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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病 ...

  •   今儿这场雨下得极大,狂风呼啸,雨声淅淅地打在伞面上,温西听得分神。

      雨天里的小巷总不似晴日里的干爽明亮,雨水冲刷着瓦顶,带着细细碎碎的腐枝败叶从瓦檐而下,趟在青石板路上。

      她们安安静静地走在其中。地上的积水里朦朦胧胧倒映着影子,踩过时水花四溅,模糊的轮廊没过多久成了成排的房屋。

      回去的路上温西没少打喷嚏。其实刚开始她并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她转头看见南习没松开过的眉头,心里突然如涨潮般难受起来。

      “一场雨而已,我没事。”温西话刚说完,就打了一个喷嚏。

      南习挑唇,“一场雨而已?”

      “那是意外。”温西抬手,揉了揉酸涩的鼻尖,看向南习,信誓旦旦地说:“真的。”

      但这话刚说完,没几秒的时间,温西就又打了一个喷嚏。

      这次没等南习说话,温西自己先闭嘴了。

      “温西,谁教你的以毒攻毒?”好一会儿,南习冷声说。

      以毒攻毒?

      温西这才倏然想起她发烧还没好完,这两天还低烧着。

      完了,南习好像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的。”温西心虚的窥了南习一眼,说,“我出门的时候没有下雨。”

      “是这雨碰瓷我。”温西撇过头,小声咕哝道,“不能怪我。”

      南习险些气笑。

      “南习,我冷。”温西垂拉着脑袋,伸手拽了拽南习的袖子,低声说。

      南习抿了抿唇,反讽愠怒的话到了舌尖又咽了回去,好半响都没再蹦出一个字。

      南习垂眸看着她,指尖微不可查的蜷了下。温西现在很是狼狈。她浑身都湿透了,低垂着头,颈侧的锐发滴着水,湿透的衣襟贴上锁骨,眼睫沾了水珠,红唇抿着,好像可怜巴巴的。

      南习无声叹了一口气,停了下来,温西也跟着顿步。她疑惑的侧脸看向南习,就见南习一手撑着伞,一手将校服外套脱了下来。

      “我……”温西怔愣住,刚说了一个字,就听见南习说:“披着。”

      她“哦”了一声乖乖照做。

      雨势仍未见减,飘飞的雨丝已经打湿了南习的小半截裤脚。

      温西拿过衣服的时候才知道,南习肩膀那一块是湿的。她拿着外套的指尖顿了顿,转眸去看南习,这才发现伞往她这边倾斜得厉害。

      雨水淅沥的打落在了南习肩膀上,那片儿的白衣已经湿透了,贴着皮肤又隐隐勾勒出南习薄瘦的肩背。

      没一会儿,温西的视线又落在南习撑着伞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白皙,那不像正常的白,倒更像是一种病白。

      温西眼睫垂落,盯着它看了片刻,倏的抬手握上,把打歪了的伞正了回来。

      南习眉心倏忽一跳,垂眸看着温西覆上的手,薄唇很轻的挑了挑。

      接着她听到温某人说:“它靠我太近,挡着我看路了。”

      南习:“……”

      就这样一路到了深巷里,回到南习那儿的时候,雨势小了不少。

      温西只觉得有些冷,披着的外套托她的福已经湿透了,这会儿都裹在身上,凉意渗骨。

      怕南习看出些什么来,她松开了抓着南习的手,松开时她蜷了蜷打寒颤的手指。

      南习侧了伞推门而入,温西在身后跟着,同她走过蜿蜒的碎石路,再经过两间房瓦房,到了里屋。

      温西第一次看清楚里面的陈设,和南习性子一点也不符合。这是古旧式的瓦房,进门一切便都一览无遗。

      她迎面对着的便是一台数字电视,千玺年间的了,现在已经鲜少有人用了。

      一张简陋的朽木桌,上面堆满了上了年份的东西。再往前几步是两米长的藤木椅,那是那一代人用的沙发。旁的是几张矮凳,还有一个不算大的衣柜,衣柜后面有一扇隔墙,后面是个小灶台。

