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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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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下午,艾霃在他家门口,等到陈不虞下班回家。
陈不虞和陈航是朋友,对餐吧这几天发生的事略有耳闻。具体的他没了解。这几天接了个大项目,加班是常事,出电梯时他才看完陈航发的的所有消息。
陈航发来劝他离艾霃远点的微信时是在午休时候,他忙到现在没顾着,现在看到了人靠在自己家门口睡着了,面上闪过一瞬担忧。
“艾霃,醒醒。”陈不虞轻拍她的肩膀。
艾霃睡眼惺忪,眨眼,控诉他:“陈不虞……你回来好晚。”
陈不虞默了一会儿,像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他温声道:“我抱你?”
“嗯呢。”艾霃立刻把手伸过去,很是受用。
这是她第二次来他家。
想到上次来是为了避陈芯慈风头,而这次好像也占点原因,艾霃就气不打一处来,强压住一肚子火后被陈不虞抱到沙发坐着。
室内光线亮得实在晃眼,朦朦胧胧的,她闭上眼忽然又想睡了。
陈不虞在厨房烧热水,没听见客厅的动静,脑袋里正想着陈航说的那些话,水咕嘟咕嘟烧开的声音才让他回过神。
倒了一杯水走过去,他想把人叫醒,但看她的状态不佳,他顺手拿过小毛毯先给她盖上了。
“陈不虞,你觉得我坏吗?”
“别胡思乱想,陈航已经联系警察处理了,这几天先好好休息。”
“不……他们并不会影响到我,我问的是你的想法,他们传我的谣言,你应该都听过吧……我不是很想重述一遍那些标签,我觉得那些词有时候是我,有时候又离我八千里远。但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你相信吗?”
“我的人生就这样挺好的。如果在乎的东西太多了,走的时候会舍不得。”
她的眼神飘忽扬空,平静得像是一只没有心的蝴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陈不虞越听心就皱巴一分,只一遍又一遍耐心开解她,想要避免她一再陷入情绪的怪圈。
可这没良心的,惹他积攒了一肚子为她难过的情绪,艾霃就彻底陷入沉睡了。
他只能无声叹气。
*
在陈不虞家里修养的一周里,艾霃多了一个爱好——摄影。
驻唱的报酬对她来说够用,是那种可以支撑爱好可持续发展的够用。
学任何东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对她来说这种需要一定技能的爱好特长,她不会特别深挖。
艾霃最后选择暂时用ccd卡片机来记录得不到释放的分享欲。除了写点字,拍照也算是用手记录,用心记录。
但不幸,拍了一批陈不虞的物件,艾霃就砸了那部每天不离手的ccd卡片机。
因为陈不虞发现了,自然就要毁掉它。
艾霃过于神经质地以为陈不虞在找自己麻烦,其实很久了,和她生活有过密接触的人,她都会这般想。
像那些加害过她的人一样,拼命搜寻与自己有关的东西,从交换散播到谩骂,从被泼脏水到坠入深渊……所以这么多年,她不交朋友,极力不与人产生联系。
但她又不后悔去招惹陈不虞。
她还是陈不虞喜欢的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妖,可再喜欢,那也不是一个完整的艾霃。
他们为此大吵一架,陈不虞第一次回应她的感情就造成了这幅局面。
深夜艾霃一个人在楼顶外放音乐,直到喝到醉,像一个孤魂野鬼,对着月亮发酒疯。
她需要一点带着醉意的清醒时刻,放空自己。
\"what can I do?\"
冬夜风刺破薄雾,也只有暗黑无边的空荡荡,一个单薄身影与之相随。
艾霃在酒意中,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陈不虞的场面。
当时满心满眼倾慕一个人,想到要去占有他,急于表达新鲜的自己,到如今她才清醒,一直封闭自己,其实对陈不虞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与人交心这件事,对她来说或许真的很难,她吝啬展露自己的内心世界。她觉得自己像一颗黑苹果,她用恶劣伪装自己,世人凭何认她卑劣,丰润只自己知晓。
\"Darling,you can\'t let everything,seem so dark blue.\"
陈不虞说,我不想吵架,你冷静好我们再谈。
