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的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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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先生说，他爱我。
……
1.
“我的先生最近有点奇怪，以前的他，从来不说爱我，他说说得再动听，都不如行动。但这两个月，他好像突然开了窍，每天都会说爱我，甚至有时休假在家，我为他简单地切个水果煮杯咖啡，他也会说爱我，仿佛是要把前十年没有诉诸于口的爱意全部言尽，他好奇怪。”
我在某个论坛上发了条帖子，叙述了先生最近的奇怪，许是发表的时间恰好是大多数人的八卦时间，帖子很快评论过百。我看着他们的回复，回复了其中一条——
“楼主真的不是在秀恩爱吗？救命，在一起十年还会说我爱你，我和我老公刚结婚两个月他就没再说我爱我了，好羡慕你们的感情啊。
我说：“嗯，不是，你的老公一定是把爱意诉诸给了你们的婚后，先生和我是从高中到现在的，可能会比较亲密一点吧。你们的未来也会令人羡慕的。”
那条帖子又多了几十条评论，但我没再看了，因为先生叫我去吃饭了。
2.
2021年6月15日。
那天，先生买了一 台相机，我问他怎么突然想到要买相机了，手机记录不是更方便吗？先生笑笑，摸了一下我的头，附身亲吻我的嘴角，然后说：“因为相机记录更加真实，想在以后老了看看我们的回忆，再过一遍青春。”
我笑他幼稚，他不反驳。
后来，那部相机好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每天的事情从上班、想我、说爱我，变成了上班、想我、说爱我、记录我们的生活。
但是他好烦，我做饭他要跟着进进出出记录下来，然后在我即将生气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收起来，帮我端菜，在吃饭的时候又拿出来，对着每一道菜全方位录像，然后对着我，轻笑着说，“阿棉，我爱你。”；我睡前他要录我护肤的视频，熄灯后轻轻地把床头灯打开，说，“阿棉，我爱你。”；早上起床他会先准备好早餐，拍我洗漱的视频，拍我走到餐桌前拿起早餐，迎着第一抹阳光对他说，“幸苦了，我的先生。”他会回我，“嗯，我爱你。”
我猜，他省略的话大概是：不辛苦，因为我爱你。
3.
2021年9月27日。
我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十年前的信，没有落款，但是我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先生的字。
我很奇怪为什么会在十年后收到，先生也从来没有和我提过这件事。我拆开看，看完泪流满面：
亲爱的阿棉：
请允许我暂称你为亲爱的吧，请原谅我的无礼。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思来想去还是想叫你一声亲爱的。我不知道你是否会收到这封信，希望你看见了，不要嫌弃我的难缠。
动笔之前，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对你的思念战胜了理智。这是我在时光邮箱里留下的，交给十年后的你，现在的你，一定有了一个很美满的家庭吧，不对，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应该会比我想象的要早一点吧，你从高中就不缺人追求。
十年后的阿棉，一定会是一个叱咤职场的优秀女青年吧，好可惜，没能见到你在学校以外的地方闪闪发光的样子，你在学校百年校庆的那段舞蹈，让我明白了“白月光”一词的意义，我将终生难忘。
真遗憾啊，还没有和你表白，但又很庆幸，还好没有，很抱歉让你因为我而经历磨难，让你的生活因为我不小心的一笔而染上了污点。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你永远没有遇见我。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遇见你，我第一次，产生了感谢上帝的念头。如果有来生，希望你仍可以在繁华的世界里闪闪发光，我继续做躲在不见光的角落祈祷，我能拥有影子。
这封信删删改改，仍是词不达意，感谢你看到最后，愿意看完我的一些无聊的话语，希望未来，你能有更加精彩的生活，有更浓墨重彩的一笔，掩盖掉我的那一块污渍。
……
我蹲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泪痕已经干了。我的先生啊，真是一个大笨蛋，我从来没有怪过他啊，校庆上的那支舞，就是为他而跳的。
那年导员找到我说希望我能参加校庆表演，我当时拒绝了，但是我忽然想到，他说喜欢我跳舞闪闪发光的样子，我便答应了。后来的一切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是因为别人的恶毒，和他的善良一点错也没有。
那天晚上，先生临时加班，回来的很晚，我在沙发上等了他好久，临近十一点，他才带着一身的疲倦归来，他来抱我，搂着我的腰，头埋在我的颈窝处，声音闷闷的，“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失眠了？抱歉，不会有下一次了。”我没有说话，他轻轻抚着我的背。
良久，我对他说，“你就是我生命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我感受到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哄我，轻声说，“我的荣幸。”
4.
2021年10月13日。
那天我哭了，很伤心，因为我在一个清冷的夜晚，刷到了人间疾苦的视频。我是一个很脆弱敏感的人，见不得别人的苦难，先生经常说我共情能力太强了，是弱点。
我挂着眼泪去书房找他，抱着他的腰，偎在他的怀里把视频给他看，然后说：“你看，老天爷真的太狠心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遭遇不幸啊，为什么这么好的人会被污泥弄脏啊。”他以前从来不会附和我，他只会在我流泪的时候抱紧我，然后吻我，和我说，“没关系的，上天给他们这辈子的磨难，会让他们下辈子平安顺遂，喜乐无忧的。”而那天，他却和我说，“是啊，老天爷，这是在干什么啊？”
我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还在感叹，先生的会和我一起共情善良的人，却有不幸的遭遇。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先生不是在感叹他人的痛苦，他是在无奈，在遗憾，自己的未来。
5.
