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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眠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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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那些,已成枯骨,中间那些,腐败生蛆,而上面的那些,还能清晰的看出死时的惊恐万状。
黎望舒在顶层看到了眼镜男的头,那本该两半的头颅连同损毁的眼镜被严丝合缝地拼合到一起,满眼不可置信。
黎望舒头皮发麻,把手机还给叶九:“别的墙也是吗?”
叶九找角度又照了几张照片,不知是不是在恶作剧,每张照片都要把黎望舒框进去。
“只有堆柴火的南墙有。”叶九根据照片总结道。
黎望舒拎着两桶水,不方便行动,叶九便试探着去抱了捆柴,并没有引发什么奇怪的现象。
听见黎望舒和叶九回来的脚步声,樊川迅速开了门吐槽黎望舒:“你也太慢了。”
黎望舒朝樊川使了个眼色,对方便不再言语。
叶九放下柴后便进了屋,用冷水简单洗漱后便钻到了屏风后头,像是准备就寝歇息。樊川则和那位年长一些的女士走出来,和仍在院中的黎望舒一同生火烧水。
“胡淼姐,用不上你,你去陪郝雯雯,这里我和望舒来就行。”
樊川这人是行走的中央空调,女人缘一直很好,在黎望舒打水的这段时间里和两位女士互换了姓名一点也不奇怪。
想着自己也在同样的时间段和叶九交换了姓名,黎望舒觉得很公平。
胡淼见实黎望舒和樊川配合默契,她在插不上手,便回了屋,翻找茶杯之类能用来喝水的容器。
一杯热水下肚,郝雯雯的身体状态果然有所好转,而将血污清洗干净后,她的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
屋里的屏风解决了男女之别,也阻隔了声音,黎望舒躺在大通铺上,屋子另一头胡淼和郝雯雯的声音他几乎听不到,只听得到樊川均匀绵长的呼吸。
樊川这个人,外面狂风怒号也好,电闪雷鸣也好,都能沾枕头就着,睡眠质量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黎望舒就不一样了,他既认床又有严格的生物钟,不到晚上十一点以后绝对睡不着觉。
这个世界的季节和现实世界一样是夏季,气候却比他所在的城市湿润不少,黎望舒呼吸着头顶被褥的霉味,抬腕看了眼手环。
日食发生时是中午十二点整,现在,只过了四个小时。
现在他们所处的世界是夜晚,按现在的季节和月亮的方位来看大概是晚上九点多,如果按照黎望舒的生物钟,恐怕要到天亮他才会有睡意。
上工时打瞌睡可不太妙,说不准会小命不保。所以黎望舒几乎用尽全力去酝酿睡意,刚有点成效,就听到旁边的叶九在叫他。
“黎望舒,你睡了吗?”
黎望舒瞪向叶九。
睡前他们在屏风外边留了两盏灯,虽然晦暗,但应当看得清人有没有睁眼。可叶九就像没看到似的,伸手探向黎望舒的头,眼看就要触碰到后者的鼻尖。
黎望舒抬手挡住了对方。
叶九缩回了手,反而责怪起黎望舒来:“没睡着就出个声啊。”
黎望舒觉得莫名其妙:“我瞪你了。”
叶九悻悻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我眼神不好。”
黎望舒对一早发觉南墙有问题并拍照验证的叶九如是说辞持怀疑态度,却没戳穿:“夜盲?”
叶九认同了黎望舒的说法:“对,所以想摸摸看,你的眼睛是睁着的,还是闭着的。”
黎望舒实在没在叶九身上看出任何出格的意图,也想不到其他的原因,只能当对方说的是真的:“所以呢,我醒着,您有何贵干?”
还没等到叶九的回答,睡在黎望舒另一侧的樊川坐起来,下了床,连鞋子都不穿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叶九便问:“他怎么回事,梦游吗?”
