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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独一无二 故事的主人 ...

  •   宴会陷入一团乱,始作俑者笑着跑了出来,像是童话故事里逃婚的公主那样幸福,两个人跑到甲板上吹风,躲在没灯的那一侧冷静,胡式微堪堪能看清身侧低头不语的季听雨,觉得对方是跟着自己这通胡闹丢人了,正想补救办法呢。
      她咬着腮内的软肉让自己冷静,但这一颗心还在乱跳不停,保持着逃跑时的悸动,右手比左手更热,她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如临大敌般连忙松开了季听雨纤细的手腕,然后左手搓右手,上唇盖下唇,垂下眼沉默不语。
      “怎么了?”季听雨问她,她被吓了一跳,并没有组织好语言,舌头打了个结,先胡乱应了一句没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样显得有点敷衍,干笑了两声作答。
      她说:“手出汗了。”
      第一次看到无尽夏的那个冬天,她自己也说了同样的话,季听雨看着胡式微,越看越不真切,越看越觉得对方要消失了。
      她后来再也没在冬天见过无尽夏。
      此言是真是假只有胡式微本人知道,如当年的季听雨一样,她闻言一怔,视线中胡式微的轮廓彻底模糊起来,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又像是身处雾中那样,但她再一眨眼,视线又无比清晰起来,瞧不清的人此时仿佛又触手可及了起来。
      风吹到脸上比刚才带给她的感觉要凉,大概是脸上有水的缘故,不过幸好是春天,风不烈,脸不疼。
      幸好是春天,她手是热的,心是痒的,人是勇敢爱冒险的。

      胡式微感到身边人往她这边走了一步,独属于季听雨的薰衣草香钻进了她的鼻腔,唤醒了埋藏在心底许久的记忆,然后自己放在身前无所适从的手被抓住,被牵起来。
      最后被十指相扣。
      “我不嫌你。”

      咔哒一声,也不知道是弦绷断还是生锈的齿轮转动然后吻合,在季听雨说出这话的一瞬间,压抑三年之久的情绪如洪水决堤,她闭着嘴,那些只能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她泣不成声,与在宴会厅时判若两人。
      昔日的种种不甘,误解,失控的情绪,散落一地的泪水,在一个难舍难分的拥抱中被揉入春风中。

      不见了。

      -

      改装过后的玛莎还是第一次造访这栋别墅,没敢进地下车库和原住民打招呼,小心翼翼地贴在路边,生怕别的车给它刮了蹭了。
      从驾驶位上下来一位面露倦色的男人,皱巴巴的西装和凌乱的头发与旁边这银色的超跑有些不搭。
      当然这车也不是陈不渡的。

      驾驶位的车门绕到副驾驶,两三步的距离,陈不渡叹了三口气,在隔着玻璃看到路河那张沉睡着的脸时,卡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突然就出不来了,憋得他呛了一口口水,在车门前剧烈地咳了起来,好不难受。
      这是陈念在南城的别墅,他环游世界结束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住了一年,替陈念看了孩子,也给自己领了奖,又出了书。
      陈不渡今年年初回的北城,那天下了雪,他在地铁站旁边的巷子碰到了路河,但其实那巷子走到头就是路家别墅的后花园,只是陈不渡一时没想起来,围巾也丢在了那里。
      平时给陈念出差办个事,他也会在这里休息,陈念和他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另一个家。
      第一次知道这房子的存在是四年前,他给陈念打电话,说巡演的下一站是巴黎,问她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帮忙带。
      他现在还记得那通电话挂断后他被街头的一架破旧钢琴吸引,忘记了路河还在喷泉那里等自己,自顾自弹了起来,和拉小提琴的街头艺人来了一段合奏。
      路河找到他的时候面色不善,他为了哄对方卖了个乖,大概是当时自己也有点小心思,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笑的谄媚又羞涩,问的是好不好听,也不知是在求饶还是邀功。
      他想着想着开始心烦起来,摸出裤兜里的烟,叼了一根抽了起来,烟雾缭绕,他看着那别墅的房子,铁门上的花纹让他想到了那工艺品店里的精美首饰,还有那是非卖品的对戒。
      他当时只能偷偷想那是对戒,在夕阳的余晖下踩着路河的影子窃喜,但如今左手的中指空空,戒指被他放在了北城的抽屉里,用白墨结婚时放戒指的戒指盒装着。
      路河送过他两枚戒指,一枚在法国巴黎,一枚在中秋佳节,前者放在了带锁的抽屉里一封就是三年,后者却不知道为什么能贴身跟着主人体验四季轮换。
      陈不渡也不知道,掐了烟向银色玛莎走去,副驾驶的人还在睡,他一把拉开车门,双手抱住了差点与大地亲密接触的路河。
      他的唇抵在路河的头发上,定型喷雾的味道并不好闻,陈不渡的胳膊穿过路河的腋下,将对方从车里半拖半抱出来,然后又拍了拍路河身上不存在的灰,摸了摸那张好看还带着睡意的脸,笑道:“路河,回家了。”
      说完陈不渡自己都愣了一下,在搀着路河往屋里进的时候还在想刚刚那句话,他低着头看着乖乖坐在鞋凳上换鞋的路河,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醉鬼把他也亲醉了。

