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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探视 阿珏如何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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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沈罄书依旧照常练习。然后就是坐在屋子里发呆,她已让人送了信,命齐成疏通一番,回信也十分快,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吃过早饭,她便打扮成采买丫鬟模样,用了些乱七八糟的胭脂粉遮住了原本清秀的脸,心里感叹比现代的粉饼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要从暖玉阁出去,阮楠竹突然叫住了她。
“阿珏。”
看出她眼中的留恋,沈罄书宽慰道:“阿竹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阮楠竹似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只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而后微微一笑,在沈罄书唇上落下一吻。
“我等你回来。”
沈罄书拉过她,吻得绵长又温柔。
“等我回来。”
阮楠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里有些无措,今日一早暗卫便告知她,皇帝已经开始派人监视她们了。
继续待在誉国公府,对沈罄书有害无利。何况她们两个的赌局,也不该牵扯了更多人进来,为着那句话,沈罄书不会走的,她所能做的就是让她离开自己。
阿珏,不要怪我…
一路出了门,沈罄书就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似乎比往日还多了一些,她皱了皱眉,依着计划去了几个店铺,订了些东西。
磨蹭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感觉到跟着的人少了许多,于是又来了一个七拐八拐,拐的她自己都快转向的时候,终于甩掉了。
从天惠斋的后院进去,换了一身平头老百姓的粗布衣服,由齐成带着往监狱走。
也许是沈不复先发制人,挑了个难度中等的监狱先蹲了进去,没让皇帝把他下了最深最难进的那个。
他们借口来给一个死刑犯送最后一顿饭混了进去,这一路走来倒是十分通畅。
左右穿梭,她心道这牢里的结构过于复杂,要是没人带着,一般人还真找不准。
正疑惑为何四下值守的狱卒如此少,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沈罄书好奇地走了过去,依着原主的记忆看见了那位传说中的爹爹。
此时他正在和狱卒们赌骰子大小,桌子上还摆着烧鸡和酒。
“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都下注,莫要耍赖。” 声音听上去苍劲有力,十分干脆,倒是一点儿也不像坐牢的人。
周围的狱卒看上去既敬重他,又和他玩儿的很是融洽,一点也没注意到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人。
“爹?”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果然,那人没有回头。
“沈不复!”
“哎…哎!”
听到熟悉的称呼,沈不复猛地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人灰头土脸地站在他身后。
“你是…珏儿?” 老头子惊喜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的好珏儿,为何打扮成这个样子?这几年在外面,那些人欺负你了?这个齐成,我都说了让他好好照看你,他这是办的什么差事…”
嘟嘟囔囔自己絮叨了半天,沈罄书竟然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能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自己这位爹倒是没那么大的架子。
“爹,爹,您稍微休息会儿吧。”沈罄书拉着他坐到凳子上,狱卒们已经非常有眼力见儿地四散开巡逻去了。
沈不复盯着她半天,没有再说话。沈罄书有些疑惑,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你是我的女儿,但又不是。”
沈罄书心里一惊,这么快就看出来了?她没有接触过沈家人,虽然知道容易露馅儿,但是也不用这么快吧?
心里叫苦,但面上还是强作镇定。
“何出此言?”
“珏儿从来不会对我这么客气。”沈不复颇为傲娇地答道,好像沈罄书之前天天虐待他一样。
“爹爹可是忘了,女儿在外面当了三年的婢女。” 沈罄书的心慢慢放下来,既然他在这儿拆,她就可劲儿找补好了。
一听这话,沈不复不傲娇了,苍老有神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苦了我儿了,快让爹爹看看,怎么这么瘦了。”
沈罄书对这样的温情倒是有些无可奈何,她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凭着自己千百倍的努力走出了那里,走进了社会,走上了最高的职位,她不懂得如何对待这突如其来的亲情。
任由眼前这老头儿拉着自己左看右看,转了半天,沈罄书拉住他的手,顺势坐下。
“老头儿,我今日来,是为了问问你那本册子,你为何要将它留给我?”
“为父送你的二十岁贺礼,不喜欢吗?”
老头儿眨着眼睛看着她,她有些难以将这个人与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威武大将军联系起来。
“可是,我如今已经二十三岁了。”
老头儿一听又不高兴了,“这个齐成,就交代他两件事儿,还都不给我好好办。”
“好了爹,莫要怪他们。起初他们的确找过我,是我决定不走的,毕竟如果当时立刻去西北,皇帝怕是要将我和西北全境都打成反贼。”
沈不复眼里透过一丝赞赏,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疑惑,“那你现在想好了?”
