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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过往(2) ...
温西走的那一刻,路灯倏的亮起,像是窥见了她们皮囊下的绝望。
于是她转头,在南习眼眸里窥见了另一个自己。也许从那时候开始,她们就注定了要纠缠不休。
那时南习其实没想过还能再见到温西,也没想过会窥见她的难过、委屈和绝望。
所以她愕然很久,久到天幕一重重降下,她才想明白一些事。
也许是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南习始终觉得那个热闹的人会一直热闹下去。
就好像在不久之前,在戏院那面矮墙下,她还见过盛着阳光的温西,见过那个热闹的小孩,只是一转眼她就跌落尘埃。
就在热闹里消失了。
那个瞬间南习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却像被勾了一下。
不轻不重,却像淬了毒。
于是她在那盏路灯下枯坐了一宿,然后又在天微微亮时离开了。
最后她还是去了那间戏院。
她停在那面绿荫的矮墙下,腐朽的木门已经落了锁,门前的小道也落了一层的枯叶。
周遭已经变得很空旷,也变得很荒芜。
青石铺成的路杂草丛生,墙角长满青苔,通着尽头的那一片地尘沙轻扬。
南习站了很久,久到她在轻呼的风声里听到错位的回音。
“你去过久庆巷尽头的那间戏院子吗?”模糊的声音穿过风沙传到耳畔。
去过了。
南习低垂的眸子动了一下,她抬头望着无尽的路,又固执的说了一句,“去过了。”
回应她的是徐徐的惊风声。
“可那个老爷爷他要走了。”声音混在空旷的风声中,像隔着年岁的朦胧,“所有人都会走吗?”
所有人都会走吗?
“不会。”南习说,“我不会。”
我不会走。
可后来她却没能找到温西。
她最后去过故居院的。只是那时故居院的院门已经坏了,院里除了丛生的杂草和惊声而四窜的野猫再也没有什么了。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屋子里稀稀拉拉地落着石子、碎瓦片,阳光争先恐后地从被砸开的瓦顶泄进来,一束一束落在尘埃上,晕出朦胧的丁达尔效应。
角落的米缸里堆着发霉的米,里面参杂了很多的东西。有泥沙碎石,还有很多漆黑的不明物体。
墙上被污涂乱画了很多东西,歪七扭八的字,四不像的图案,还有已经被划得看不清的三个小人。
那是三个不同大小手牵着手的小人。上面被重重复复的写上重复的词。
“他们”
“不要你了”
南习喉间一哽,她想说,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说不出来。
南习抬手在墙面上重重的擦了又擦,可是写在上面的字却怎么都擦不掉。
那一瞬间,温西在路灯下说的话都悉数涌了上来。
“……他们都不要我了,为什么。”
“为什么啊?”
到后来南习已经不知该凭着什么样的心情去看那些东西了。
血迹糊在上面,好像将一切都盖住了。
对啊,为什么啊?
那时的南习也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她了……
直到很久以后南习才想明白,在那个时候,孩子于错误的婚姻而言,只不过是多余的物品。
于是很多人都这么以为,不要了才能离开这个困局。
后来南习不管去多远的地方,最后都要去故居院待上一小会。
她每去一次,那面糊着血迹的墙就多两个小人。
那条巷子依旧空空荡荡,尽头时不时有热闹的人声,传到这边清晰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晰,南习就这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其实南习知道温西不会回来的。
因为那个承载着温西一切回忆的院子,从此变成了她最不想回去的地方。
但那会儿南习迫切的希望做些什么,于是她一遍又一遍的往回走,找温西曾经在这里走过的每一个痕迹。
她一步步走,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走过了温西曾经走过的路,走过了春冬四季。
直到后来她意识到,那时她只是迫切的希望能有些人或者事物能记得温西是如何长大的。
后来,南习找到了温西。
那天是中秋,是个团圆日。
可那天于南习而言,同寻常日子并无差异。那天她卖了废品后,同以往一样离开了。但没多久她又走了回来,废品站依旧落坐在那儿,庭院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而住在里面的人,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弓身坐在院门的阶台上。他穿着黑白格子衬衣,手里拿着一个古旧老化的收音机。
它放着不知名的戏曲,唱段透过音质低劣的收音机传出,模糊又卡顿。
但南习还是在滋啦滋啦的响声里听见了。
她听见收音机里唱着: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南习站在那面院墙下,望着与来时相反的路,长久的迷茫了起来。
她像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来,就像她想不通人为什么一定要活得热闹。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种富得富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直到唱段结束,南习才离开。她走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突然发现院门的对联换了新。