可那时艾霃已经失控了,笑着流很多泪,泪液将她扮成了一个很烂的人,“你不想我这么做吗?我记得我每次这样,你是开心的。”
陈不虞说,我不想和一个假人讨论这些。这可能是陈不虞对他说过最重的话。
假人吗。
艾霃瘫坐在地上,愣怔片刻,看他走出房门。
屋子里只剩下淡淡的沉香,够她反思,自己到底错在哪。
\"Life is beautiful but you don\'t have a clue.\"
这样一点都不配拥有纯粹的感情。她想。
这样的艾霃,对自己从来都是满腹的鄙夷。
不知何时起,心越闭塞,她越否定自己。
……
断断续续的独白,在时间推移过后,她慢慢得出答案。
*
陈不虞临时出差三天,走时匆忙忘记和她说,艾霃便以为他是受不了自己,不然怎么连家都不回。
她在自己快退租的房子里,气得摔了很多东西,手机、水杯、镜子、烟灰缸……一切能砸出声音的东西。其中不包括陈不虞的东西,她哭得声嘶力竭,但潜意识里却并不想和他撇干净。
虽然她一直觉得,陈不虞是一定不会和疯子在一起的。
可她才刚得出答案,陈不虞就抛开她了。
她浑浑噩噩那些日子像是终于有了延续,艾霃预想到这种结果。
从餐吧离开后她一直没心情再找,没了收入来源,很多东西也就得不到支撑。
成了无业游民之后也不影响她在街上到处跑。很多次她都停在陈不虞家楼下,坐在路边发很长时间的呆,身体冰冷的像一具尸体。
贫血晕倒的那天,出差回来的陈不虞终于捡到了她,在楼下花坛蜷缩着的,瘦成没有人形的艾霃,像没有人在乎的流浪动物一样的艾霃。
除夕前被送进医院,总归是有些荒凉的。
她半梦半醒间摸到一双熟悉的手,便抓着紧紧不放。方才深陷梦魇后的劫后余生沿着脊梁骨爬上来时,陈不虞抱住她,一遍遍拍着她的背安抚她,她不自知的颤抖才停住。
艾霃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直至捕捉到他眼下那道疤,瘦削面容上才露出恍然之色,意识到现在是何光景。
“陈不虞,不走好不好?”
“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陪你。”
*
从恢复意识,到看清陈不虞的脸的整个过程,她渐渐确认一件事——
遇到陈不虞以后,以前的生活是她对生命一种变相的荒废。
就让过去浑噩无余的生活停在这里吧。
如果可以,她想和陈不虞安然度过一个又一个、不长不短的约会。
艾霃出院后被陈不虞接到了他家里。
公寓租约到期,她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挪出来,找新的住处。第二天看陈不虞打算叫搬家公司,艾霃适时说:“不要了,那些东西都用不上了。”
下午,她回公寓把东西整理到一个纸箱,能回收的回收,其余统统撇掉,她的私有物少得可怜,装下一个24寸的行李箱刚刚好。
自那件事以后,她也没再见到池辛。挺好的,有些人只适合做陌生人,这毋庸置疑。
陈不虞下班后,开车到公寓接她,路上斟酌着问了她以后的打算。
艾霃抿唇,答非所问:“陈不虞,你还生我气吗?”
“……”
“怎么了,我问问而已。”
“艾霃,我说过我们不可能。”
艾霃看向他,一脸受伤,依然不相信他的鬼话。
不可能,为什么救了我还说不走,把我接到家里照顾我。
不可能,为什么收留我还要给我盖被子对我好。
不可能,为什么不拒绝我的吻和约会。
不可能,为什么还要听我唱歌。
“你怎么又说这种话?陈不虞,你说过会陪着我,难道只是哄我玩,那我未免也太好哄了。”
陈不虞眉心皱得难看,但语气始终温和,“我很为难。”
“不,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现在是你打开心的时候了。你敢说自己对我没有感觉?一点点我也可以将其发扬光大。”
陈不虞笑了笑,打开心门的艾霃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
老实说,他很期待看到艾霃更多的一面。至于自己的心,或许喜欢吧。
兴许是察觉到他的态度不再坚决,艾霃靠着车窗,笑呵呵回答最初的那个问题:“我打算,先找个工作吧……赚点钱去旅游,怎么着也得过完年再说。陈不虞,我能和你一起过年吗?”
陈不虞说:“我尽量。”
艾霃点点头,后半程便很懂事地窝在座位上,时不时和他搭话。
*
没有什么特别,只一眼的霎那,就能发生很多事。
艾霃望向陈不虞的第一秒,她就清楚——这个人是她的,并且只能是她的。
所以她愿意等,愿意打开自己封闭已久的心门。
而陈不虞将会是第一个拥有参观权的人。
慢慢的,等一切步入正轨,不免会再有人进来,但世界上那么多荒谬,她总不能个个都逃避。
这个世界根本不友好,唯有荒谬到处发生,可种种荒谬也都有它独特的好啊。
陈不虞,我是你的荒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