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清晏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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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初久回到自己的屋子，像是被泄去全身的力气，靠着墙缓缓跌坐在地。他抚上额上的伤，浑身颤抖着，但并不是因为愤怒或疼痛……而是兴奋。“主人……”压抑着声音的呢喃在阴暗的屋中回荡，靳初久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像是说给自己听……
而他口中的那人，此时正盘坐着试探自己的修为。“……炼气一阶。”段冥缓缓睁开眼，“果然……和上辈子一样。”段冥上辈子在修炼上可谓是废寝忘食，奈何资质奇差，一直到被废了修为时，也不过刚入炼气中期。
刚刚完成任务所得的修为，还不够升阶，更别说升段了。段冥却并不在意，毕竟对他而言，总比没有强。
一缕清风携来冷香，一抹白衣掠过段冥的眼帘，干燥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冥儿……”段冥落入了一个带有冷香的怀抱，清冷如玉石落击的声音在他的耳侧响起，“……师尊。”段冥向一旁移身，避开了来人的亲近。
洛清盏听到“师尊”二字微微一愣，他想起刚收少年为徒时，少年那双如雾的眼总是带着敬仰看着他，谨慎谦卑地叫他师父。而让少年转而用如此疏离的称呼的人……是他自己。
上一世，段冥从来未与洛清盏离得这么近。但这并不防碍他对洛清盏的触碰感到反感，因为他这位师尊的气息实在是太冷，而他自幼便体寒，发作时每一寸骨头都犹如结冰，所以他所渴望的便是正常人的温度，温暖、灼热……
洛清盏略带失落地收回手，用着耐心轻柔的声音道:“冥儿，最近没有休息好吗，脸色好差。”别说段冥了，有哪个人见过清晏仙尊如此温柔的一面？
“有点没睡好罢了。”修炼了这么多年，段冥还未脱离凡人的生理，至于僻谷丹……那时的他傻到想靠自己，也就没吃，不过现在……得搞一颗了。
『当前任务:弄哭洛清盏(方法不限，可用道具)』
“？”段冥看向师尊，那张冰山脸已被温柔的春光覆盖，只等冰雪融水。
洛清盏发现小徒弟正盯着自己，莫名有一丝紧张。他将一个精致的木制食盒放在桌上，“冥儿，我给你带了点心，先吃点再练吧。”
段冥打开盒子，里面的糕点方方正正，通体玉白，顶上还洒了几许红粉，像是雪地里刺目的落梅。
对，刺目。
洛清盏上一世偶然发现，段冥每隔段时间就会派靳初久下山去买这个。
然后……
“还有闲心买这种东西，难怪修为一直提不上去。”他看到了少年受伤的眼神，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高高在上的清晏君，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废物的感受。
“徒儿知错。”少年道歉得果断，这是他的习惯，毕竟辩解的机会，他从一出生就不被授予。
段冥还是受了罚，木讷的表情只有在疼痛时才会显出一丝“生机”。
那天之后，段冥便消停了，只是过了近一个月，又偷偷派靳初久下山，洛清盏也懒得再管——毕竟只是个半路捡来的废物而已，这在门派里是公开的秘密。
男人从回忆中抽离，冷茶棕的眼中满是心疼与懊悔，他看向段冥，却发觉小徒弟的异样。
段冥拿着盖子的手死死捏紧，青筋显露，眉眼间笼罩着怒意。那刺目的红让他头晕目炫。
“落梅雪……”他低声道。忽然间，一整盒糕点被掀翻在地。
洛清盏面露迷茫，未来得及开口，猝不及防间便被摁在地上，双肩被大力压住。
洛清盏的不设防，让段冥有点意外。
“师尊真是有心了，现在连羞辱徒儿，都特意做个戏。”段冥嘲讽的话，刺得洛清盏眼眶微红，他不明白，为何段冥的反应会这么大。
“不是……这样的。”洛清盏有些委屈，雪发散乱，骨节分明的手抚上段冥因愤怒而青筋暴起的手背。“冥儿……”清冷的声音带着小心，试图安抚失控的少年。
可是段冥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在恍惚中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天雪下得很大，寒气透过单衣浸入了段冥的身体。
冷。
刺骨的冷。
他待了七年的地方在那天将他和母亲驱逐，也是自那天起，他落下个体寒的毛病。
“娘，我好冷。”段冥白着张小脸，紧紧缩在柳清璇的怀里。
女人双眼红肿，两道泪痕在冷风吹打中干涸，刺痛着双颊，粗劣的衣服任由寒风吹进。“羽儿乖，娘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再忍忍……”温柔的嗓音盖不住哭腔。纵使她心如死灰，可也看不得自己的孩子痛苦。当务之急是要找个安身之所。
谁又能想到，堂堂丞相夫人和大公子有朝一日竟会沦落街头。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全身已经被冻得几乎没了知觉，白色的雾气从苍白干裂的唇中哈出，“羽儿，我们先去那边歇会吧。”柳清璇看到不远处的桥洞，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不管怎样，都要让羽儿好好活下去。这份信念直到柳清璇孤零零地倒在雪地中也从未消散。
二人在破旧的桥洞下勉强抵御寒风的侵蚀，柳清璇将少得可怜的包裹安置好。段冥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露出了雪白的糕点。
这是柳家独创的糕点——落梅雪，也是段冥最喜欢吃的。柳清璇宠他，经常做给他吃。
而今日，柳氏陪着他正用着晚膳，那些个管事的突然带着人闯了进来，将一封休书随意地扔到桌上，强迫他们收拾东西离开。
但说是这么说，却连一件值点钱的东西和稍微厚一点的衣服都不让拿，哪怕是柳氏自己缝制的。最后段冥只将未吃完的糕点带走。
显然，段冥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的“父亲”压根不想让他们活着。
“娘亲，你吃。”段冥将糕点捧上，眼含期待地看着柳清璇。
柳清璇看着乖巧的孩子，强忍着哽咽，摸了摸他的头，“娘不饿，羽儿吃。”
段冥点点头没有吃，而是将糕点重新收好，“那等娘亲饿了再吃。”
柳清璇的心底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泪水蒙上那双美丽的眼，她转过身，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自那晚起，这被抛弃的母子俩，开始了漫无目的却异常平静的流浪。
虽然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是还有娘亲在，所以段冥并不灰心。
可麻绳专挑细处剪，命运专找苦命人，这份平静还是被打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清晏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