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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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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起,京中便盛传,阮家大小姐从抚远侯府中带走了那位当初颇负盛名,如今却沦为奴婢的沈家小姐沈罄书。
闲言碎语走街串巷,阮楠竹的宅院里却是一派安静祥和。
再醒过来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年了,沈罄书的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浑身麻麻痒痒的,手指抖动了几下,刚刚恢复了些知觉就忍不住去碰。
一只修长纤白的手立刻按住了她,如甘泉一般的声音缓缓淌过她的耳朵:“先别碰,结痂了。”
她这才悠悠的睁开眼,想去探寻甘泉的来源,只是脖子刚一动,浑身就疼得她直接僵在了原地。
沈罄书索性不再动,粗略地感受了一下自身,身上的破烂布料已经被人换过了,身体也被擦拭过,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也被清理干净,包扎的十分细致。
不知是余留的疼痛还是躺的时间太久,沈罄书眨了眨酸涩的眼,没成想竟蓄了泪,眼尾发红,在外人看来,俨然一副要哭了的可怜模样。
站在床前的人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轻叹一声,坐到床边,轻轻在她手上摩挲了两下,随即又放开。
沈罄书顺着离开的手去看它的主人,细细打量了一番。
肤白似冬日的林间雪,眼睛如山间溪水一般澄澈,眉毛则是那溪水边上的小山,鼻梁像什么呢?
像她曾经做过的山间观光缆车,直入山顶,两瓣嘴唇十分圆润,像林间雪地里迎风而开的红梅,整张脸活是一幅冬日山涧雪景图。
她看的有些呆,仔细想过一遍,确认自己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又古色古香的人,直直地戳在她心上。
远远看着,便觉心旷神怡,那些伤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
她为这不合时宜的想法惊讶了一会儿,却实在移不开眼,原本就堆积在眼底的泪因为长时间没有眨眼而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眼角就贴上了一只温热的手,仔细的将已经凉掉的泪揩干净。
沈罄书微微阖了眼眸,这张脸做这样的事,简直撩人心弦。
她心下动容,面上不由得泛红。
慌乱之中对上了那双澄澈的眼,她又觉得似乎是自己想多了,对面那人的眼神里似乎只有半分柔情,余下全是淡薄。
是那种清心寡欲的淡薄。
会不会有人能够完完全全占有那份柔情呢?如果只有半分,占满半分也好。
她有些惊诧,这不过是初见,自己竟然就已经有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只是眼前这人总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令她产生了一种十分眷恋的感觉。
她微微沉下心,决定还是先搞清楚目前是什么情况。
“多谢...咳…”
一阵尴尬从沈罄书的心里直接漫上双颊。
因为长时间没有进水,她的嗓子着实有些干,一说话便咳了出来。
她有些不知所措,僵在了原地。
阮楠竹瞧她这样,轻笑了一声,却是转瞬即逝,让她听不真切。
随即往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沈罄书不自觉地跟着咽了口唾沫,哪知连一口唾沫都没有,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声便到了自己身边。
阮楠竹轻轻拉开她拽着被子的手,又拉开被子,俯身将杯子递到沈罄书手上,她弯腰的时候,腰间的玉佩随着轻晃。
“慢些喝。”
沈罄书作势起身,想着接水道谢,胳膊肘一撑,毫无防备的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嘶…”
倒抽了一口冷气,后知后觉的疼痛才让她想起来这条胳膊刚被鞭子抽过。
床前那人要过来扶她,被她伸手止住了,她向来不大喜欢别人靠得太近,能自己做的也不喜欢麻烦别人。
“不必了,我自己来。”
她稳住微颤的手,接过白玉杯子,慢慢移到嘴边,在她的小心翼翼下,这杯水终于洒在了她的下巴和脖子上。
阮楠竹这回是真切的笑了,沈罄书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好像那冬日的山涧被风吹着起了涟漪。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连带着床上的沈罄书也忘记了潮湿的水,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
床前的人伸出纤白的手,卷着衣袖在沈罄书的下颌处和脖子两侧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却有效,那种潮湿感逐渐消退,一种莫名的温热却在沈罄书的脸上逐渐蔓延。
“别动,我再给你倒一杯罢。”
她的声音当真十分好听,沈罄书回了神,阮楠竹已经从外屋回来,重新端了一杯水,坐到沈罄书身侧将她的头轻轻扶起,把枕头加高了一层,喂着她喝了一杯。
“能否劳烦姑娘……再倒一杯?”
阮楠竹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惊讶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直接把一整壶水都拿了过来。
接过水壶,她坐直了一点,寻了个舒服姿势倚在床头,一连喝了两杯。
中途呛了一下,阮楠竹便拍着她的背顺气,动作十分熟稔。
“慢些喝,不急。”
不知怎的,在这样温情的时刻,沈罄书突然想起抱她的那双胳膊,跟此时背上这只手的触感一般无二。
她心下奇怪,这姑娘好端端的,那时抱着自己做什么?
沈罄书也喝的差不多了,身前的人顺手接过已经空了的玉壶,随意放在了桌上。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沈罄书彻底直起身子与她面对面,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恭敬且疏离。
“誉国公府,阮楠竹。”
她表情淡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痛痒的人物。
沈罄书极力地在脑海里搜索誉国公这三个字,只略略有些信息,应该也是同辜家一起出现的新贵。
只是这辜家的家主辜棋堃只封了抚远侯,无论如何也大不过誉国公阮东临,也难怪这个阮楠竹能从辜正若手里要人。
“奴婢……沈罄书,多谢小姐搭救,只是不知,奴婢一条贱命,何以劳烦小姐出手相助?”
这一番话沈罄书在心里咀嚼了半天才字正腔圆地说出来,她的试探之意十分明显,她笃定眼前这人不会说实话,救她回来也绝不只是因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阮楠竹察觉出了她话里的试探,并未回答,缓缓欺身向前,带起一阵熟悉的檀香味。
她那张画一般的脸就这么在沈罄书的眼前放大,沈罄书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多跳了一下。
“因为你这张脸,十分好看。”
两人距离十分近,近到阮楠竹温热的吐息就这么直直地落在沈罄书的唇上,激得她浑身都痒痒的,沈罄书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对面的人却先一步抽身往外走去。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且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再过来。”
沈罄书一愣,待到那人出了门才慢慢回神。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红的脸,叹了口气。
可怜她一个禁欲了许久,又饱读了无数言情小说的现代人,居然会被一个古人撩拨得面红耳赤……
躺下又歇了一会儿,兴许是之前喝了那些水恢复了一些力气,沈罄书慢慢起身挪下床。
踢了半天没踢到拖鞋,无奈只能光着脚踩在玉石做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了镜子前。
连镜子周边都要镶玉,这位阮小姐一定是很喜欢玉石了。
映入眼帘的脸型还算流畅,眉毛十分英气,不大不小的眼睛镶在这张脸上,倒显得有几分深邃,鼻梁虽然没有阮楠竹那么高挺,也还算挺拔,只是嘴唇仍然十分苍白。
是了,连脸都和现代的沈罄书一模一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左右端详了一阵,她又慢慢蹭回床上躺下,拉起那床上好的蚕丝被给自己盖上,这里正值夏天,因此这被子盖起来倒是十分凉快。
她又将自己的经历来来回回盘了几遍,都没什么头绪。
没有系统指示,这些人也不是她看过的任何一本书里的人物。
还能是什么呢?
想来想去也没有答案,困意又再度袭来,她望着床尾铁架上跳动的红烛,渐渐睡了过去。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就当玩儿一次不知道剧本的剧本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