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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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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岸第二天醒的很早,醒来的时候,他感觉浑身有点酸疼,像是被人拆了架似的,走进洗手间洗漱,刷完牙准备洗脸的时候,他突然目光定住,往镜子前凑了下。
在毛巾上擦干手指,他用无名指在额头上摸了下,看着指腹上粉粉亮亮的东西,他眉心皱得愈发紧。
是昨晚喝醉酒之后在哪里磕到的吗?
对!这哥们儿喝断片了!
昨晚带着同事们和覃书一起吃饭,周岸兴奋至极,一开心就多喝了几瓶,向来号称千杯不醉的他竟然就这么硬生生把自己喝趴下了。
双手按着太阳穴,他努力寻找回忆,可无论怎么努力,对昨晚最后的记忆就只停留在覃书端坐在他身边,小口小口抿着橙汁的场景。
嘶~
失误啊!
都不知道自己喝醉以后有没有在覃书面前做什么丢人的事情……
周岸在深深的懊恼与悔意中洗完脸,接着回到卧室拿手机,看到手机放在床斜对面角落的桌子上,连着充电线的时候,周岸在想,他昨晚喝醉以后意识应该还算清醒,还知道给手机充电,不过为什么要把手机放在离床那么远的地方充呢?
已经清醒的他不太明白喝醉的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喜欢舍近求远?
就跟自己对覃书那样……
如此想着,周岸心情大好,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发现覃书竟然都没有找自己,一阵失落袭上心头,他给覃书发了条语音。
“早上好啊,覃书,今天周末,你要上班吗?不上的话,我可以来找你吃早点……”他看了下时间,“嗯,其实现在还早,上的话好像也可以吃一个!”
网络很好,信息都没转圈就发了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岸听到客厅传来“叮”的一声,他神经一跳,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三步并两步走出卧室。
*
站在客厅沙发边的时候,周岸一整个瓷住了。
鼠尾草绿的沙发上,覃书侧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灰色毯子,周岸缓缓走到沙发边蹲了下来,覃书还在酣睡之中,似乎是在做一个好梦,她唇角微微上扬,右边唇角露出浅浅的梨涡,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没有了那疏离的眼神,看起来要比平日里柔和很多。
周岸呆呆看着睡在自己客厅的姑娘,这样的睡颜,他在梦里也见过很多回,比如昨夜,他好像还梦到覃书亲了他一口……
嚯!
周岸拂走内心禽兽的想法,又静静盯着覃书看了好一会儿,双腿逐渐麻痹,但他不想动,也不舍得动,怕眼前的场景只是一场梦,他一动,梦醒了,又剩下他一个人对着四面墙。
不等周岸叫醒覃书,远处餐桌上的手机先响了,周岸下意识站起身去按闹钟,却不想自己双腿已木,刚迈开一步,脚下似有千万根针在扎自己,他躬下身子抱起一只腿,另一只脚下的针刺感传来,周岸放弃挣扎,一屁股坐在地上。
沙发上,覃书皱了皱眉心,双眼迷蒙地半睁了下,阳台窗帘未拉紧,有晨曦穿缝而入,她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耳边充斥着闹铃声,轻微微的,似乎还有周岸的声音……
“醒啦?”
覃书倏地放下手,待看清眼前人,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梦……”
腿上的酸麻感渐褪,周岸撑着双腿站起身,走到餐桌边关了闹钟,又走回沙发边,考虑到刚才的失误,这次他直接盘腿坐在地毡上,单手撑在沙发沿上托着下巴,挑了挑眉:“梦到我了?”
“……”
覃书坐起身,一时语塞,她不知道作何反应,不过,红红的耳根帮她回答了。
周岸心情大好:“怎么睡在沙发上了?”
不敢与他对视,覃书低着头解释:“你昨晚喝醉了,饭桌上就我一个人没喝酒,他们就让我开你的车把你送回来了,你回来以后……”她顿了一下,想给周岸留点面子,“反正,后来我怕你喝醉了晚上需要人照顾,所以就在你家住了一晚。”
覃书坐在沙发一角,身上还搭着灰色的毛毯,周岸看着她一板一眼解释的认真模样,心底早就被蜜水灌满,窗外的光又亮了些,覃书抿着唇,抬头看周岸的同时,周岸也看到她白皙侧脸上的红印,纵横交错的,是抱枕的纹路。
周岸抬手,忍不住摩挲了下覃书脸上的红印,心疼道:“下次别睡沙发了,都磕出印子了。”
他的指腹带着微微的砂砾感,覃书脑海里回想起昨晚的某个画面,或许是氛围所致,她再抬眸时,在周岸眼底看到了一种唤作“深情”的情愫,她又羞又错愕:“下次?”
