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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夕阳 ...

  •   进门时,温面突然就手搭上南习的肩将人往身旁一带,蹦住嘴角冲店里的空位抬了抬下巴,说:“你坐着,我点单。”

      南习闻言,脚步一顿,下意识扭头往店里看又被某人曲着手指掰了回来。

      “你往店里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骗鬼呢。”温西眯了一下眼,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路牌说:“你人现在在我手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南习就着她的视线望了两秒那个路牌,那儿阳光拉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她突然低笑了一声,道:“屈打成招?”

      “天地良心,我可是个好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温西佯装着正经,像模像样的抬手立起三根手指。

      南习挑了挑眉,抬手抓上那几根虚晃的手指侧过头来,睨了她一眼,问:“你手上的伤好了?”

      温西怔了一下,鬼使神差的没有接话,而是就着反握被南习抓住的手说:“不对啊,你少转移话题。”

      “不是你起的头?”南习说。
      “……”温西。

      “你就说你招不招吧,不然咱俩耗死在。”好人这个时候又固执的要揪着这不放了。

      “真要听?”好半响,南习问。

      “昂。”温西有一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
      南习垂眸低笑了两声,斟酌着开口道:“你扫一眼有没有电话。”

      “没有啊。”温西下意识扫了一圈周围,面露疑色:“找电话干嘛?”

      “好打120。”
      “……”

      好一会儿,温西才反应过来没好气的给了南习一巴掌,“敢情你绕了个弯,专门钓我上勾呢。”

      “没。”
      “你还狡辩。”温面瞪了她一眼,就手勒上南习的脖子,不可置信的说:“南习,你皮了。”

      南习偏头笑了下,提醒道:“人多了。”

      话落,温西往店里瞥了眼,手一松,然后冲南习摆了摆手,说:“再见!”

      然后好人进店后就开始不做好事了。

      南习一进店就见到某人扫了一眼招牌,然后看着上面的某样加辣字样,一副跃跃欲试的探头问窗口里的阿姨:“阿姨,你这儿管够辣不?”

      “管够的管够的。”那阿姨手中还拿着记事本,转身时又笑着打趣了一句:“小姑娘吃那么辣呀,需不需要阿姨备多点汤水啊?”

      “需要的,谢谢阿姨。”

      温西话音刚落,就被南习拎离了点单区,摁坐在进门的风扇底空位下。

      “诶。”温西抓上她的手,尝试起了一下身,但奈何被南习摁得死死的,动不了一点。她当即便双手合一,认错道:“大人,我错了,有事好商量。”

      南习一脸“我就知道”的神色看着她,半响才往外蹦了几个字,“没得商量。”

      “别啊。“温西下意识伸手去抓南习垂落身侧的手,也许是因为意乱,她总觉得她话音刚落时,南习好像问了句“为什么?”

      她也不知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顺口,没由来的就应了句,”热闹吧。”

      南习看着她的眼尾扫落的光影,模糊的笑语声响在耳侧。不知想起了什么,她拧着眉,好一会儿,才道:“哪来的歪理?”

      “怎么就歪理了?人不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个样子。”

      “所以非要辣到面色铁青,咿呀乱跳才算热闹?”南习朝对桌一对男女抬了抬下巴,那嘲讽的意味简直绝了。
      “滚。”温西笑着踹了她一脚。

      于里这场谈判娇兵偃旗,温西打了个照面,南习就息鼓了。

      然后没个几分钟炖着一锅红油和菜的麻辣烫被端上桌,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辛辣味。
      温西起身拾过送汤阿姨递来的碗筷,道了一声谢。

      那阿姨顺手将一旁的风扇调大,又笑着应了温西一声道:“诶呀,不用谢,慢慢吃昂,有什么事尽管来找阿姨。”

      温西又道了一声谢,送走阿姨后,转身到身后的冰箱里拿了两罐旺仔,穿过桌道绕回时,拉开南习旁边的空位坐下,将那罐旺仔递了过去。

      “辛辣配冰震?”南习接过那罐旺仔,指尖擦去罐身一层溥水汽,表情微妙的问。

      “不都是这样配?”
      “你以为谁都受得起?”
      “……”