沈罄书却犹豫着道:“也没有想好,我遇见了一个人,她对我十分重要,若是不成,恐要牵连于她…”
沈不复拉着她的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珏儿如何想便如何做,不必担心爹爹,这本册子就是爹爹对你的全力支持,待你完成自己想做的事,这一切你便都明白了。”
沈罄书感动之余,心里暗道:就凭我刚才进来见到的那一幕,我也不会太过担心你。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再委屈爹爹多等些时日,女儿必定将您救出去。”
沈不复一愣,哈哈大笑起来:“爹爹不委屈,我儿有这份孝心,我就心满意足了,珏儿记住,万事先保自身,那些人名,既可是利刃,也可是盾牌。”
沈罄书点了点头,齐成从不远处过来,提醒了一声该走了。
沈不复给了她一个爽朗的笑容,目送着她离开。在她走后,眼神逐渐变得幽邃,忽明忽暗看不出情绪。
沈罄书带着之前订好的东西回了国公府。她先回暖玉阁换了衣服,又把自己收拾干净。
四下寻不见阮楠竹,问了琉璃才知,她去了国公的书房。
她有些高兴,得了沈不复的肯定,又能放心大胆的“使用”这些人,有了这些底气,足以配得上阮楠竹了。只要那老皇帝不再出什么幺蛾子,她只想一辈子陪在阮楠竹身边。
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儿,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跟她腰上系的那块正好凑成一对鸳鸯,这是她找了好几圈才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古玩店里找到的。
只是那人神神秘秘的,穿着一身发黄发旧的衣服,眼睛黑洞洞的,仿佛有着洞察一切的能力,自她进门就盯着她,而后就丢过来这枚玉佩。
“你与它有缘。”
扔下这句话就不再看她,沈罄书虽然没反应过来,拿着玉佩和自己要带上那块比对了一下,恰巧能合成一对,惊喜地道了声谢,留了锭银子就离开了。
她想现在就送给阮楠竹,顺便和她分享一下自己今天的收获。
于是她打算直接去誉国公书房外等候。刚走到门口,就发现外面居然一个守着的人都没有,这要是被别人听去了可怎么办?
她索性直接守在门口,刚要站远一点,里面就传来不大不小的说话声。
阮东临紧皱着眉头,“你当真没对那沈罄书动心?”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罄书心里咯噔了一声,要是老丈人这关都过不去,还怎么娶他女儿?
许久听不到阮楠竹的回答,沈罄书往窗前凑了凑。
“爹爹,我上次便说了,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不会对她动心,只是完成陛下的任务罢了。”
沈罄书有一瞬间的呆愣,全身血液好似被那结了冰的甘泉逐渐冻住。
“那怎会惹得陛下又派了人来监视你们?”
“许是心急了罢。” 阮楠竹的话说得十分平淡,好像她当真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感情一样。
阮东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跟着的人怎么说?”
“只去了几处店铺,尚未接触军中将领。今日似乎去了牢里看望…她父亲。”
沈罄书已经手脚冰凉,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手腕上还挂着那枚鸳鸯玉佩,随着她的手轻颤。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看望沈不复是只有她们两个知道的秘密,她不相信阮楠竹的话,可是手就是忍不住地颤,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胡乱抹了两把,却是越抹越多,她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看着自己不停颤抖的双手,沉默良久,终于踉踉跄跄地向着暖玉阁走去。
房内,阮楠竹蜷在袖子中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是很快就被压制住了,她压下不停涌上心口的那股钝痛,勉强在自己父亲面前维持着云淡风轻的神情。
阮东临叹了口气道:“竹儿办事我始终放心,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无论如何,你姐姐…还在宫里。”
随后摆了摆手,阮楠竹伏身行了一礼便走了出去。
一出门,她再也压不住心头那种被人攥住的感觉,她知道沈罄书就在门外,所以必须强逼着自己说出那些话。
扶着墙稳了稳心神,她突然有些害怕回到暖玉阁,害怕面对沈罄书那张脸,如果那人露出一丝一毫的受伤和痛苦,她都怕自己忍不住和盘托出。
深吸了几口气,待走路能够稳些时,她回到了暖玉阁,无论如何,她都要让沈罄书离开这里。
离开这座被人监视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