周岸点头:“我这里有客房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毯子下的脚趾蜷缩了下,覃书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还会有下次?”
周岸:“下次我喝醉了,你可能还要照顾我。”
“……”
*
周岸本来是打算在路上给覃书买点早餐,然后送她回酒店补觉的,但覃书是那种只要起了床,白天就再也睡不着的人。
周岸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说要带她去吃一家特别好吃的生煎包,报答她昨晚的照顾之恩。
回到酒店后,覃书快速冲了个澡,用她的十分钟化妆法在脸上捯饬了一番后,换好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等电梯的时候,她看了眼电梯镜面里的自己,纠结了一下,转身朝房间走去。
周岸坐在酒店大堂等覃书,横着手机打游戏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他退出游戏画面,打开微信,给对方发了条语音,声音懒懒的,还透着点藏不住的愉悦:“兄弟,忘了告诉你,我今天约了个厂家聊事情,午饭就不能跟你吃了,自己解决哈!”
三秒后,对方给他回了六个点。
周岸盯着那六个点,扑哧笑出了声。
前台小姐姐瞄了他一眼,手机隐在桌子下发信息。
【看到没,又一个见色忘义的男人,我刚听到他为了女生放兄弟鸽子!】
群里回得很快。
【我靠!这颜值!我愿意为了他见色忘义!】
【姐妹,你今天在哪家酒店兼职,告诉我,我现在飞奔过来!】
前台小姐姐被自己的闺蜜们无语到,翻了个白眼继续输入。
【那你们是没看到他等的那个女生,看到了就会知道,他还是高攀了!】
电梯响了一声,小姐姐抬眸,兴奋到盲打。
【呀!她下来了下来了,我拍给你们看!】
镜头里,覃书穿着一条新中式连衣裙,领口处做了旗袍小立领的设计,裙面上的绿色扎染高级又有古典韵味,恰到好处的收腰设计更显玲珑,裙摆没过膝盖位置,露出女孩白皙纤细的小腿,因着那如水的清雅妆容,如墨的乌发,脱俗的气质,覃书像是从烟雨江南里走出的画中女子。
镜头再一转,一点都不夸张,坐在沙发上的周岸整个呆住了。
“怎么了?”覃书很少穿裙子,有些拘谨,“是不是看不习惯?要不我上去换了吧!”
周岸僵僵站起身,调整了一下表情,跟着点头,迅速意识到不对,又摇头:“看得惯,不用换,很漂亮。”
覃书微笑着道了声谢:“那走吧。”
“好。”
*
大约三十分钟后,周岸带着覃书来到生煎包店。
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两人到的不算早,店外不少人在排队,覃书和周岸很自觉站到队尾,八月清晨的阳光带着凌人的气势,覃书额头微微沁出汗珠,周岸见状,让她躲在自己的影子里。
覃书不以为意:“没事儿,十点前的阳光,晒晒对身体好,你要是怕晒,可以站里面一点,我帮你挡着。”
周岸摇头:“不用,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会怕晒!”
说到晒太阳这个问题,周岸忽然想起有次他走在路上,碰巧迎面有对小情侣在吵架,周岸经过的时候,被迫听了点墙角,其实也不算是吵架,主要是女生在数落自己的男朋友不会打伞,把她给晒黑了……
再看看眼前这位……
覃书虽然不爱说话,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真正和她相处起来的人都知道,和这样的姑娘做朋友,简直不要太舒服,她不矫情,没脾气,把你当朋友之后就会设身处地为你着想,就连高中那次运动会,他不小心把铅笔戳进她的肉里,她都没跟他急过眼。
记忆中的片段攻击着周岸,他看着正在静静等待的覃书,有点庆幸她的大度,又有点心疼她的大度。
*
排队时间比想象中短,周岸进店后,下意识看了眼角落,那里坐满了人,服务员将两人领到靠近楼梯的空位置,覃书点头道谢。
来这家店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为了生煎包而来,周岸和覃书也不例外,他们叫了一份鲜肉生煎、一份大虾鲜肉生煎,这里的喝的周岸不推荐,说等下出去带覃书去喝这一块儿最好喝的咖啡。
覃书欣然应允。
生煎包上餐很快,覃书夹了一个鲜肉生煎,周岸提醒她,这家的生煎汤汁很足,吃的时候小心溅到裙子上,他这么一说,覃书有点紧张,吃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
周岸笑说:“你也不用太小心,我带你来吃的,要是裙子溅到汤汁,我再送你一件。”
覃书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完全是因为裙子,任何一件衣服溅到我都会很难受。”
“我知道,强迫症。”
覃书不介意周岸这么说:“你要这么说,也可以。”
周岸笑笑,从旁边的抽纸筒里抽出一张纸巾:“你脸上沾了芝麻。”他的眼里噙着笑,“我帮你擦还是你自己擦?”