      -

      哭过笑过后才彻底算是冷静下来的两个人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们现在处了从游轮上下去以为别无他法,季含霜没有叫人来抓她们已经是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她们再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胡式微叹了口气,想要和身边的季听雨说对不起的时候被抢先一步打断,但打断她说话的却不是身旁的季听雨,而是从远处甲板上传来的异动。
      季听雨抓着她的手走出去,但还是站在没有光的地方,如果不是刻意往这里看,是不会有人发现她们的。
      胡式微低头看了一眼那鲜明的分割线,再踏出去一步就能被宴会厅的灯光照到,被众人发现。
      “小微,你看,是陈老师。”季听雨指了指甲板上的人,胡式微闻言看去,果然是陈不渡,他一个人靠在栏杆上抽烟,刚刚的声响原来是打火机的声音。
      那声音胡式微很熟悉,孟楠是个老烟枪,经常躲在工作室的卫生间抽烟,胡式微每次听到这声音都会去把他的烟收起来。
      那是老式打火机特有的打火声,金属盖碰撞和打火齿轮摩擦,黑暗中就有了一簇光。
      她愣愣地看着在甲板上一个人抽烟喝酒的陈不渡,心中突然有一块地方紧缩了一下,脑海中原本黑白的画面突然有了颜色,胡式微一下子就悟了,明白了那封面不应该是莫兰迪色系,孟楠说得对,这和是否是开放结局无关。
      和写这本书的人有关。
      所以在季听雨问她要不要去打个招呼的时候,她拒绝了,摇了摇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在看到路河出现在一小框画面中后,小声说:“这才对了。”
      画面应该是黑白的,唯有那一点彩色是路河。
      她隐隐约约地觉得,那整本书都不是陈不渡的想象,不是虚构的爱情小说,一切仿佛都有迹可循,有据可依。

      那谁是主人公呢?

      胡式微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在那一吻落下的时候傻在了原地,而旁边的季听雨是一副早料到的神情,毫不惊讶。
      她怔怔地看着陈不渡没有反抗,看着路河吻完之后醉在陈不渡身上像一滩烂泥,看着陈不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又小心翼翼地架住路河往外走,要下甲板,要离开这里,不知道去哪。
      而路河一点也不老实,突然转身抱住了陈不渡,在这个角度下,陈不渡背对着他们,她和季听雨只能看到路河的半张脸,陈不渡也没想到,只是凑到路河耳边问了一句什么,她们离得远听不清,但看样子路河并没有回答他。
      季听雨突然拉着她往后退了一步,胡式微有些疑惑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然后再次将视线放在对面两个人的身上的时候,整个人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那年冬天她第一次带季听雨到路家,在四楼的影音室发现了躲在那里偷偷睡觉的路河和陈不渡,二人脑袋靠在一起,亲密的可疑。
      她还记得陈老师是先醒的那个,当时的他还是长发,先走出影音室的人是季听雨,然后是陈不渡。
      稀里糊涂跟着陈不渡走出去的她当时不知道为什么要看一眼右边,正好就看见那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路河正盯着她,和现在的情形一样,那双眼如锐利的刀锋要划破一切,那分明是毫无醉意的一双眼,身体的主人却撒着谎靠在他的老师身上。
      路河缓缓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手势,胡式微感觉自己顿时汗毛竖立,头皮都要炸起来,轰隆巨响是命运之钟走针的声音,她时至今日才真正明白过来那手势的含义。
      修长的手指竖在唇前,路河嘴角没有笑意,胡式微有种仿佛违背就会万劫不复的彻骨寒意,她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胡式微看着路河放在唇前的那只手突然变为掌,轻拍了拍陈不渡的背,随后两人渐行渐远,消失在她和季听雨的视线里。

      故事的主人公只有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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