“你现在又看得出来他是闭着眼睛了的?樊川没有梦游的毛病。”说话间,黎望舒已然下了床,追上樊川。
绕过屏风之后,黎望舒瞧见郝雯雯也闭着眼睛赤脚走路,她身后,胡淼一脸担忧地跟着她。
黎望舒和胡淼对视一眼,彼此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分别开始拉樊川和郝雯雯,同时呼唤他们醒来。
樊川那家伙就跟吃了马达一样动力十足,根本拦不住,硬是带着黎望舒这么个大负重走到门口,甚至还拉开门闩,开了门。
胡淼那边的状况和黎望舒差不多,她的身形明明比郝雯雯要高大不少,牟足了力气也拉不住细胳膊细腿的对方。
叫不醒,又拦不住,黎望舒犯了难,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划过他的眼睑。
叶九在旁边揣手看戏,待黎望舒实在扛不住问他有没有什么法子的时候,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试图给樊川和郝雯雯增负,而是绕到两人前方,对准两人的额头,一人赏了一个脑瓜锛儿。
“嗷!”樊川先是吃痛捂住了额头,接着大梦初醒:“什么情况,我怎么跑这来了?”
郝雯雯疼得直接蹲下了,双手捂头好半天都没有动。
黎望舒瞧着樊川额中的红印,觉得要不了多久,那地方就会变成青紫色。
罪魁祸首已然不在屋内,而是伫立在门前,看向漆黑一片的院内。
夜晚无光照的情况下,全然漆黑的,是水坑。
黎望舒听着胡淼向樊川和郝雯雯交代原委,缓步走向门外,方才他只顾着拉樊川,这会儿才注意到,外面有一股腥臭味。
他用手机闪光灯扫过院子,那里不知何时变成了不知深浅的池塘!
光照到的地方,有一连串的水波,显然是底下有东西在游。
“关灯。”
黎望舒还没反应过来叶九的话,整个人被拉着后退了几步,与此同时,一个庞然大物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黎望舒的衣服,遍布尖利牙齿的血盆大口与他的鼻尖近在咫尺!
黎望舒下意识蹲下,却见叶九纵身一跃,以劈山之势将匕首插进了那大家伙的面门。
那东西吃痛大叫一声,声音像鲸,它转头没入水中,身形很像是泥鳅。
水面不再有波光,这个时候,黎望舒才后怕起来,方才樊川和郝雯雯若是一直醒不过来,继续往前走,铁定会成为这家伙的腹中餐。
樊川冲过来查看黎望舒的状态,胡淼和郝雯雯则早已退回屋内,只敢用目光询问黎望舒有没有事。
“我没事。”
黎望舒话音刚落,手里就被叶九塞了坨柔软的东西。
“落汤鸡。”睨着黎望舒说完这三个字,叶九像是功成身退一般转身绕到了屏风后头,看影子,是躺下了。
樊川拉着黎望舒到屋内背人的角落说起了悄悄话:”你之前不是还让我提防那小孩吗,怎么你反倒和他混熟了?」
黎望舒很是费解:“我和他哪里熟了?”
樊川不可置信:“他都借你衣服穿了,还不熟?”
黎望舒这才反应过来,叶九塞到他手里的,是一件T恤。
“他救了我,也救了你,咱们是不是不用提防他了?”
黎望舒回顾叶九的所作所为,关键时刻,对方是愿意且有能力拉别人一把的,便回樊川:“不用了。”
接着,黎望舒压低了声音,示意樊川附耳过去:“而且,你觉不觉得,他和咱们不大一样吗?特别镇定,知道什么东西只能躲,什么东西可以硬刚。就好像对这些超自然事件,对突发的危险都已经司空见惯了似的。”
樊川一点就通:“就好比……我们连新手村都不知道怎么过,他已经是高玩了?”
黎望舒对樊川恰如其分的比喻竖起了大拇指,然后脱了湿淋淋的衣服,换上干爽的T恤。
樊川像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帮黎望舒挡着,分析得头头是道:“所以,我们可以用他排雷,得到正确选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发言也未免太把叶九当工具人了。
“那他现在休息了,说明现在入睡的话不会再中招!”
樊川说着,把黎望舒往男士大通铺那边推:“那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我给你守夜。”
黎望舒深知养精蓄锐的重要性,也觉得樊川的推论很有道理,便没有推辞,合衣躺下了。
可黎望舒低估了睡眠对樊川的诱惑力,他这边睡意还没酝酿出来,樊川那边呼吸已经再度变得绵长。
黎望舒晃了晃樊川的胳膊:“喂,樊川,醒醒,你不是说要给我守夜吗,你就这么睡着守?”
黎望舒没能把人摇醒,反倒是叶九听到了他这边的动静,向他搭了话。
“别叫他了,他刚才见我醒着,用眼神询问我能不能换班,我同意了。”
不是说眼神不好么?