      温西被噎得卡了下壳,才慢吞慢吞的“哦”了一声,也许是后知后觉,一些明明与现在搭不着边的记忆却突然不合时宜的涌入。

      那是许多年前的模糊往事,那时的她犹记是六、七岁左右。一晃经年,早已物是人非。

      时间久到她几近遗忘,现在冷不丁想起,那种感觉其实有点怪,有点陌生又有点悲悯。

      温西抓着罐壁的手指蜷了蜷,视线落在呲牙笑着的人儿上,长久的发起了呆。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零零散散的画面,遥远的,几乎遗忘的,某段很久远的记忆。那一年也是这个多雨的时节,阳光热烈的某个午后,那场少来的热闹盛宴里。

      也是那锅滚着红油的麻辣烫,热汤滚着溥雾袅袅,人们围在桌边坐下,簇拥笑着。她却落荒而逃,胃病来得汹涌,又伴着低烧。

      由开年的春风却吹到了四月,通着旧居民楼的那片高墙长阶爬满了一整个春藤蔷薇,熙攘的人流从那儿穿过,某一瞬间寂静,倦在墙沿边上的野猫“喵”的一声伸了个懒腰,从长阶尽头一头滚进了某间敞开的旧堂院里。

      旧堂院里荒凉又孤寂,连风声都轻微。野猫滚到墙角的花丛里瞥见了坐在矮石阶上的人,抖了抖身上的灰,摄步靠了过去。

      温西躲进那间旧堂院里,蜷着膝盖坐在那片天光洒下的光影里,胃里难受,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眉眼却过分柔和。

      对方带着隐忍的怒意,好像刚从别处急跑回来,弯了一下腰,手里攥着药和水,递给她时,噪音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心疼。

      “为什么不说?”
      “麻烦。”

      “温西。”对方好像被她气到了,“你以为你现在几岁?”

      好半响,她好像闷着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方呼吸一泄,好久都没再说出一句话,久到院里起了风。不知是心疼还是怜悯,她听见对方说了句:“温西,你不是一个人了,我陪着你。”

      风滚烫过的那个季节, 希望你花繁锦簇,知道如何活下去。
      不是一个人,我陪着你。
      ……

      记忆像缺篇少页的旧胶片,哪怕能在某刻回映,也已经不再记得对面的人是谁。明明那么拼命要爱着,却怎样都记不得与那人有关的一切。

      也是这一刻她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回忆岌岌可危,而那些她所辗转流浪的日子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丢了一段记忆。

      不知是不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温西忽然烦燥又难过。对方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垂手过来抓上她的手,低声问:“在想什么?”

      温西这才从回忆的思绪里抽身而出,有那么短短几秒,她懵然的看着南习,下意识疑问的“嗯”了一声。应完那一刻她才倏然意识到她难过的不是那段记忆,而是那段记忆里她遗忘的那个人。

      “我们是不是……”见过。温西话音刚落一半,那阿姨便又另端了半锅清汤过来,碟子里装着小菜,笑着吆喝了一声:“汤来咯。”

      温西被这一打岔,便没了要往下说的欲望。她嘴唇动了一下,面上还是笑着同那阿姨道了一声谢。

      余光里,南习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手,那罐旺仔被她拿在手里,已经拔了拉环,她半靠上椅背,忍然垂眸看过来,冷不丁问了句:“是什么?”

      温西指尖一顿,半睁着眼,安静地和南习对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南习在问什么。她微挑了下眉,余光瞥向南习手中那罐奶,眯了下眼说:“没什么。”

      也许是这话听起来太敷行,温西促狭的抓了下额前的锐发,又补充道:“刚被打岔忘了,其实真没什么。”

      南习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嗯”,将那罐旺仔搁回了桌面,朝那锅红油抬了抬下巴,道:“你点的,你负责。”

      “诶?那不行。”温某人勾过勺子,二话不说就给南习承了一大碗,承完又对着那口锅上下比划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些归你,剩下归我。”

      “……”南习看着她比划的“2:1”,一脸无语又麻木的表情。

      结果某人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个分钟就与行动说拜拜了。

      温西看着那一锅红油陷入了沉思,但没思个几秒,她就目光炯炯的把魔爪伸向了身边那位。

      那位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刚沾了热汤的唇抿了抿:“干嘛?”

