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的方向[折光]》瓷花绒

49、出发

　　北槐的夜晚总是很冷，但创作的热情却像寒冬里的烈火，可以融化凝结的冰雪。
　　院子里的树被风吹得凌乱作响，高挂的月亮照出柔和的光亮，透过树叶间隙落在地上。

　　江祈和盛煜贴着脑袋，不时谈论自己的观点，或许会发生争执，但这都是磨合中的好现象。
　　盛煜对于这个软件的熟悉程度不如江祈了解的深，很多地方也需要她来点明他才能反应过来，虽然复杂，但乐在其中。

　　“编曲要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修改，这是一个修饰过程，也很考验技术，所以一定要很熟悉软件才可以。”
　　江祈一边控制鼠标操作，一边向盛煜发表自己的观点。
　　“你说的确实没错，”他停顿了一下，“但这个过程也可以是改变一个歌曲的风格，如果原本的曲子并没有那么好，那么这个过程就很重要。”
　　“是啊，所以我说很考验技术。”

　　盛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看着面前的女孩直愣愣地来了一句：“那你技术怎么样？”
　　江祈：？
　　“什么？”她好像跟不上盛煜的脑回路了。
　　“我问你，你这方面的技术怎么样。”
　　江祈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愚钝，不然人家说得那么直白她却反应不过来，还要他再重复一遍。
　　“你不是看见了吗？一般。”
　　“可我觉得非常好。”

　　风在这一刻停止，树叶随之停下摇晃的身姿，好像一切都因为这句话在这里定格。
　　江祈似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唯一听见的只有自己嘭嘭跳的心脏。
　　浑身血液叫嚣着沸腾，一如火山下的岩浆，炙热、翻滚。
　　盛煜看向她的眼神让她心动，黑色的眸子里能看见自己的模样，似乎要吞噬她，困于那滩黑波再也出不来。

　　“怎么只看着我不说话？”
　　对盛煜来说，自己的那番话并不会让他觉得怎样，但这会被江祈看了许久才心跳加速。
　　高中被老师突然点明也不过如此。

　　过了好一会，风又吹着树梢开始舞动，影子不老实地在桌上晃动，江祈才看着他说：“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吗？”
　　“嗯？”
　　天地间似乎什么都不能入耳，让两人只能够听得见心跳，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他们分不清。
　　盛煜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想要起来跑圈，觉得自己现在浑身牛劲。
　　本以为对于江祈的喜欢可以再藏一些时候，可没到她的一句话就让海浪翻滚而来，汹涌澎湃。

　　后来两人都不记得这个曲子是怎么收尾的了，但好的一方面是那一晚之后两人的默契似乎比原来更好。
　　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千丝万缕也语法明显，明显到他们的朋友谁都看得出来。
　　但谁都没有参和进去，每每看到两人之间暗暗冒出的泡泡也只是一笑带过。

　　除夕前的时间总是在一片红色中过得飞快，江祈也确实在排满的行程里度过，不过她总能把晚上的时间挤出来，不是做音乐就是找盛煜磨合。
　　江祈明显感受到两人合作起来愈发同频，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对方就能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两人合作的曲子她一直有发给顾璇卿，评价从最初的“有待进步”变成“继续保持”，这是对这段时间最好的赞美。

　　除夕这天江祈破例起得很晚，平时七点就已经在院子里跟小萨摩玩耍的她这会已经十点还躺在床上。
　　这天要守零跨年，白天多睡会能把晚上的时间补回来。
　　除夕这天江家总会约上盛家一起到城市边缘放烟花，这个地段北槐的当地政府是允许的，所以每年两家都会一起准备烟花。
　　城市边缘这个地方江家有个大院子，两家聚在一起跨年不成问题，因为零点之后就慢慢地准备回市区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起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只听楼下似乎很热闹，好像有很多人聚在一起说话。
　　江祈走到卧室里的卫生间洗漱，换了身衣服就下楼，客厅里确实坐满了人，也不陌生，都是盛家的。
　　她凭着印象跟人打了招呼就去餐厅觅食，餐厅连着厨房，想进厨房就要先进餐厅。
　　连着的这片空间有不少吃的，江祈扫了一眼选择放在桌上的一晚汤面。

　　睡得时间太长，醒来饿得发慌，等面热好之后也不顾形象，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碗面。
　　吃完觉得还不够，又打开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听说某人今天睡了很久？”
　　江祈被吓了一跳，她们家的餐厅门这里设计成哑口，只有一个门框，这会盛煜正倚着门框，眉眼带笑地看着她。