那个老人依旧孤坐在那儿,身后是写得喜庆的对联。
上面写着:“
一曲笙歌齐欢唱,
万家灯火庆团圆。”
是个热闹的意象。
可她却怔愣着,突然想起了那些饭后谈资。
人们常说,他天生孤鸾星命,一生克妻克子,注定晚年孤苦。只可惜了有妻贤良貌美,写得一手好字,却早逝。
南习不懂那些命数是如何评判的,却没由来的不开心。那种感觉跟她当初在那面墙上看到那些字眼,最后却找不到温西时是一样的。
最后南习还是沿着那条路往前走了。
远处是追逐嬉闹的小孩,两旁排开热闹的房屋,沿途的风吹过荒草,吹过打卷的藤蔓。
鬼使神差的,南习想起了温西。
也许是周遭太热闹,她没由来的想起了那些场景,想起来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南习一步步往前走,过往如藤蔓疯狂往上生长。
某一刻,南习转身。她看见了温西,看见她又回到了热闹里,看见她从远处跑过来,伴着咿呀的戏曲声,撞散了热闹的人声,扑了南习满身。
南习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秋天。
那时她因为没将收破烂的钱上交,而被锁在了某间废弃瓦房里。
被锁了多久南习已经记不清了。
她同以往数次般,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微光从满是蛛网的窗户渗进来,在半空投射出一丈丁达尔效应。
“沙沙”的风声像经久不停的雨。
过了很久,突然有清脆的笑声穿过窗户传了进来。
那天南习鬼使神差的踩着废木箱,站在了那个她从来没看过一眼的窗户前。
她透过木窗往外看。
在微茫的光里,她瞧见了温西。
清风徐徐的从巷子穿过,地上的枯枝败叶“沙沙”作响。
院子里,那个老人拿着扫帚扫开落叶,又被风吹散,好些时候,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杵着扫帚骂道,“什么破风哩……”
温西在一旁咯咯笑不停,她将吹散的落叶扫回去,背对着老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老人登时佯装生气的叉起腰,可下一秒便弯下腰,他抬手无奈的在温西额头弹了一下。
温西眉眼弯弯笑着一蹦一跳的跑开了。
南习不知自己趴在那里究竟看了多久,直到视线模糊,突然有什么滴落手背,冰冰凉凉。
南习抬手摸上脸颊,低头一看才发现是眼泪。她迷茫的看着指尖的泪水,像是想不明白。
“我也会哭吗?”
在南习印象里,她好像从来没哭过,也不知道哭是什么。
以至于她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久到窗外天色已晚,再也看不清东西。
她被黑暗笼罩,被困在方寸之地。
那是南习第一次生出反抗的心思,她从屋里捡起木材,不断的砸着木门,她说,“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砸到最后她满手是血,可木门无动于衷。
南习跌坐在地上,月光从门隙投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早已看不清的窗外,突然窸窸窣窣一阵响动。还没等南习反应过来,便有东西从窗户掉了进来。
“扑通”一声,又有东西从窗户掉进来了。
接二连三以后,窗外的人才开始说话。对方似乎正在努力够上窗户,以至于说出来的字句都有些费力,“你、你还好吗?”
南习呆了一下,便起身走了过去。她摸黑从地上捡起那些东西,才发现是玩具。
她怔愣的抬头看向窗户,刚好看见够上了窗户的温西。
温西也看见了她,她冲南习招了招手,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不要害怕。”温西歪了歪头,说:“我是来救你的。”
话音刚好,木门外的锁一阵响动,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白天看见的那个老爷爷。
老爷爷手里拿着一把老钥匙,进来时,嘴里骂骂咧咧的,“那个没良心的啊,把这么小的小孩锁在这里,不管不顾。”
“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嘞。”
温西快步从窗边跑了进来,她鼓着脸,叉起腰,学着老人的话,说,“那个没、没良心的……”
温西话还没有说完,瞧见南习手上的血,登时急忙拽了拽老人的衣袖,“爷爷,她流血了。”
南习倏地将手往背后藏,她看着温西,说,“我没事。”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间,她晕了过去。
之后她再醒过来,又找不到温西了。
她又一次将温西弄丢了。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温西同她一样,已经没有家了。而那个老爷爷只是温西常去探望的人而已。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像疯了一样的找温西,她一遍遍的去那些温西曾经走过的路,去那些她曾待的地方,可还是一无所获。
那一瞬间,许多陌生的情绪顺着眼睛一点点漫进了心里,酸涩又涨痛极了。
那条热闹的路,尽头是条浅河。
浅河在久庆巷后面,河上有条独木桥,旁边是棵很老的树,树身长满刺,散开的枝梢挂满红绳木牌,风一穿过,就“哐当”的响个不停。
老一辈人管那条桥叫“鹊桥”,管那棵树叫“许愿树”,喜庆的日子总是要往那儿挂上新的念想。
中秋那天,放过烟花炮竹后,附近的老老少少都聚在河边。红色的炮纸如毯铺满路面,远处泛起的浓烟,不时响起的炮声夹杂在欢声笑语里,可谓热闹极了。
而繁郁的树荫下,支了个摊子,上面满是牌子和红绳。摊子旁边挂着幡,上面写着怪力乱语的话。
