱在怀里,直如一个花团儿相似。丝竹声中,大小姐自在席间穿梭玩耍,人人见了,俱是殷勤奉承,所得表赠贺礼,堆积如山。

      入夜时分,这孩子照例哭闹起来,令狐冲便即退席回房。

      不多时,任盈盈却也回来了,推门轻声问道:“玉瑶睡着了么?”令狐冲放下床帐起身,低低应了一声,奇道:“你怎么回来得这样早?”任盈盈疲惫一笑,拉着丈夫出来,两人关好卧室房门,往堂屋中相对落座。

      那盏“玻璃彩穗灯”终究给令狐冲修好了,新旧凑成一对儿,此时点起,正与窗外月光相称。童仆端来果品、月饼,又有两碗醒酒甜汤。

      秋夜静谧,桂树飘香,自是一时良辰美景。

      任盈盈道:“鲍大楚正在兴头儿上,教他主持酒宴好了,我懒怠应付一群醉汉,回来躲个清净。你还想去喝酒么?”

      令狐冲心想:“你教中那些个马屁精,实在算不得什么好酒友,我是困在崖上没法子,才拿他们凑合一下,聊胜于无而已。说不得,还不如咱俩喝呢!”摇了摇头,问道:“怎么你……忽然间这般看重鲍大楚?”

      任盈盈笑道:“我倒想封你令狐大侠来做这个副教主,你又不肯!”令狐冲道:“你爹来封,我自然不肯,但若是眼前这位任教主嘛……嗯,赏赐给得足数,或许还可商量……”任盈盈满脸惊奇,待要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令狐冲笑道:“咱们再添七八个孩儿,那便足数啦,只怕你悭吝。”两人成婚日久,任盈盈毕竟不复往昔羞涩,听了这话,也只是气得发笑。

      令狐冲又道:“等我走马上任,头一件事,就将孩儿们都封做长老,各司其职。然后咱们老公公、老婆婆两个,无事可做,只好出去游山玩水、弹琴吹箫,可不是挺好么?”

      任盈盈一副了然神色,微笑道:“嗯,是挺好的。依我说呢,你称心如意的日子不远啦。”令狐冲喜道:“怎么,有鲍大楚处理教务,你终于空闲了?”任盈盈道:“我其实想着,不如干脆传位给他。”

      这一回轮到令狐冲满脸惊奇,任盈盈续道:“教中二十年间,内祸不断,东方不败残害我爹的旧部,我爹清洗东方不败的余党,好容易向叔叔在位,安稳几年,上官云和贾云义却又斗了起来……”

      令狐冲道:“据我听说,你们教中众人,对你回归止战,称作是‘两朵乌云不下雨,一声惊雷天边来。’都敬服得很呢。”

      任盈盈道:“他们能在你面前说的,自然都是好听话儿,但其实……上官云和贾云义固然是两朵乌云,我却未必真是什么惊雷……”

      令狐冲笑道:“任教主何必过谦?”任盈盈叹道:“时光过得真快,玉瑶已经学会找叔叔们要糖吃啦,我不想她跟我一样,从小儿对着一群假面孔,驹齿未落 ,就在江湖中浮沉。”

      令狐冲正色道:“盈盈,难为你想得如此长远。其实这两年留在黑木崖,我心里一直不大乐意,只不过……”

      任盈盈接口道:“你不想给我浇冷水嘛,我知道的。终究我也想开了,这些年杀戮太重,人才凋零,如今像鲍大楚这样的,已经算得出挑,不能求全责备。等再过个一年半载,瞧着平安无事,咱们就走罢。”

      令狐冲满心欢喜,两人又谈论将来欲往何处,天南地北的扯了一阵。等点心用完,烛火将尽,正要脱衣歇息之时,外头忽然轰隆隆一声巨响。令狐冲乍听以为是雷声,又想调侃两句,可雷声着实应该来自天上,这声巨响却从地底发出。

      顷刻之间,又接连响了五六声,几乎将人的耳朵震聋。

      他只觉天旋地转,头顶上扑簌簌的落灰,想喊一声“盈盈”,却见妻子已经一个箭步冲进卧室,出来时抱了女儿在手,径往门口奔去。他连忙跟随,一步踏出,身子陡然飞起,好似腾云驾雾,又似活鱼出水,给紧紧裹在一张大网中,动弹不得。张目一看,见妻子和女儿也同自己一般遭遇,正挂在另一颗树上摇荡,女儿张大了嘴,他却听不见哭声。