      “我觉得你太瘦了。”某人的鬼话连篇张口就来,“应该多补点。”

      “算了吧。”南习瘫着脸,满是抗拒。
      “为什么?”温西问。

      南习沉默了两秒,脑子里的某根神经挣扎了下。

      “管送医院吗?”她问。
      “包送包治,试试吗?”

      试个鬼。南习心说。但她嘴上还是应了一声“嗯”。

      那一锅麻辣烫温西其实没吃多少,因为她几乎都在给南习加料,尽管后来那层红油多数都被温西承了出来。

      但南习还是没受得住这辣劲,胃里抽痛,她面上却不显声色。于是某人皮了一个下午。别人管那叫投食,南习得管那叫投毒。

      她们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夕阳漫金山了。

      城南旧区四月的天,天空总是很高远,连绵起伏的白云,划过天幕的鸟群,枝头上洒满的一树阳光。

      而西下的夕阳已将街面喷涂成金橘的辉煌,斜穿横过的车流,像流水般淌开去,来往的行人走在其间。

      她们经过不知名的巷子,沿着那条热闹的行安街,穿过人声喧嚣,来回往反的摊点车,到燕子巷北口。

      温西拎着包走在最前面,夕阳将她的身影错落有致的剪映在地面,南习指尖勾到相机带,蜷了蜷。

      也许是鬼使神差,她举起相机,指尖调了焦距,下一秒映着夕阳落下的影子被承载进了那些黑白胶片里。

      “南习。”

      南习很轻的掀了掀眼皮,举着相机的手,垂到身侧,没有应声。

      “谢谢你。” 温西站在那儿,逆着金橘的夕阳,侧身看着她,渡上的光笼得她周身模糊。明明没有风,地上的枯叶沙石却“簌簌”的滚动着。

      南习看着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她站在光里,却总显得孤寂。

      “为什么道谢?”南习紧皱着眉。

      “不知道。”温西轻摇了摇头,无意识的抬手抓了下树罅投下的丁达尔效应,抓了个空。她盯着指尖泄下的光,看了好久。她没开口,南习也没开口。

      “总觉得有些神奇。”温西收回手,踏过那些枯枝朽叶,往巷子深处走。她走得极慢,又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南习。

      “神奇什么?”南习几步跟上了温西。

      “神奇与你在一起总能想起许多遗忘的往事。”温西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些什么,“我不知道怎么丢的那段记忆。”

      “我试了许多方法,循着记忆里模糊的蛛丝马迹,却只能来得及知道,我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想起了多少?“南习攥了攥手指,哑声问。

      “不多,只有几个零散模糊的片段。”温西又轻摇了一下头,她没停下,身影在那片树荫下,眉眼像渡上了一层灰暗。她扯了扯唇,笑了一下,像自嘲又像难过,她说:“南习,我们见过也错过。”

      “是不是?”

      南习抬眸看着她,脸上没有太多的神情,垂落的手,指关节却被攥得发白。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温西自顾自的说:“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温西还怔在那儿,视线却落在了远处。巷子尽头横向的小道前,立着一个路牌,上面写着“久庆路”。

      她突然想起什么,目瞪口呆的踹了南习一脚,“那你之前还装不认识我?”
      “嗯。”

      “无情,太无情了。”温西“啧”了一声,很轻的眨了下眼,道:“你这样以后会讨不到对象的。”

      “那如何才能算讨得到对象?”

      “诶?”温西没想到南习还会反将一军,怔了一秒,又半眯着眼,一本正经的胡掐:“怎么着也要花言巧语会哄骗人心吧……”

      到底是谁会讨不到对象啊。南习无语了。

      “要不你说两句,我帮你物色物色?”某人又不安分的伸出了她的魔爪。

      “不用了。”
      “那不行,你的终身大事可事关重大。快点,用你的花言巧语来撩我。”温西调笑着,往南习那儿靠近了三分,曲着手指朝她挑了挑。

      南习脚步一顿,垂眸过来看她。

      温西眉心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刚说了些什么,她下意识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我想成你未来的对象……”

      温西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当即便闭了嘴。被南习握着的手好像热火烫着她手心。她抬头看到几步外的路牌,忙抽手,含糊地说:“我到了。”