温西看不懂上面的字,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仪式和活动,她只是蹲在一旁,看着摊前的排队,看着蹲在四处刻字,欢声笑语的人们。
温西蹲那儿,不知过了多久,她身边突然被黑影笼罩,她愣愣的抬头,就见本在摊位发木牌的老爷爷正站在她身旁。
老爷爷撸了下胡子,将手里的串着红绳的木牌递给温西,道,“小娃,这个给你。”
那时的温西并不知道,其实牌子和红绳都是筹公款买的,每家每户都是按名额领取,若是本没交钱,临时又想要的,就得要补交费用。
这木牌一块钱一块,和新年发的符纸是一样的价格。
“拿着吧,送你的。”那个老爷爷说。
温西这才接过木牌,她看着木牌,闷声说了句“谢谢”。
老爷爷摇头,低声叹了一口,轻声道,“作孽啊。”
说罢便转身离开。温西茫然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濯清的眸子。对方下意识低下头,慌里慌张的将身影往人群里藏。对方跑得太快,温西只隐约瞧见对方的手里似乎攥着一抹红色。
温西盯着手里的木牌,心脏好似如琴弦被拨动,又好似冰山被融化。
那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在凛冬晒了一场暖阳。
在那之后,她从那位老爷爷手里借了一把刻刀,她蹲在庞大的树根旁,思虑着要写些什么。
她虽识字多,可会写的却不过尔尔。
秋风吹散浓郁的炮烟,随风摇晃的树身,投在路上的影子,被无数欢声笑语拼凑成一颗心。
温西抓着笔刀,突然知道要写下什么。
她看着远处的树影,看着向上攀爬的紫罗兰,转身在木牌上一笔一划的刻下“活着”两个字。
——活着。
那是她最近学到的词汇。
她在拾到的课本里看到的,那是一篇课文,里面述说了一位先生,因为残疾而丧失爱自己的能力,最后是母亲教会他爱生活,爱自己。
是这爱给了他活着,与命运抗争的勇气。
但这些都是温西在书里读到的笔记,她其实并不能理解。
她常常听见大人们说,活着就是痛苦不堪。
如今她好像懂得了一点点。
活着也许就只是活着,与别的都无关。
身边的人流换了一波又一波,红霞满天,温西才起身往树梯去。
巨大的树身,延展而出的枝干被做成双子梯,梯子宽大却不高,很是方便大人小孩爬上去。
温西爬上顶端时,南习刚好刻完字。
温西找了个颇高的地方,她垫起脚尖,仰头费力的将红绳穿过捆着树身的麻绳上。
麻绳捆得紧,温西弄了很久才绑好。
她看着眼前的红牌,突然双手合十,朝树身重重一拜,“咚”的一声,磕得她额头红了一片。
朝拜的人不少,所以温西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只是温西刚拜完,便起风了。
风声簌簌,吹响木牌,红绳摇曳。
模糊不清的火炮声混在“沙沙”的落叶里,阳光穿过斑驳的枝丫,那一刻好像时间静谧。
可下一秒,木牌“扑通”一声落入水中,不见踪影。
谁都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登时大家都愣了。
那个老爷爷杵着拐杖过来,神神叨叨的说,挂着的念想太重,它没受住才掉的。
“换个罢,换个就有新生了。”
可那时候的温西太小,她听不懂,也不知道。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子,就好像曾经那些尖酸恶毒的话语都在此刻应验了般。
不少的人在议论着,温西听见她们说,心思太重,活该如此。
温西不知道什么叫心思太重,她只知道她只想许个愿而已。
她也想像其他人一样。
像其他人一样什么?
一样拥有一个家?
温西不知道。
河水很浅,浅得只到温西脚跎。可河中戏水的小孩太多了,多到她本来看见了,可是又被其他小孩恶作剧般丢来踢去,最后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温西怎么都找不到它了。
温西站在河里,不哭,不笑,也不闹,安静极了,只是墨色的眼眸一直盯着木牌落进水里的位置。
后来温西在那里站了很久,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那些人都说,她是个怪小孩,孤僻不合群。
没有人愿意接近她,也没有会喜欢她。
直到温西又在人群中看见那个身影,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正在焦急的寻找些什么。
温西看着她躬身在水里一遍遍的寻找,河水打湿她的衣衫。
那一刻,温西似有所感,鼻尖发酸。
到最后暮色苍茫,只剩她们。
南习已经不知道沿着那条河来回找了多久,最后南习还是在河岸边的草坪上找到了它。
南习已经叫了好几声温西了,可温西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一样,疯了似的不停的找。
南习快步上前拽住了温西,她将木牌递过去。
温西怔愣的抬头,她接过了那块木牌,看着南习,没有说话,眼泪却顺着脸颊滚落。
她哭得没声没息,南习却慌了起来。
南习手忙脚乱的从兜里翻出了一块糖,她一面将糖放到温西掌心,一面替温西抹去眼角的泪水,她说,“温西,不要哭。”
不要哭,我带你走。
//引用:
“一曲笙歌齐欢唱,万家灯火庆团圆。”——来自网络。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种富得富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京剧《锁麟囊》
京剧真的很好听!!!大家感兴趣的可以去听听呀。
感谢喜欢,祝观阅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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