      温西没由来的想起了,刚刚经过的那两间屋子,她无意间暼了一眼,空寂得好像很久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她忽然又想起来上次没问出口的那个问题,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像是窥见了那些藏在流年里的南习,孤寂,困苦,或许还有……绝望。

      温西站在门口,看着远远近近的虚空出神,湿透了的衣物滴着水,在地面落下了一片水渍。

      南习到衣柜里取了条毛巾,过来的时候将开着的窗关了一半。

      “我坐那?”温西看着浑身都湿漉漉的自己,纳闷的问。

      “随你。”南习看了她一眼,将手中便签都还没拆的毛巾递给温西,说:“新的。”

      “谢谢。”温西就着毛巾道了一声谢,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沙发坐下了。

      瓦房子的视听效果很不错,特别是雨天时,安静得能听见淅淅沥沥的雨水在瓦顶滚淌,又顺着瓦檐成幕而下。

      风吹叶落簌簌,泥石在阶上滚动。

      温西时不时揉着鼻尖,她拉拢着脑袋,窝在木质硌人的小沙发一角,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里正在煮着姜汤的南习。

      南习真的很瘦,瘦到肩背线条明显。她弓着身时,哪怕隔着一层衣服,凹出的骨蝶和单薄的肩背都显现得极瘦。

      她又打了个喷嚏,凉意好像从四面八方袭来。她打一个寒颤,下意识的拢紧身上的外套,但动作刚起她就怔了怔。

      她身上披着的南习的外套,已经湿透了。

      好半响,她垂手,看着南习的背影出神。

      她有点后悔淋雨。

      南习端着姜汤从灶台那儿出来,因为还没换衣服,所以肩膀那一块还是湿的。

      “要不你回家吧——”南习有些迟疑的说。

      “现在吗?”温西愣了下,一句“你要赶我走了?”卡在喉咙里没问出口。

      她垂着眸子,又含糊的“哦”了一声,将擦头发的毛巾放回一旁的空木架子上,转头冲南习歉意的笑了笑,说:“抱歉……刚才多谢了啊。”

      她起身将南习的外套拿下,搭在左手臂上,说:“那个毛巾我来日再还你一条,衣服我带回去给你洗洗……”

      南习拧着眉头,一直看着温西说话。好半响,她才移开视线,眸光落在手中乘着姜汤的瓷碗上,蔓延出来的热意灼痛指尖。

      她将瓷碗放在前面的半大点矮木桌上,转身就要走,可刚迈出一步,她又停了下来,转身说:“你衣服都湿了,需要换,久了容易复烧。”

      “……哦。”温西被这一打诨,才想起来这事,后知后觉应了一声。

      应完,她突然慢半拍的想到了南习让她走的意思,这是……怕她在这没有安全感?

      温西怔愣的抬眼看向南习,一时说不出来心里是何感受,绵绵密密的,就好像春天里荒芜的原野,野草冒了头,迎风灌来一股暖流。

      “你是怕我介意什么吗?”温西眨巴着眼,问得一脸无辜样。

      南习没过多迟疑,应了一声“嗯”,便头也不回的迈步出了里屋,留下一个背影和温西的瞪大眼。

      “你把我当小孩呢!”温西刚迈出去的步子又顿了下来,她暼了眼桌上的姜汤,端着吹了几下,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末了,拿着碗直追过去问。

      “嗯。”南习将屋里的东西又收拾了一遍,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的应了声。

      “什么给的你错觉?”温西想不通。

      南习指尖顿了一秒,撇头看了她片刻,又收了回去,没再吭声。

      其实不是什么给了她错觉,她只是觉得这样的温西才像活着,不用绷着什么,也不用计较得失。

      每个人都有一层保护壳,壳内装着最本真的自己。而温西像是给自己裹了一层壳,壳外是探着四面八方,输送暖意的触手,壳内是扎人的尖刺,她不断缩小圈地,将一切刺腾往回倒,而她站在刺藤的一角,看着圈地外的热闹,笑着,望着,却始终不靠近。

