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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反目(4) 一别数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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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大惊失色,“啊”了一声。岳不群道:“你别急,先把事情说明白了。”
穆人清道:“我听说小宝跟着你一起出去了,就独自到外头练功,等听见动静,莫大师伯家里已经打作一团。师娘被几个恶贼点了穴道,从卧房里拽了出来,里外都是人……”
岳不群问:“什么人,多少人?”
穆人清答道:“说不准,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吧,我也不认得。我要上去动手,但两个王师兄不让,叫我赶紧出来找你们,他们留下周旋。”
令狐冲道:“别说了,咱们赶紧走。”可刚迈出两步,便觉脚下踩得不是土地,而是棉花,飘飘忽忽的。
岳不群又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穆人清道:“我急也急死了,就乱找呗!可忽然看见黑凤凰跑在路上,我上去拉它,它却倒地死了……哦,我把你的剑摘下来了,然后顺着马蹄印一路跑来。”言毕伸手从背后取了剑,往前一递,待得递出,却又面露迟疑。
岳不群没接,只道:“我右手不太好用,你来帮我揉一揉。”穆人清依言过去帮他推拿肩膀穴道,但令狐冲使力太重,一时难见功效。令狐冲瞧得心头焦急,自己也坐地运了一会儿功,可实在静不下来,又叫道:“别再耽搁了,走罢!”
穆人清心里也急,听得这话,反身跑了几步,就将令狐冲那匹白马牵过来,要扶岳不群上马。岳不群略一犹豫,先命穆人清去将贾云义的人头割下,系在马鞍上,然后踏镫,缓缓催马,穆人清和令狐冲在后步行。
等快到草庐时,天色已经黑了。三人将马匹拴在远处一颗大树下,轻轻走路过去。大门紧紧关闭,门前无人,墙外却有两人打着火把,相对绕圈儿巡视。
令狐冲和穆人清两人分头去截,矮身欺近,穆人清一剑了账,令狐冲却制住咽喉要害,拖回一个活口儿。
这人身子发抖,喉结给令狐冲扣住之后,也不敢死力挣扎。令狐冲将火把往他脸上照了一下,低声道:“这是贾云义的徒弟,叫做陈怀宽。”
陈怀宽大惊,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岳不群凑头看了一眼,道:“贤侄怎么不跟你师父在一处,屋里是什么人?”令狐冲问:“我师娘怎么样了?快说!”手头稍稍松开。
陈怀宽勉力答道:“宁女侠……给捆起来……屋里是秦长老……还有……王长老……”
令狐冲道:“早知你是这样反复小人,当初就不该饶你。”手上加力,将他喉结捏得粉碎。陈怀宽倒地气绝,令狐冲又道:“这事儿好办,进去将他两个杀了就完了。”
穆人清道:“不是两个,二十个也还不止。”
岳不群道:“你说得轻巧,等咱们一走进去,秦伟邦必然抡起大刀,往你师娘脖子上这么一架,到时却说什么?”
令狐冲道:“咱们突然冲入,怎容得他拔刀?有他拔刀的功夫儿,够你刺他七八剑了!”岳不群道:“我没力气,还是你去刺他七八剑好了。”令狐冲怒道:“我去就我去!”转身欲走。
穆人清拉了一把,道:“还是一起去的稳妥。咱们先商量好了,哪一个去杀人,哪一个去救人,然后一齐出手,教他们措手不及。”
岳不群忽道:“你们身上有绳子么?”穆人清道:“没有啊。”令狐冲道:“要绳子来干嘛?方才那绊马索我留着了。”岳不群道:“什么绳子都行,你拿给清儿。”转头又对穆人清道:“打个活扣儿把你大师兄捆起来,绳结要留在手腕底下,别给人瞧见才好。”
令狐冲闻言一惊,但想是穆人清过来动手,不至于坑害自己,又顾念师娘安危,于是咬牙将那绊马索拿了出来,再将怀中短剑取出,贴着小臂藏在袖中。
这短剑本是任盈盈之物,送给令狐冲以后,他一直随身收藏,此时见了,不禁暗暗挂念:“一别数月,不知盈盈怎么样了,可也在想我么?玉瑶又哭闹了没有?”
穆人清依言动手,令狐冲任由他绑缚,心中却隐隐不安:“师父可别不管师娘,专一只要害我……这不会是什么诡计罢?我一旦落在师父手里,给他酷刑逼问解药,那是绝无生路的。”
正自忧虑,忽然手心中塞进一个绳扣,他试了一次,果然挣脱得开,顿感宽心。穆人清又再系好,将他提在手中,令狐冲只是不动。
到得门前,穆人清上去一脚踹开了,岳不群当先进入。
屋中似乎有人正在争吵,只听秦伟邦粗重的声音喝道:“你既说贾教主受伤,怎么不出力救援,却逃到这里?”王诚道:“多亏他来报信儿,你又何必……”但院中站得有人,立时叫嚷出声,将后面的话打断了。
令狐冲低着头,装作伤重模样,目光下扫时,却见草庐中也是一地的尸身。王虎、王豹哥俩儿,庞松、蒋其瑞师兄弟,并府上几个煮饭洒扫的仆役,尽皆殒命。又有七八具黑衣尸体,给好好儿的收拾在一边,料来是这一战中,双方俱有损伤。
屋门打开,出来十几个人,秦伟邦见是岳不群来到,立时横刀护身,全神戒备。王诚将宁中则拉起,长剑紧紧贴着脖颈,叫道:“你敢上前一步,我先将你这老婆杀了!”