2021年11月19日。
这天是先生的生日，我去蛋糕店亲手给他做了一个翻糖蛋糕，那天我买了很多菜，晚饭做得比年夜饭更丰盛。我记得先生回到家还批评我说，要浪费了，我们只有两个人，但是，我开心啊，因为那是我们认识的的十五年，在一起的第十年，多好的数字啊，还是他30岁的生日。
我记得那晚，我和先生躺在沙发上，看窗外的月亮，那天是十五，月亮格外的圆，我对他说，“许个愿吧，小时候阿婆告诉我说，十五的月儿圆，愿望能实现。”他以前从来不信这些，但是他那天很虔诚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对着月亮说，“我希望阿棉平平安安，岁岁无忧。”我笑他，“怎么不加上你自己？”他没说话，我说，那我许，“周亦宇先生会和陈棉女士长长久久，平安喜乐一辈子。”
他笑说：“小贪心鬼。”
我看着他在月光下温柔的笑。
6.
2021年12月24日。
那是我将终生难忘的一个平安夜，我收到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先生的检查报告。
我不记得我看完之后的反应了，我也不记得之后我是如何出现在医院的病床上，也不记得那份报告单最后去了哪里，但我记得那上面有两个刺入我眼睛的字——肝癌。
我的先生啊，怎么会呢？他明明被我照顾的很好，怎么会生这么严重的病呢？他明明每天都很有精神，他明明才过30岁的生日不久啊。
后来我突然醒悟了过来，我好像明白了先生这近半年的反常，难怪他会和我不停地说爱我；难怪他会想买相机记录下我们的一点一滴；难怪那天我和我一起感慨上天的残忍无情；难怪他生日连最喜欢的辣子鸡试都没试一下；难怪他......
先生从外面进来，很温柔地问我，“怎么样？还晕不晕？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的眼眶又湿了，他好像总是这样，很温柔地对我说话，询问我的感受，细心地为我准备好了一切，可是......我怎么这么粗心啊，我还是没有照顾好他。我抱着他，哭出了声，我说，“凭什么啊，为什么？你这么好，你每年都会给福利院捐钱，你每年都会去参加各种慈善活动，你前年还捐赠了一所希望小学啊，凭什么，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多好事，为什么......”后面的话我都没有说出口，我说不出话来了，胃里泛起了酸，想吐。
他抚着我的背，说，“没关系的，我做那么多好事，是为了给下辈子的自己积下功德啊，希望下辈子你还会爱上我，希望我下辈子不会再让你受伤，万般皆有因果的阿棉，我说过的。”
我不想听，我不想要什么因果，我不想要所谓的下一辈子，我只想要这辈子，我的先生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陪在我身边。
我在厕所吐了很久，哭到再也哭不出来，胃里也没了东西，原来书里说，极致的难过会吐，不是骗人的。
7.
2022年1月3日。
在我的坚持下，先生住院了，他穿上了我最讨厌的衣服。
我每天都去陪他，他还是会用他买的照相机录视频，我会陪他去晒太阳，冬天的太阳来的异常的珍贵。我在阳光下为他跳舞，他笑着为我录下视频。
1月7日，去了趟寺庙，他说他已经很不幸了，我们去找个大师，将他带给我的不幸从我身上去除掉。我不想答应他，但是他用温柔的语气和我说，他像哄小朋友一样哄着我，明明生病的是他，明明他才是需要被哄着的那个。
我们到了寺庙，但是我没听他的，没让他去找大师，我和他说：“你忘了吧，我也说过，你就是我一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谁也没办法抹去。”他也没再坚持，我们去买了两个平安锁，写上了彼此的名字，扣在了“永安桥”上，然后将钥匙抛进了江底。
我对他说：“你说过，相信即存在，佛祖会保佑我们的，对吧？”
他点头。
8.
2022年1月17日。
那天又是十五，我和他说，再许一个愿吧，会实现的，加上你自己，好吗？
他笑说，我们拜过佛，在桥上锁住了平安，太贪心了，佛会不高兴的。
我没在坚持，我说，那就不许了，我们让佛祖高兴，让他保佑你。
但是，佛祖还是食言了，他没有保佑我的先生。
1月18日，还有十五天就要过年了，但是我的先生，再也不能陪我过年了。
后来撕日历的时候，我看见了，1月7日的那里写着，“忌祈福”。
9.
我打开了先生的照相机，点开了视频。
是一段他的个人独白视频。
“亲爱的阿棉，还记得我给你写信的时候，我说请原谅我的无礼，现在，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只能以这种方式来和你说说最后一段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不善于言辞，你一直都知道。在我知道自己生病的那一天，我其实并没有多震惊，但是我后来还是很心痛，我想，我的阿棉以后要怎么办啊？阿棉是个共情能力非常强的小哭包，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很难过啊。所以我选择了隐瞒，但是我的伪装做得太差了，还是让你发现了。
阿棉，其实病痛并没有那么痛苦，你看我，走的时候一定是抱着你，微笑着向这个世界告别的。
阿棉，‘棉’是温暖的，我很庆幸这辈子能够遇见你，和你有过一段真挚的感情，能让你带来的温暖捂热我冰冷的生活。下辈子，我希望我还可以做你的先生。我先去为你做好一切，你先不要来，等我准备好了，去你的梦里迎接你。
阿棉，我爱你。”
我翻着每一段视频，逐渐看不清，只剩下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的眼泪不停地掉，哑着嗓子说：“先生，再说一遍‘我爱你’好不好？”
但是没有人能回应我了，而这时，最后一个视频，也走到了尽头。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的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