      她以为这样不会伤害任何人,可却遗忘了自己。她好像没为自己活过,那样子太累。

      她不希望某人再回到那个圈地里,可她身边一无所有,并不想谁到来,温西也一样。

      ……

      最后南习还是心软了。她找了套新的衣服的出来,让温西将就着。

      温西洗了澡出来后,仍是在不停的打喷嚏。可能是刚洗了澡的缘故,渗人的凉意有所缓和,她顺手拿过木架上她勾回去的毛巾,拖趿着偏大码的拖鞋往沙发走。

      没一会儿的时间,她的鼻声便开始浓重了。她像往常在家里一样,窝在沙发里,一面懒懒的擦头发一面抬手揉着酸涩的鼻尖。

      她拉拢着眸子,兴致缺缺地看着瓦顶上挂的灯泡,又暼着电视周遭的线路,然后目光开始寻找南习:“南习。”

      南习应声转头,就见温西窝在沙发一角,耳尖红红的,垂拢着眸子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南习下意识拧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什么也没有说。

      南习感觉她要生病了。

      “温西。”南习叫了她一声,然后伸手抽走了她手里的毛巾。

      “嗯?”温西缓慢的抬头看着她,红润的眼尾衬着那双水雾迷离的眼,瞧起来乖极了。

      南习拿着毛巾的手一顿,好半响,才又移视线,道:“别动。”

      “哦。”温西垂下头,安静的任南习给她擦头发。

      太乖了。南习忍不住想。

      然而生病的温西似乎还很粘人,也格外多话。

      “……这里是危房区,线路都老了。”她这会儿没了白日里瞻前顾后的考虑,几乎是想到什么问什么。

      “下雨的时候不会电路故障吗?”温西想到家里雨天时常会这样,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

      “会。”南习说。

      “哦。”温西感觉脑袋晕乎乎的,眼皮还有些沉,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姜汤的缘故,鼻音缓了,但嗓音却还是闷闷的,她说,“那故障了你修吗?”

      “你是不是什么都会?”温西突然安静了一会,然后低声咕哝道:“一点也不好,那样子太辛苦了。”

      “嗯。”南习怔了一瞬,然后伸手摸过温西的头发,瞧着干得差不多了,便停了手中的动作,绕到了一旁的朽木桌上。

      “那你要去干嘛?”温西顺势靠上藤木椅背。她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困了,想睡觉,却又怕失态,眼皮垂拢成一条线,看着南习,闷声问:“我可以睡觉吗?”

      “找药。”南习拿着药瓶,刚要说“可以”,转身就见温西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她将退烧药、感冒药一并拎了出来,放到一旁,又折身过去。

      大概是因为靠着睡的,温西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苍白得没有血色。

      南习垂眼看了片刻,又离开了。她回房间拿了张薄毯,弯了半度腰正想给温西盖上。

      就这一两秒的时间,温西忽然惊醒,浅色的眸子里藏不住的疏离和防备,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后退,撞得椅背就要后倒。

      南习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温西这才反应过来,困意顿时醒了一半,她看着南习,眉眼这才松弛下来。

      “不好意思,我……”温西站起身,低垂着头,下意识抬手捏上耳尖,解释道。

      “去房间睡吧。”南习打断了她的话,将毯子递给她的同时又从兜里拿出来了一颗草莓糖给她,“沙发太硌人。”

      “好。”温西看着手中的糖,总觉得很眼熟。但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脑子有模糊的影像一闪而过,时间太短,她一时抓不住那是一段什么样的影像。

      温西攥着那颗糖,又觉得影像里的人和物极其熟悉,她总觉得是故居院那几年时间里的影像。

      因为那是她最快乐,最熟悉的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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