      令狐冲心头大急,可这渔网所用材质,竟与他当初在东湖镇外见过的绊马索相同,其间又再缠了钢丝,坚韧异常,且做得一副好机关,越是挣扎,就收得越紧。

      任盈盈出声叫道:“冲哥,你别乱动!”但二人都给震得耳中嗡嗡作响,一时听不清楚,任盈盈又生恐女儿窒息,自己吐气收腹,勉力腾出空隙来,如此发声就更加无法响亮。眼睁睁瞧着丈夫挣扎一阵,自行不动了,过得良久,怀中女儿哭得脱力,终于昏睡过去。

      深夜之中,崖上崖下,都是火光大作,又过一阵,二人渐渐听见厮杀声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石阶处忽地一闪,显出一个矮矮胖胖的人影儿。

      令狐冲叫道:“什么人?”

      任盈盈借着月光极力张望,也叫道:“是桑长老么?”她于桑三娘的身形十分熟悉,以为有人相救,不禁大喜。岂料这人影儿一闪而过,转身下崖去了。任盈盈又叫:“桑长老,你救主有功,我一定重加封赏!此处并无危险,快快回来!”

      如此连喊数声,不闻应答。

      令狐冲道:“桑三娘主理防务,如今被敌人打上崖来,大约怕你问罪,所以忙不迭的逃走。”毕竟当年莫长老就是如此,下属畏罪潜逃,实属寻常。

      他心中又有一个念头,隐隐觉得,普天之下,有谁一向视日月神教为心腹大患,同时又能调集这许多人手,前来攻打黑木崖总坛?还不就是师父么?可师父已给“蚀筋腐骨丹”整治服帖,没有盈盈定期赐予解药,死路一条,怎敢如此?

      任盈盈心中所想,与丈夫倒有七八分相似,也往岳不群身上猜去:“能弄出这么大动静儿的,必是岳老贼无疑。这老贼不甘心受我之制,想抓住我跟冲哥,酷刑逼问解药,端地是做梦!”

      正自沉吟不语,苦思脱身之计,就听得石阶处一阵笑声。桑三娘道:“这样一件大功,你可怎么谢我?”语音高亢,充满了得意之情。

      令狐冲与任盈盈都是心头一紧,他夫妇并没猜错,果然听见岳不群道:“任教主、令狐大侠,久违了。岳某专程拜望,贤伉俪勿怪唐突。”说话之间,快步走来,连剑也拔在手中,显然是迫不及待。

      这几年数度相见,令狐冲已经习惯师父说话时有气无力,此刻忽闻实声,甚觉尖锐刺耳,而其中所蕴含的欢喜激动之情,更加使人毛骨悚然。

      桑三娘突然间纵身跃起,挡在岳不群身前。令狐冲心中奇道:“这桑长老到底是否反叛?可无论如何,凭她的武功,挡不住我师父。”

      岳不群站定斥道:“你干什么?让开!”语音中大显不耐。

      桑三娘剑眉倒竖,登时就恼了,大声道:“怎么,大事未定,你就不认得人了?”

      岳不群低头缓了两口气,语音恢复轻柔,道:“没有,你先去崖边守着,不许放人上来。论功劳的事情,等我稳住战局,咱们慢慢儿的商议不迟。”

      桑三娘道:“你如今已是这副嘴脸,等杀了教主,还能再睬我么?现在非说清楚不可!”

      岳不群问:“你到底要怎样?”桑三娘道:“你的老婆既然死了,那也不用再写休书,只等崖上战事稍歇,你就当众宣布婚约。我有了‘夫人’的名头,才好帮你维持局面,收纳投降教众。此事你答不答允?”

      岳不群尚未答话,令狐冲已然叫喊出声:“你说什么?我师娘怎么了?过来!你过来说清楚!”

      桑三娘对令狐冲全不理睬,只是盯住岳不群。岳不群少时应道:“我自然答允,你快到崖边守着去罢。”桑三娘道:“这里的守卫和仆役我早都杀了,没人会上来的,不用管。”

      岳不群伸手往石阶下面一指,道:“怎么不用管了?那是什么?”桑三娘闻言转身,正往崖下查看,背心却陡然一凉,长剑贯胸而出。她想要回头,兀自发不出力道,岳不群轻轻拔剑,桑三娘扑倒在地下,一动也不再动了。

      任盈盈素来重用桑三娘,将她从一个香主,连连提拔,终究做到长老高位。不想她却勾结外敌,反将自己当作功劳送人,心头着实憎恨。眼下见她死了,毫无惋惜之情,只道:“好个蠢妇,居然敢信‘君子剑’之言,不死还待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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