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春颓》猎月星铁

17、第 17 章 一起过端阳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沈翩不自在地迟疑一秒，接着又答：“反正你记住，日后不许再惹外祖生气了！”

　　沈翊连连点头答应，接着眉飞色舞地仰起脑袋去观察苏青舟的反应。

　　却见他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尴尬神色，同样垂下眸来，淡淡望着沈翊的小脸。

　　一大一小的目光相撞，且不知他们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旁边的沈翩却已羞地不敢直视苏青舟。

　　她伸手去揪沈翊的耳朵，强装镇定，“快些回宫用膳吧，在这儿陪了你半日，我都快饿死了。”

　　沈翊吃痛，连忙捂住耳朵委屈着叫喊：“皇姐你做什么，苏大人还在这呢！”

　　这招对沈翩果然有用，下一刻，沈翊声音还未收回，她便松了手。

　　沈翊趁机逃到苏青舟身后，伸手拽住他的宽大袍袖，假装成可怜模样，不知是在对面前的谁说话。

　　“我、我想让苏大人陪我一起用膳。”

　　听到这话，被紧紧拽住衣服的苏青舟面上才终于有了些诧异之色。

　　他挑眉，微微将身子转向沈翊，俯下身开口，“殿下为何想要微臣……”

　　话只说了一半，一旁惊慌的沈翩却率先接话，替苏青舟拒绝道：“不许为难他了！”

　　“难道你要苏大人去凤栖宫陪你用午膳吗？”

　　她又提醒：“这传出去可是要治罪的。”

　　沈翊苦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其实并非是想为难苏青舟，而是自今日这一回后，真心想请他与自己一同用膳，也能找机会好好向他请教问题。

　　但最终还是即时反应过来，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实在是不妥，于是又向苏青舟道，“是我欠考虑了，苏大人你权当我没有说话刚才的话。”

　　苏青舟点头，才又慢慢蹲下身子面对沈翊，问他：“太子殿下为何突然想邀微臣陪同用膳呢？”

　　沈翊抬眼看他，睫毛忽闪两下，眸中渐渐恢复一些亮色，开口回道：“我觉得苏大人很能理解我心中所想。”

　　他羞赧地笑了下，将手背在身后继续说：“或许是我读过的书太少，学识浅薄，每回都不能完整准确地道出自己的见解，因此常常不能让外祖理解，每回都将他气个半死。”

　　沈翊又转头看一眼自己的皇姐，继续认真同苏青舟道，“我很喜欢苏大人陪我读书，翊儿觉得苏大人是个很有见解的人。”

　　苏青舟静静听他说完，仔细观察着面前这个七岁的小太子的眼神，过了一会儿，才柔声开口回答：“能与殿下有相同见解，是微臣之幸。”

　　“不过恕臣今日不能陪同殿下一齐回宫用膳，”他唇角扬起来，回头与沈翩目光相对，然后歉意一笑。

　　“就像公主殿下说的那样，微臣是会被治罪的。”

　　沈翊充满愧意，连忙回答，“我不是想为难你的，苏大人，刚才是我冒失了。”

　　苏青舟点头，又温和朝他笑起来，“其实若殿下日后还想要臣做陪，可随时来臣府上，只是寒舍简陋，恐怠慢了殿下。”

　　“真的吗？”

　　沈翊音调不自觉提高，兴奋地看看苏青舟，又看看沈翩，大声重复：“真的吗皇姐，我日后能和你一起去？”

　　沈翩目光停留在苏青舟身上，他却并未回头，于是只轻声道：“苏大人都这样说了，那自然可以。”

　　“只是……”沈翩悠悠一笑，“只是要看母后放不放心你出宫去了。”

　　沈翊又得意一笑，一副什么都难不倒我的样子，回答：“只要皇姐能去，我自然可以。”

　　他这话说的含糊，并未说清为何能去，但沈翩与苏青舟还是一下子反应过来，又想起方才沈翊的那一句姐夫。

　　气氛再次安静了些许，苏青舟慢悠悠起身，将衣袖拂好，及时开口救场，“时候不早了，殿下与公主还是早些回宫去罢。

　　他又看向沈翩，补充：“方才公主殿下不是说早已饿了？”

　　“对啊。”沈翩伸了个懒腰，声音娇娇的。

　　两个人终于哄好了面前的小太子，这才松松劲，发觉是真饿了。

　　沈翩突然想起书案一旁守着她的小册子的挽星，她状似不经意地向挽星咳嗽两声，拉着沈翊的手转身向殿外去，“挽星，我们该回宫去了。”

　　挽星应声答是，将封面朝向自己怀中，很快便将册子揣起来。

　　苏青舟正向前迈出一步，看见挽星藏书的动作，唇角微扬，觉得有些好笑。

　　几人在殿外月台前分别，沈翩罕见讲出一句令苏青舟和沈翊都十分意外的话来。

　　“庚明，这几日我先不去寻你了。”