      说完转身就溜了。她走得不快,却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南习轻笑了一声。直到温西的身影消失在巷道,南习才转身离开,她嘴角没了笑,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她攥了攥发抖的指尖,没理会胃里的抽痛,缓步走了回去。

      回去后,南习吃了药,也没把它放在心上,便渡步到藤木椅坐下,结果没个几分钟情况就加重了。她捏了捏鼻尖,强压下犯起的恶心,额头却隐隐作痛。

      她倦倦的靠上椅背,院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风与夕阳余辉在低语纠缠。

      也许是胃疼到意识模糊,意志力也开始变得薄弱起来,她忽然想起某个久庆巷那间荒寂院子里安静的午后,长阶尽头风吹散的满天彩色泡泡,那些不经意间的对话。

      “南习,为什么这泡泡总是彩色的?”
      “因为它遇见了光。”
      “那光是什么?”
      “光是你眼中看见的世界。”
      “它不会熄灭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守护它。”

      ……

      “为什么墙角的向日葵总是不朝太阳绽开?”
      “因为它要做自己。”
      “不青山也是吗?”
      “嗯。”
      “那什么是做自己?”
      “大抵是...生命与灵魂共振。”
      “为什么是共振?”
      “因为我遇见你的过程便是共振。”

      ……

      “南习。”
      声音从无际的风声中传来,与回忆相撞,重重叠叠。

      南习轻蹩起眉,下意识抓住探过来的手。半睁开眼,便见温西站在一旁,担忧的看着她。

      “你不舒服?”
      “没事。 “南习松了手,半撑着手肘要起身,又被温西强行摁坐了回去,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问:“怎么又回来了?”

      温西皱着眉头,看着南习苍白的脸色,她没由来的想起那锅麻辣烫。她没回答南习,而是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胃疼?”

      “没有。”南习指尖一顿,又面不改色的说。

      骗子。
      明明吃不了辣,为什么还要一声不吭。

      刚刚的事像点了温西情绪的导火索,火烧了起来,情绪便如兰舟催发。明明情绪占了上头,说出的话却总显得有几分兴致不高。

      “为什么一定要哄我开心?”
      “我们是朋友。”

      温西静了片刻,突然又问:“那你下午做的事,舍命陪君子啊?”
      “嗯。”

      也许是南习这声“嗯”太轻薄,被风一吹就散了。温西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碎了,又有什么被拼凑了起来。

      又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嗓音里情绪又重了几分:“可是南习我不需要啊。”

      “你这样像是在可怜我。”

      南习长久的沉默了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温西心里艰涩一片,说不出来是心疼多一点还是难过更多一点。

      就好像明明那么舍不得那人有一点不好,却要因为她过得这么累。
      ……

      药效来得缓慢,温西急得在院子里将能用的法都想了一遍,恨不得让南习全都试一次,最后南习不知被灌了多少杯热水。

      眼见着温习又端了一杯过来,南习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胃疼,不是发烧。”

      温西“昂”了一声,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南习的话中意。她沉默的看着手中握着的那杯水,眉头很轻的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她说:“那行吧。”

      温西下了一阶台,在藤木椅前的石阶坐下,正想将水放到一旁,却被南习突然抽走了。

      她怔了一两秒,扭头看向南习,不明所以:“你不是不喝了?”

      南习没看她,而是就手喝了小半杯水,恢复了些许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没说不喝。”

      温西“哦”了一声,转回头,又低笑了起来,“还是觉得很神奇。”

      “什么?”

      “小的时候总觉得人嘛,就该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才像个样子。”

      “后来突然想通了,大抵是觉得太缥缈。其实热不热闹、开不开心都只是走个过场,所以样不样子的也就无所谓了。”

      南习垂眸看着她,手指抵上藤木椅边。温西坐在那儿,院里还是安静得不像话,墙角绽开的那株向日葵,藏在红厚的光昏下,那里的蒲公英,在微风中摇荡。

      南习刚起身,步子还没迈开,就听见温西平静地笑着说:“可是你来了,那些缥缈就好像有了来处。”

      南习怔了很久,忘了要做些什么。她们的视线一同落在那儿墙角,这时院子里,好像装满了清浅的夏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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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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