　　江祈无语地想打人，“你非要这么吓人吗？”
　　“有吗？”盛煜瞪圆了眼睛，“我要是直接进来站在你后面不是更惊悚吗？”
　　江祈听他一说倒是愣了一下，还脑补了那个画面，觉得他说得不错才没有继续掰扯。
　　她换了话题，“你来这干什么？不在外面待着。”
　　盛煜拖着调子，语气懒散，好像他才是没睡醒的那一个，“外面没意思。”
　　“这里也一样没意思啊，甚至不如外面有意思。”
　　“……”

　　有时候盛煜很想知道这姑娘脑袋里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说出来的话总能让他如此沉默。
　　“有你在，为什么会没有意思？”盛煜看着她的眼神有点疲惫，眼皮也耷拉下来，看上去很没精神。
　　江祈看了他一会，关心地说：“你没睡好吗？要不再睡会？反正还有两个小时才走。”
　　“不用，我不困。”
　　“哦。”

　　江祈也没再管他，继续寻找食物填饱肚子，冰箱里还有一份披萨，似乎是上午谁买回来的。
　　金黄的饼皮，盖着芝士的食材让人垂涎欲滴，江祈把它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等待的过程回了房间拿手机。
　　睡了一个上午这才看到有几个人给她发了消息。

　　[柳逸歆：除夕快乐，天天开心。]
　　[是玙不是鱼：你也是]

　　[张芷禾：除夕快乐]
　　[是玙不是鱼：同乐]

　　剩下的是同学发来的祝福，江祈也一一回复过去，还有几条是七人组群里发来的，也都在互相发送祝福，江祈也跟着发一条之后她的披萨就热好了。
　　打开微波炉里面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放在桌上之后就立刻扯下一角咬了一大口。
　　“你要不要来一块？”
　　江祈觉得自己吃不太好，毕竟边上还有人，如果只有她自己那必然心安理得，多人在一起只有自己吃总会觉得不舒服。

　　盛煜靠在椅背上，姿势懒散，“不了，你吃吧，你看上去像来逃难的。”
　　江祈：……
　　这次下不管他再说什么她也不会给他吃了。

　　＊
　　江祈还有最后一口没吃完她的婶婶就来催她准备出发了，幸好自己的东西在睡觉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了，只有一个包背上就可以走。
　　她把披萨吃完背上包就成了最后一个出去的了。

　　盛煜家过年人数总是最多的，这会就乌泱泱站了二十来人。
　　北槐当地习俗是女子嫁人之后过年会在婆家过，所以只有盛煜的二姑姑一家不在，其余的三个叔叔一家都来了。
　　江祈走在最后面，在人群中看到不少熟人，最熟悉的是和她同龄的盛九夏，这个女孩头发刚刚过肩，个子有一米七，五官很立体，脸颊上的雀斑好像是修饰一般的存在。

　　令江祈觉得有意思的是盛九夏和她同龄，比盛煜小三岁但要叫他叔叔，问了盛煜才知道原来他的爸爸是五个孩子中最小的，最大一个孩子就是盛九夏的爷爷。
　　这样的年龄差，这样的关系一度让江祈觉得有意思。

　　“在想什么呢？都撞上电线杆了。”盛煜一手护在江祈额头，这才避免了一次碰撞。
　　江祈后退一步，“谢谢，不过你不是走在前面吗？”
　　盛煜被她说得想笑，“你走路发呆，我早就到你后面了。”

　　“俩小孩说什么悄悄话呢？跑几步上车了。”
　　前面传来盛煜奶奶的呼唤，江祈也不好再回答盛煜的话了，两人一路小跑来到四辆七座SUV车前。
　　这么多辆车让江祈觉得自己要去参加什么重大宴会。

　　“你俩在后面太磨叽啦，还剩一个座让阿玙坐了，耀耀骑摩托走。”
　　盛母坐在车上向下对他俩说话，盛煜也没别的想法，正好很久没骑心里痒痒，“行。”
　　“那阿玙就上车吧。”盛母跟她招手。
　　江祈心里还是有点抗拒的，一是自己刚吃了东西怕自己吐出来，二是很久没和盛家人来往怕尴尬。
　　她站定很久都没有下一步动作，跟心里抗衡了半分钟才刚刚迈出一小小步。
　　盛煜突然伸手搭上她的肩，轻快地说：“让她跟我一起吧，她刚吃了一堆东西，过去将近一个半小时，万一路上不舒服。”
　　说到这里，驾驶座上的盛父突然像卡痰一样咳了起来，还转过头眯眼看了盛煜一眼，而当事人则是厚脸皮地回敬一个笑容。

　　同车上还坐着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是盛煜的三叔，他觉得侄子说得颇有一番道理，声音总是低沉，加上长相就是江祈童年最怕的一个人，现在也是。
　　他说：“就这么办吧，说得有道理。”
　　尴尬的气氛被低气压的人打破，盛母也笑着说：“行，阿玙就跟耀耀走，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