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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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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清晨。
夕阳醉了,折射出不同的光芒,挥洒人间。
破旧的房楼中传出一阵刺耳的尖叫,不由得让人心中一震。
孟皖颍捂近耳朵,眼神紧紧地闭住,因为她已经预料到接下来自己会发生什么了。
说出来,真令人嘲讽,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就是个局外人,就连她最爱的妈妈李倩,如今也厌恶她。
自从生了弟弟以后,孟皖颍就要在即将中考的那一年,每日每夜地起床照顾弟弟,而她那亲爱的爸爸妈妈,把照顾弟弟的责任都推给了她,破碎的家庭也让她自卑,胆小,缺乏安全感。
“妈妈,疼!”孟淮一声尖叫,让正熟睡的李倩不耐烦地起了床,李倩刚从房间出来,就心疼地抱着孟淮,“妈妈在,是不是姐姐打你了,妈妈帮你骂她!”
“孟皖颍,这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弟弟,一早起来就大喊大叫,你说是不是你打他了!”
其实是孟淮自己坐在地上玩玩具,刚站起来时光着的脚丫才到了地上的玩具,才喊的疼。
孟皖颍攒紧了书包带,满是失望的神情,眼神中带有一丝无奈,仿佛这真的是她的错,她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李倩都不会信,与其跟她闹,倒不如老老实实地去上学。
孟皖颍别过头,径直地走向了门口,却被李倩一把抓住手,女孩的手腕很小,一只手就能抓满一圈,孟皖颍被握得有点生疼,一点一点抽开了她的手,李倩嘴里还在骂个不停,孟皖颍看了看手上的钟表,我去,要迟到了,今天可是开学第一天。
她顾不得李倩的话,连忙冲出门去,在街上跑,夕阳窸窸窣窣地撒在她身上,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孟皖颍停在了斑马线旁,回想起刚刚李倩的那几句话,眼圈不禁红了起来。
“你这个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多年”
“你连你弟弟都欺负”
“真是个丧星”
“当初要是提前知道生的是个女的,我早就打胎了”
她的泪水在眼珠里打转,她微微扬起头,试图想让泪水憋回去。
直到绿灯出现,孟皖颍才重新拾起精神,一股脑跑到了校门口,在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准时卡点进了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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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皖颍爬着一阶一阶的楼梯,汗水已经浸湿了脸颊,一点一滴地滑落在地上。
好不容易到了高二四班,晃眼一看,已经有人在外面罚站了,而且有那个让她惧怕的人,伊蔓。
川中的霸凌姐,高一的时候,因为看不惯孟皖颍当班长,直接把她锁在厕所里面,从上面空隙中浇了一盆水。
那时还是冬天,刺骨的凉水顿时流满孟皖颍全身,头发上的水滴也顺着睫毛滴了下来,衣服也已经被浸湿。
她不敢叫出来,只能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唇,可那股透心凉却是深深侵蚀了孟皖颍的心,眼泪也顺势流了下来,门外还时不时传来伊蔓和她小跟班的笑声。
孟皖颍不敢反抗,她们的笑声在空荡的厕所中回荡,直到上课铃响,那几个女生才离开厕所。
孟皖颍轻轻地打开厕所门,尽管身上已经被水淋透,却还是依然走出了厕所,别班上体育课准备下楼梯的人看到她,也是直接就发出了震耳欲聋般的笑声。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教室,轻声细语地喊了声:“报告!”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看着她这幅样子,皱了皱眉头,连忙拿出自己的厚外套包裹着她。
她是英语老师,也是班主任,冉沁,也是所有老师中唯一一个对孟皖颍好的人。
在所有同学中的哄笑声中,孟皖颍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的成绩名列前茅,在年级上包括实验班也是能进前十的,至于为什么没有进实验班,是因为李倩觉得买教辅的资料钱贵了,不舍得,所以就让孟皖颍去普通班。
还有一次是在运动会那几天,孟皖颍是班长,是组织参加运动会的,伊蔓特地跑到孟皖颍面前,说林涵想参加八百米,孟皖颍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是伊蔓来报,但想到她二人关系好,便也没多问就替林涵报上去了。
谁知第二天,林涵一把揪住孟皖颍的头发,凶神恶煞地盯着她,“你他妈的,谁叫你替老子报的?”
孟皖颍本想说是伊蔓,却不承想被她倒打一耙,伊蔓满脸打抱不平地样子看着孟皖颍,“你这人是不他妈有病啊!不知道林涵有哮喘吗?”