黎望舒揶揄道:“你的眼神是有冷却时间吗,时好时坏?”
叶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顾着说自己想说的:“黎望舒,算上救你朋友,你已经欠我两个人情了。”
黎望舒恍然,这人在他拉樊川的时候作壁上观,原来是在给他下套,要他主动开口,好让他欠下人情。
可这人怎么不找别人要人情?
“你救眼镜男也是为了要人情?”
“当然不是,”叶九回答,“那单纯因为我心善。”
“那后来怎么又放弃了?”
叶九眉眼带着笑,仿佛很满意黎望舒的提问,把身子凑向他,低声道:“你没听过吗,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人。我给他提示了,可他不信我呀。”
黎望舒还是没想明白:“你当时又是怎么知道出门就会死的?”
“我看到的呀,”叶九回答得理所当然,“他一往外跑,身上就疯狂冒黑气,被我拦住之后,他就不黑了。”
黎望舒无语了,这人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啊,一会儿眼神不好,一会儿又能看到人身上冒黑气,连名字都是随口诌的。
这还不如直接说不愿意告诉他呢。
黎望舒背过身去,不想跟对方再费口舌。
“哎,你怎么背过去了,长夜慢慢,我一个人多无聊啊,再陪我说说话呗?”
黎望舒头也不回:“眼神过冷却期了,不用上手摸也知道我背身了?”
叶九故作惊讶,调子拉得老长:“我也觉得神奇哎,你穿上我的衣服,我就看得清你了。”
黎望舒立刻坐起来抬手就开始脱衣服。
叶九也坐起来,按住黎望舒的胳膊:“别脱啊,逗你玩的,你气性怎么这么大?”
黎望舒无奈至极:“我拜托你去逗别人吧。”
叶九帮黎望舒把T恤的下摆整理好:“可你跟别人都不一样啊。”
他说这话时面上不见一丝戏谑,认真的神情害黎望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令黎望舒错愕不已。
“所以我才从那么多的空间入口中,选择来这里。”
什么意思,叶九不是像他们一样被吸进玄球,而是主动进入玄球的?
他还把玄球称作空间入口?
他和他们的信息差究竟从何而来?
黎望舒的好奇心被激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九打定了主意不把话说透:“反正日食不是我搞的,空间入口也不是我开的。我只不过是个和你一样被灾难波及的受难者罢了。”
鸡鸣声划破了这个注定无眠的夜晚,不久后便响起了拍门声,整个屋子都震颤起来。
樊川终于从睡梦中惊醒,一脸懵逼地询问黎望舒是不是地震了。
叶九已经抢先一步跳下了大通铺,黎望舒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开了门。
大概是没料到门开得这么快,王管家的巴掌悬停在空中,又缓缓放下了。
这个时候,樊川、胡淼和郝雯雯他们都来到了厅里,王管家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而后赞许地点点头。
“很不错嘛,只少了一个人,比我前几批招的工强多了。”
前几批?
在他们之前,还有人被吸到玄球里?
可玄球分明是日食后才出现的。
还是说,玄球一直都存在,是日食,让它们可视化了。
黎望舒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看上去毫无异状的院子南墙,昨夜他和叶九发现的那些头颅的主人会不会全都来自现实世界?
视线回拉的时候,黎望舒冷不防和王管家四目相对,对方在对着他笑。
黎望舒急忙偏过了头,自欺欺人地假装没看到。
接着,王管家带他们去了前院,也就是准备举办宴席的地方。
他们到的时候,那边已经开工在摆桌子了。
黎望舒估算了一下,以这个院子的面积,十人的桌子,摆上二十桌还绰绰有余。
一个满月宴要邀请二百来号宾客,这王府,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大户人家。
“王黔!”王管家朝那几个搬桌子的壮丁喊了一声。
里面肤色最为黝黑的那人应声跑了过来,想必就是王管家口中的王黔。
“王管家,”王黔打过招呼,朝黎望舒他们几个看了一眼,“新招的短工?”
王管家点头:”这三个男的,今天归你。”
说着,王管家留下了黎望舒、樊川还有叶九,带走了惴惴不安的两位女士。
黎望舒想搞清楚胡淼和郝雯雯的会被带去哪,眼神一直追随着她们。
王黔注意到了这一点,移步挡住了黎望舒的视线:“这么恋恋不舍,里面有你的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