覃书嚼生煎包的动作一顿,没想到周岸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不过,有了上次在会议室擦奶泡,还有上上次在车里摘纸巾的经验,加上她现在是有使命在身的人,覃书默默提起一口气,慢慢朝着周岸倾身靠了过去。
见到覃书僵硬的动作,周岸眼里笑意更甚,他伸手帮覃书擦了脸上的芝麻,还学着她的模样认真道:“你看,我没骗你,真有芝麻。”
覃书埋下头,低低“哦”了声,她感觉耳根子在燃烧。
一时相顾无言,两人都专注着眼前的生煎,只有微微弯起的眼眸在诉说着彼此隐晦又直白的心意。
*
覃书食量小,八个个头不小的生煎包,吃到后半段,基本都是靠周岸一个人在解决。
两人面对面坐着,周岸刚好正对着门,解决到最后一个生煎包的时候,周岸发现有个女人站在覃书身后看着她,他刚想开口叫覃书,结果那女人率先开了口。
“覃书?”
女人声音不大,加上店里人多喧闹,周岸见覃书没反应,于是用眼神示意她回头看。
覃书回头看去,周岸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由舒展到收紧。
“妈?”
妈?
周岸忙放下筷子,站起身的同时迅速咽下口中的生煎包,险些没把他哽死,他强装淡定:“阿姨好。”
罗爱琴看向周岸,稍微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你好。”跟着,她又转向自己的女儿,“怎么回来丘城也不告诉妈妈?”
语气里似有责怪,却也不敢太多。
覃书:“我回来工作的,过段时间就走。”
罗爱琴还想再说什么,突然,有个小男孩冲了过来,他抱住罗爱琴的大腿,仰着脑袋叫她:“妈妈,妈妈,我要吃生煎包!”
罗爱琴抚摸着儿子的脑袋安抚道:“乖,一会儿就可以吃到了。”
小男孩说话的时候,覃书转回身子,周岸从未在她脸上见过那么冰冷的表情,像是盛夏里的冰雹,打在他心上生疼生疼的。
罗爱琴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对儿子说:“天笙,这是覃书,你姐姐,快叫姐姐。”
小男孩警惕地看了覃书一眼,嘟囔道:“妈妈,她好凶啊,我怕!我不叫!”
周岸心里的火一下子冒了出来,他可很想把这孩子的嘴给缝起来啊!
罗爱琴柔声哄着儿子:“妈妈跟你说过,不可以没有礼貌,快叫姐姐。”
小男孩不情不愿叫了声:“姐姐。”
覃书轻轻“嗯”了一声,只看了一眼,再没有分多余的眼神给他。
须臾,她注意到对面还站着的周岸,眉眼柔和了几分:“周岸,你坐下。”
周岸还没坐下,迎面又走来一位中年男人,他走到罗爱琴身边:“怎么站在这里?”
男人的眼神从周岸和覃书身上扫过,似乎不认识两人。
罗爱琴指了下覃书:“这是覃书,我女儿,覃书,这是你梁叔叔。”
覃书一直坐在位置上没动,她抬眼看了眼新到的这个男人,连嘴角都懒得扯,眼神里的冷意让这盛夏都充满凉意:“你好。”
你好。
她不想跟他有多余的交集,连称谓上的都不想。
毕竟是年长之人,男人犯不上和小辈计较:“你妈妈经常跟我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这样吧,我让服务员帮你们换个位置,难得有机会遇到,咱们就一起吃吧!”
罗爱琴似乎察觉到女儿不太友善的情绪,她尴尬地笑了下:“不用了,咱们去二楼吧,不打扰他们小年轻吃早点。”
周岸也大方点了点头:“我们俩吃完了,还有地方要去,你们好好享用。”
说罢,周岸走到覃书身边,牵起她的手:“叔叔阿姨,那我们先走了。”
*
出了早餐店,沿着马路走了一会儿,周岸才松手,他看向覃书:“你没事儿吧?”
覃书停下来,她仰头望天,却只能看到宽大的梧桐树叶,一片两片三片,在她的眼中重影交叠。
头顶有树,树下有人,人树相对,对立无言。
许久,覃书感受到眼中的那片氤氲终于被压下,她呼出一口气,复看向周岸,眼里有感激:“刚才谢谢你,周岸。”
像是怕周岸问什么,她又呵呵笑了两声,接了自己的话:“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喝这一块儿最好喝的咖啡吗?现在去吗?”
周岸扬眉,表情得意又张扬,像是盛夏的太阳,肆无忌惮耀人眼:“本来是要去的,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覃书,可以把你借给我一天吗?”
“……”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