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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进宫 民女仰慕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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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时,阮楠竹看着脖颈以下满身的红痕陷入了沉思。
沈罄书讪笑着给她套衣服。
“我收敛了些,这回衣服可以遮住了。”
轻柔地嗔她一眼,阮楠竹笑着点她额头,随手拿了件青白袍套在身上,却被身前那人拦住。
“阿竹可是忘了,我昨日同你说,今日要进宫的。”
“我忘了可是怨谁?”揶揄了她一句,由着那人给她挑了一身淡紫色长裙换上。
“怨我,自是怨我。”
沈罄书讨好般地用脸蹭蹭她的手,自己换了一身湖蓝长袍。
二人便坐了马车去皇宫。
到了宫门外,阮楠竹直接从宫门进入,径直往贤淑宫去了,沈罄书则由宫门内的守卫一层一层通报。
临走时,阮楠竹深深地望了身后那人一眼,沈罄书仍是笑得十分灿烂,还冲她眨了眨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处,沈罄书的神情逐渐冷了下来,直直地盯着望不到尽头的宫殿深处。
苏公公来禀报时,晋帝正在御书房写字。
“陛下,宫门外有个自称沈罄书的姑娘求见。”
晋帝手一歪,便将那个‘仁’字划了出去,遗憾地“啧”了一声,旁若无人地又写了十几遍,待到自己满意之后,才对着躬身候了许久的苏公公道:“将她带到正殿。”
苏公公应了一声,便往宫门外去了。
打老远便看见一抹湖蓝色身影亭亭玉立,玉冠束发,眉眼疏离,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沈姑娘,陛下有请,随咱家来吧。”
沈罄书瞟了他几眼,道了声“有劳”便跟上了脚步。
看着十分长的路,走起来更费时间。
一路上除了低着头来去匆匆的太监和婢女,就只有两人的脚步响起。
“苏公公原名可是叫苏烈?”
“正是。”
走在前头的苏公公没有转身,只是这么答了一句,便再没有说过话。
沈罄书眼眸微眯,有些捉摸不透眼前这个看着老迈但腿脚十分利索的老太监。
又走了一段路,就到了正殿门口。
“沈姑娘自己进去便可。”
“多谢苏公公。”
打量了几眼这个金碧辉煌的宫殿,沈罄书抬脚迈了进去。
走到大殿中央,她便直直地盯着那龙椅,眸中晦暗不明。
晋帝自侧门进来,站到了她面前不远处正对她的地方。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王者的威压自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蔓延开来,逐渐压在沈罄书身上。
眼前的男人似笑非笑,虽已年逾四十,眉眼仍旧十分清朗,带了些帝王家的贵气。
沈罄书逐渐屈膝跪地,朗声道: “民女沈罄书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平身。”
自地上起身后,沈罄书便看见晋帝直接坐在了台阶上,颇有些慈父般的看着她,若不是昨天还派人试探,她怕是要信了。
“朕还是王爷的时候,你父亲便已是大将军了,当年若是没有你父亲,便没有如今的晋国。”
晋帝缓缓开口,语气十分情真意切,听得沈罄书心里一阵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动容模样,躬身道:“陛下言重了,您才是晋国的天,没有您便没有如今的晋国。”
晋帝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觑着眼看她,而沈罄书也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与他对视。
“朕听说,你脱了奴籍后便去经商了,前阵子京城中盛传你有辱沈家门风呢。”
“回陛下,确有此事,草民本就对行军打仗不甚上心,也不愿做官,唯独对经商一事甚是欢喜,至于沈家门风……沈家已然不在了,何来门风一说。”
“哦?你这是在怪朕当年处置定国公吗?”晋帝眼眉一挑,脸上略带了些怒意。
“民女不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如此做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看着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晋帝怒气缓和些,淡声道:“朕还听说,你父亲留给你一支暗卫,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民女不知,这暗卫的存在我也是近日才知晓,陛下想必也知晓,父亲统御西北时,树敌颇多,恐怕有人寻仇,才将她们留下保护我,除此之外,别无他用。”
沈罄书低眉敛目,半跪在地上,她向来不大喜欢‘跪’这个动作,即使辜正若如何罚她打她,她也不曾跪过。
晋帝盯着她沉默半晌,见她没有一丝心虚,舒展了眉头:“抬起头来,同朕说说,你今日来此,不只是为了跟朕说两句闲话吧?”