岳不群道:“二位长老在此,是要等贾云义来么?”抬手一扔,使那人头骨碌碌的滚到秦伟邦脚边。
秦伟邦低头看了一眼,冷冷的道:“贾兄弟识人不明,不肯听我的劝,竟执意跟你这口蜜腹剑的伪君子结交,今日果然遭害!”
岳不群道:“他使人拿毒水枪暗算我,又命你们二位来挟持我的夫人,却怎么说?是他负我,非我负他。只不过嘛……我心中着实不明白,结义盟誓殷殷尚在,何以忽然翻脸呢?秦长老能指点一二否?”
秦伟邦道:“你五岳派众奸贼向来是我神教死敌,还说什么结义盟誓……渔翁得利的手段而已,居然有脸提起!”
岳不群笑道:“当初问我讨‘三尸脑神丹’的解药时,秦长老怎么不说这话?既嫌是挑拨的手段,你又吃它作甚?”
秦伟邦给他问得恼羞成怒,大声道:“你果然念着盟誓,就该将药方单给我贾兄弟才是,为什么要偷偷使人刻在城墙上,生怕上官云他们看不见?哼,没有你暗中作祟,上官云早就投降了,咱们又何必打生打死?”
岳不群道:“我将药方单给了他,你们还能拿到手么?他只每年赏你们一颗解药,你们敢说半个‘不’字?还是一般的与人为奴,同任我行、向问天在时,有什么区别?”
秦伟邦一时语塞,岳不群又道:“秦长老觉得自己功高情厚,须与旁人不同。嗯,任我行当初那些个老兄弟,大约也是这么想的。”秦伟邦道:“你这些挑拨离间的言语,休想动我的心。”
岳不群道:“贾云义死都死啦,我还挑拨什么?不知秦长老如何打算,是要做个‘秦教主’,还是仍旧回黑木崖去,给任盈盈效力?”
秦伟邦道:“敝教中事,不劳岳掌门过问。再想拿欺骗贾兄弟的点点手段,来对付秦某,可没那么容易。”
岳不群道:“我是好心,要送你一个巧宗儿。”侧行一步,将穆人清和令狐冲二人让到前头,指着道:“这是你们任教主的丈夫,你护送回去,正是大大的一件功劳。咱们换一换,然后各走各路,如何?”
秦伟邦命人拿火把上前照亮,待看清了面目,尚未答话,就听王诚在后叫道:“好!你将他一剑杀了,拿人头来换。”
令狐冲闻言,心头大怒:“我又没得罪过你,往日在黑木崖时,你见了我百般奉承,怎么如今一开口就要我的命?”但略一思忖,便即想通:“是了,等我回去见到盈盈,他两个暗中跟随贾云义的事情就要败露。这叫做杀人灭口,毫不稀奇。”
三柄长剑都在穆人清背上,岳不群伸左手拔了一柄,只听“刷”的一声响,众人都是一惊。但他只是将剑在令狐冲身前搁着,笑道:“不行,活的换活的。至于你到手之后怎样,我自然不管。”
王诚道:“你们师徒不和,武林中人所共知,叫你杀他,有什么可犹豫的?分明是有诈!”
岳不群道:“你要杀人,自己动手便了,指望我干什么?任盈盈找我报仇,那可麻烦得很。”
秦伟邦哈哈一笑,道:“岳掌门就这点儿胆子?怪不得呢,居然向徒弟哀求饶命,亏你做得出来。”
令狐冲偷偷往岳不群脸上瞟了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看不出气恼来,仍是轻声缓语的说话,又道:“秦长老这么说,那必然是自认胆大了,就请你来动手,岂不正好?”
王诚将手中的剑轻轻一振,剑锋划破肌肤,渗出丝丝鲜血。然后叫道:“少废话,你再不动手,我可动手了!”但宁中则显然被点了要穴,只眨眨眼,一动不动。
令狐冲一直低头,眯着眼不动,因此看不见这情形,只听他三人往来言语,心道:“毕竟是说僵了。”正自悄悄在摸绳扣,就见岳不群将剑尖儿伸进绳子中,做成只要轻轻一挑,便能割开的姿态,笑道:“那是令狐冲师娘,你杀好了,我自回家续弦去,十个八个的也有,难道还缺老婆了?且看是谁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