　　她又停顿一下，思考着日子，“嗯……初五端阳节，郎玉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我叫翊儿去帮你府上熏艾草，一道吃粽子。”

　　苏青舟躬身点头，“微臣恭候公主与太子殿下。”

　　沈翊牵着沈翩的手，与她一同瞧着苏青舟的背影远去，慢慢下了月台。

　　小太子不解道：“皇姐，你真忍得住四日都不去寻苏大人？”

　　沈翩瞄他一眼，心道当然忍不住啊。

　　但是忍不住也得忍，她得趁这几天好好将那册子研究透了，下次见面才好将人一举拿下。

　　她清清嗓子，回答：“小不忍则乱大谋，翊儿连这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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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日头高涨，仿佛时间也随着骤然升高的温度走得更快些。

　　一晃到了初四早上，郎玉忙前忙后，先将两只金丝雀移去竹林前，给喂饱水食，然后又张罗着要和老陈一块去南街买糯米与新鲜粽叶。

　　苏青舟听他在院内叫上老陈要走，这才记起明日的端阳节。

　　于是叫住郎玉叮嘱：“多买些糯米，明日——”

　　他顿了顿，总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不知名的奇怪。

　　最后仍是轻飘飘道：“明日公主与太子要来。”

　　“啊？”郎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哑了半天，生生将嘴巴张得老大。

　　公主殿下虽常常来府，可被自家大人漠然相待倒是从未久留，吃饭更是从未有过。

　　不过公主性子好，若是这一回要来府中同过端阳也罢了，怎么却连太子殿下也给叫来了？

　　一旁的老陈震惊之余终于反应过来，接着问一句：“若是公主一人也便罢了，怎得连太子殿下也……”

　　苏青舟没说话，因为连他自己也答不出来怎么忽然又多了个尊贵的主要上门来。

　　于是只道：“公主爱吃甜的，再多买些红枣与赤豆罢。”

　　郎玉终于应是，心里却慌了神。

　　听闻那太子殿下七岁的年纪，脾气却顽劣得很，宫中没人不怕的，这来了府上若吃的不合胃口，一个开口要打他板子怎么办？

　　搞不好再重些就没命了，到时候也连累了大人与老陈……

　　他心慌着，声音也不稳，又问苏青舟：“太、太子殿下，大人可知道太子殿下的喜好与口味？”

　　苏青舟倒是认真回忆了一遭，但他往日从没接触过沈翊，也未听沈翩提起过，可谓是毫无头绪。

　　于是轻飘飘道：“应是不挑罢。”

　　说完，他又在心中思考一下，确认自己是真不曾知道沈翊的喜好，于是摇摇头，转身向书房窗户外的鸟架子走去。

　　郎玉还在心里琢磨着，什么叫“应是”？大人你且说明白些啊……

　　老陈见他呆呆的，上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傻郎玉，看你吓成什么样了？”

　　“快些走吧，去晚了粽叶可就没有咯。”

　　郎玉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赶紧拽着老陈向门外走。

　　若是没了粽叶，那他明日的粽子可怎么包，那岂不是要直接被打板子了？

　　两人快步向门口去，郎玉才将装菜的背篓背上肩膀，却听身后有个弱弱的女孩声音响起。

　　“请问，这里是苏府吗？”

　　郎玉急着要走，不愿搭理她，只随意接了句：“抬头就是门匾，不识字吗？”

　　谁想女孩却十分诚恳，低低答了句：“我就是来寻他学识字的……”

　　学识字？

　　郎玉急促的步子终于停下，转过头与老陈相觑一眼，两人仿佛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他赶紧回头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问她：“你叫周银，对吗？”

　　女孩乖巧点头。

　　“好。”郎玉神色终于认真一些，将她引进院子里，直到在距离苏青舟背影几步的距离停下。

　　他没来得及禀告，女孩却率先小跑过去，朝着苏青舟喊一句：“你没有骗我，真的是你！”

　　苏青舟闻声转头，见她稍愣了一下，连忙抿笑上前。

　　女孩激动地从怀中掏出那日他送她的书本，兴奋地展示：“你看，我将书存得好好的！我娘没有发现！”

　　他看向女孩，温润点头，回道：“周银，你能来我十分高兴。”

　　周银仍旧是那日的一身衣裳，只是今天将脸洗得干净，相比于初见时面上多了些女儿家独有的柔态。

　　苏青舟想起那日未来得及给她买糕点，便被那个胡二吓跑了人，心中总想弥补，问她：“你可吃过早饭了？”

　　女孩摇头，情理之外意料之中，苏青舟眸光渐渐暗淡下去。

　　他道：“厨房还有两个馒头，你先吃些垫垫肚子再学不迟。”

　　可女孩仍旧摇了摇头，声音却异常坚定：“我不饿，中午之前我便要回家去了，不然我娘会发现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我下午回家就有饭吃了。”

　　见周银如此坚定，苏青舟无奈，却也同样决心要快些教她识字。

　　于是快步走到郎玉身旁，向他悄声叮嘱：“再去百味楼包两包海棠糕，快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