她依旧没有起身,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心想这晋帝当真是好言语,轻易地就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当成了闲话。
而后自怀中掏出几本奏疏,依次摆到晋帝面前。
“承蒙陛下恩典,民女恢复自由身时,常为了店铺,走街串巷探访一二,却未曾想……撞破了许多秘密,尽在此处,请陛下明察。”
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晋帝蹙了眉头,其中有些官员是他头疼已久的,正不知该如何处置呢,每本册子中口供手印一应俱全,沈罄书拿来的这些证据无疑给了他一个由头。
“无端中伤朝中大臣,可是要诛九族的。”
晋帝的话虽这么说,声音确是平淡,并无怒意。
沈罄书暗暗一笑,语气十分忠诚:“民女所言皆是事实,这些皆是百姓的证词,陛下也是百姓的陛下。”
深深看了她一眼,晋帝把沈罄书从地上拉了起来,眉目间松了松,“说罢,你想要什么,朕且赏你。”
“民女能安稳地活下来,已是陛下莫大的恩赐,不敢再讨赏。”
“无妨,你且说罢,朕的恩赐不是想得便得,想推便推的。”晋帝眼眸微眯,加重了语气。
沈罄书伏身再拜,“既如此,民女听闻南境水患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民女愿自请去南境布篷施粥,为陛下分忧。”
晋帝没说话,玉扳指无意识地敲在镶玉的台阶上,任由地上那人跪着。
他不说话,沈罄书也不急,她自是知道晋帝不会因为她一两句话就消了心里的猜忌,也知道晋帝也许不会同意她去南境的请求,毕竟待宰的猎物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更安心。
只是她在赌,赌一个晋帝留不得她的心思。
当年定国公无端入狱,本就引起了民间百姓不小的反抗,如今她定国公孤女的身份已是人尽皆知,晋帝如果要在皇城对她下手,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沉默良久,晋帝终于开口:“你能有此想法,朕心甚慰,准了。”
说罢便要去扶她,沈罄书头更低了些,“民女还有一个请求,嘉禾郡主蒙陛下恩赐,可代表皇家,又对财资调度颇为了解,若能同去,助益良多。”
她可不想把阮楠竹一个人留在群狼环伺的都城中,更遑论最大的狼随时都会将人抓走。
晋帝一时语塞,试探道:“你同嘉禾郡主到底有何等交情?”
“嘉禾郡主乃民女之救命恩人,民女仰慕其为人品性,才华气度,仅此而已。”
沈罄书声音平淡,没有夹杂着任何私情,晋帝沉默半晌,发出一声低叹,“准了。”
“谢陛下隆恩。”
从大殿退出来,苏公公引着沈罄书往宫外走,两人仍是一前一后的位置。
“苏公公,我与嘉禾郡主一同进宫,如今也应当一同回去,劳烦公公带我去贤淑宫,也好拜见瑛妃娘娘。”
苏公公应了一声,带她拐着弯儿往贤淑殿去了。
沈罄书一路打量着周围的结构,不禁皱眉,心底暗叹一声果然是深宫,单是绕来绕去,便能将人绕晕。
快到贤淑宫时,大老远地就看见一个墨色身影笔直地跪在大门外,青雉的脸上已经初露锋芒,眉眼之间淡漠疏离,偏生了一双桃花眼,在这张脸上反差极大。
走近时,苏公公躬身喊了一句“十一爷”,跪在地上的少年点了点头,面上无喜无悲。
沈罄书也跟着喊了句“十一皇子”,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也点了点头。
进去时,阮楠枫正拉着阮楠竹说话,两人面上皆十分高兴,见她来,阮楠竹眼睛更亮了些,轻唤了一声“阿珏”。
她笑着过来行了礼,“拜见瑛妃娘娘。”
“不必多礼,过来坐。”阮楠枫笑着请她坐下。
三人坐下,又说了一会儿阮楠竹儿时地趣事,逗得那人脸上直发红。
十一皇子也自宫门外进来,对着阮楠枫和阮楠竹行了礼,“瑛妃娘娘,嘉禾郡主。”
阮楠枫脸色变了变,有些无奈,“快坐下罢,陛下怎的又罚你了?”
“无碍。”吐出两个字,少年便坐下不再说话了。
沈罄书摸了两下手中的玉佩,眼神幽邃。她听说过这个十一皇子晋修,文武双全,治国献策也十分有效,只是与晋帝政见不合,一直不为晋帝所喜。
“素闻十一皇子文武双全,不置可否与沈某一同探讨一二?”她冷不丁地开口,阮楠枫愣了愣,下意识地去看身旁的妹妹,自己的妹妹倒是一贯的气定神闲。
“如此甚好。”晋修说着便起身往书房走去,沈罄书紧随其后,朝着阮楠竹眨了眨眼。
阮楠枫有些犹豫,“这……”
阮楠竹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无妨,姐姐莫担心,阿珏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