自此之后,孟皖颍的书桌里,每天都有堆积成山的恐怖信。
直到林涵转学,孟皖颍的书桌里也就没有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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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孟皖颍埋下了头,直直地走向班级门,“哐当”一声,孟皖颍的头像是撞到了什么硬的东西,磕得她生疼。
轻轻揉了揉额头,抬头一看,面前出现了一个背着黑色书包的人,那个人仿佛察觉到了书包被撞了一下,刚想转过头来,却发现孟皖颍已经偷偷溜进教室了。
幸运的是班主任没有来,她悻悻然坐在了教室最角落的位置。
她很喜欢坐在角落,就好像是全世界都与她无关。
一阵风缓缓吹过,孟皖颍的额头传来一阵疼痛,刚刚只顾着讲台上有没有班主任,却忘了磕疼的额头。
她往教室门口一瞟,少年轻轻依附在门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正笑容满面地跟第一排的人聊天。
孟皖颍恍惚间听着有人说这是新来的转校生,突然间用有些羡慕的眼光投向他,他才刚来第一天就已经跟同学聊得热火朝天了,而自己,才像个新来的转学生。
在这个社会里,她已经尝到了家庭的无情,已经尝到了被霸凌的滋味,那群人跟肆意繁殖的病毒有什么区别。
缓过神来,冉沁带领着新同学走了进来,即使大家在刚刚也都见到过他,但惊呼声中也有一丝惊喜,特别是伊蔓,眼睛快长在他身上似的。
冉沁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请新同学来做自我介绍!”
少年满面春光地走向讲台,用几乎标准的普通话做着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祁泽,喜欢踢足球和打篮球,谢谢!”
孟皖颍提前捂紧了耳朵,台下雷霆般的掌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冉沁看了看台下的座位,指着孟皖颍的前面的桌子,示意他可以坐那里。
祁泽点了点头,往那个位置走去,孟皖颍心里犯了怵,他坐在这里那大家的注意力不就都往这边看了,虽然没看她自己,但也用余光看得到自己的吧!
果不其然,课刚上完,就有不少男生女生围在祁泽的身边。
果然花儿在哪里都会盛开,可野草不会。
孟皖颍自知无趣,便起身往外走,可人多嘈杂,被簇拥的人太多了,孟皖颍便往右边走了一点,谁知后面的人哗的一下涌上来,自己的位置也遭殃了。
等她上完厕所回来,自己的桌子已经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就连刚刚上课才写完的英语笔记也都有些许皱巴。
孟皖颍一声不吭,默默地收拾好了桌子上的东西后,前面的人突然转了过来,伸出了手,友好地笑了笑,“你好,我叫祁泽,可以认识一下吗?”
孟皖颍愣了愣,微微地摇了摇头,旁边的人连忙提醒他,“诶,哥们儿,别跟她讲话,怪胎一个。”
这一句话不偏不倚,正好听进她的耳朵里,孟皖颍脸上的神情依然很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觉得说不说已经无所谓了,人心都是会变质的,没有谁的心是一尘不染的。
在这些年来,她听到过无数的外号。
“酒吧妹”
“小□□”
“怪胎”
……
在她看来数不尽。
孟皖颍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为什么她们的恶意会这么大,自己并没有惹任何人,反而是那些不明事理,一味跟随施暴者的人,往往最可恨。
孟皖颍脸上的平静也让祁泽有些许惊讶,一般正常女生不应该是反驳,打回来吗?怎么到她这里却好像成为了常态。
祁泽有些不解,时常转过来看她,而孟皖颍却一副我请远离我的样子。
直至放学后,孟皖颍收拾好了书包,准备走出教室,迎面却走上来了一个人,伊蔓。
孟皖颍显然神情有些慌乱,连忙埋下了头,绕过她后门口走。
突然被伊蔓一声呵斥住,孟皖颍脚下一顿,伊蔓轻轻拍了拍孟皖颍的肩膀,走向门口,确认四周没人后,把孟皖颍拉了回来,抵在了角落。
一拳一拳地打在孟皖颍的脸上,还假意关心道:“听说,今天祁泽跟你说话了啊,你怎么不理他啊!”
接着扯着她的头发,用指甲狠狠刮了孟皖颍的脸颊,细腻的皮肤中,生出了几个红指甲的印记,冒出了些许血丝。
孟皖颍疼得已经没有知觉,伴随着一阵阵耳鸣,她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