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看海》Dear_陆小仙

2、第二章 第二日

　　第二日，江执在同学们的热烈掌声中缓缓醒来，他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抬起头，却措不及防对上一双干净的眸，困劲儿瞬间醒了大半。
　　台上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米色阔口休闲裤的男人微笑着，说道：“我姓牧，叫牧雨饶，雨水丰饶的雨饶。我是K大大三的学生，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会在这里支教。我教地理，你们可以叫我小牧老师。很高兴认识你们，以后请多多关照。”
　　窗外的阳光洒进教室，落在那个男人身上，那么遣倦温柔，那么耀眼明亮。
　　江执原本听到K大时，眼里冒了光，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想到弟弟，眼里的光就慢慢灭了下去。他颓然趴在桌子上，心想着眼不见为净。
　　牧雨饶环顾整个教室，几乎所有人都一改往日学习的疲惫神态，脸上洋溢着笑容，欢迎他的到来。只有江执，，倦殃殃的，好像不那么欢迎他，满脸烦躁的趴在桌上。
　　他盯着江执看了好几秒，转身出了教室，接下来的一天里，牧雨饶几次刻意绕道从江执他们班的窗外经过，却看见江执不是在睡觉，就是手撑着下巴发呆。
　　他悄悄按下心中的疑惑，决定再观察几天。
　　放学后，江执根本不想回到那个令他窒息的家，可是念及弟弟昨天晚上所说的话，和那干净的眼神，他又不忍心让他一直饿着。他叹的口气往家走去。
　　回到家，他匆忙走进厨房，为江旬烧饭。
　　没几分钟后，他自己先扒拉了两口当做晚饭，又把饭和粥端出来放在桌上，叫了声：“江旬！”
　　房间里传来几声动静，江旬却没有走出来。
　　江执不耐烦的走进房间，敲了敲门，“你在干嘛？出来吃饭。饭给你放桌上了。桌上还有粥，你待会儿给妈端进去，哥，今天晚上有事，先走了。厨房给你留了点饭，明天早上吃，别饿着了。”
　　小江旬转过身，但是把头压的很低，不肯抬起来，还一只手握着手臂，遮遮掩掩的，慌神说道：“哥，知道了。”
　　江执有些奇怪，便走过去，硬掰起他的头，发现他的颧骨处有一片青紫，又掰开他遮挡着的手臂，发现手臂上有一大块地方破了皮。他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搞的?”
　　江旬小声说道：“没事儿，中午吃饭的时候跑太急了，摔了一跤，磕到的。”
　　江执心想这么小的孩子，早上不吃早饭，一直熬到中午去吃饭，肯定饿了，跑的急点也难怪，也就没有多想。只是叮嘱了两句：“下次小心点，别摔着了。那我走了。”
　　他往柜子里掏了条厚点的衣服，抓起昨日扔在沙发上的书包，出了门。
　　他晃悠晃悠，又晃到了昨天的河滩。等他走近，却看到一个坐在那里画画的人。
　　是牧雨饶。
　　他身体僵了一下，转身就走。
　　牧雨饶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悠悠的说：“江执同学，你要去哪里?怎么看到老师就走?”
　　江执背对着他，也不往前走，身影一动不动。听了这话，他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牧雨饶停下手中的画笔，静静的看着他，轻轻的问道：“老师看过你的成绩单，你的成绩很好，完全有能力考一个很好的大学。可是今天老师好几次从你们班的的窗外走过，看到你都没有认真学习，我认为你这样的态度是不可能有你这样的成绩的。看你早上也一直趴着，是有什么事吗？心情不好？可以跟老师聊聊吗？”
　　江执低下头，没有接他的话。
　　牧雨饶见他不说话，讨了个没趣，也不气恼，只是又说：“你要是不想说，老师也不会逼着你说，你要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坐着静静想，也可以看我画画。就当找个人陪陪自己，好吗？”
　　太阳已经落山，夕日的余晖照在两人身上，暖绒绒的，看上去像是会发光。
　　微风吹习两人的衣袖，衣衫下摆轻轻飘动。
　　两人都各怀所思，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画笔在画布上留下“刷刷”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晚风渐凉，点点繁星在夜空中闪烁。
　　江执哑着声音，低低的说了一句：“你可以画海吗？”，声音很轻，轻的像是一阵风拂过，不注意听，便转瞬即逝了。
　　这是江执对牧雨饶说的第一句话。
　　牧雨饶唇角微勾，温柔的说：“可以。我的家乡就在海边，我经常去看海。”说着，便换了张画纸，开始勾勒海的模样。
　　江执不再低着头，而是专注的看着身旁的人画海。大海在他的手里渐渐成型，汹涌，澎湃，深邃，又静谧，蓝的纯粹，像要把人都吸进去。令人沉迷，令人向往。
　　江执没有发现，在看到海的时候，自己眼里透着光。
　　牧雨饶微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像是在发光的少年，语气温柔：“你要是喜欢的话，这幅画就送给你了。”
　　他看见少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又说道：“等你考出去了，我带你去看海，好吗？真正的海。”
　　他看见江执脑袋低了下去，身子在颤抖，没有说话。
　　牧雨饶也没有问，只是静静的等待，他知道，江执一定会给他一个答复。
　　过了许久，江执慢慢把头抬起来，淡淡的说：“牧老师，谢谢。但是我出不去。”
　　江执猛的站起身，呼了口气，说道：“就这样吧。老师再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好像一点也不想在那里停留，连画都没有拿。江执又像昨天晚上一样，手一撑，从学校后墙翻进去，回到教室，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宁可这么变扭的睡在学校的桌上，也不肯回家睡。
　　牧雨饶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拾起地上那张画，摊开看了看，拿起笔，在背后写了一行字：“我们一起去看海。”
　　他收拾了一下画板用具，从学校后门进去，回办公室休息。
　　因为他是来支教的，也没有住的地方，所以学校就安排他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牧雨饶经过江执他们教室的时候，看到他正趴在桌子上，时而烦躁的支起身，抓抓脑袋，时而仰头靠在椅背上，浑身别扭。
　　课桌椅都是木质的，邦邦硬，这么趴着睡肯定硌的很不舒服。
　　牧雨饶放下手中的画具，走过去轻敲了敲教室的后门，隔着门柔声说道：“我的办公室有床，去床上睡吧。在这里睡硌着不舒服。”
　　牧雨饶隔着玻璃看到里面的少年动作一顿，进而便像死了一样趴着不动，没了动静，显然是很抗拒。
　　他抿抿嘴，也没有说话，拿起地上的画具回了办公室。
　　他差不多回到办公室后把画具整理好，刚坐下来，办公室的门外便响起“咚咚咚”敲门声。
　　他起身去开门，对上的便是江执那颗撇到一边去的，毛茸茸的脑袋。
　　牧雨饶微微一笑，说道：“进来吧。”说着，把江执拽进来，又把门给关上了。
　　江执环顾整个办公室，面积也挺小的，虽然东西多，但是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左边对着床的，是一张办公桌和电脑，右边是一张木质大床，床脚靠门边的位置放着画具和行李。
　　江执站着看那床，皱了皱眉头，没有动。这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够两个成年男人睡，但是晚上乱翻身就会压着人。
　　牧雨饶心下了然他的顾虑，温声说道：“你睡床吧，老师还有工作要忙，先不睡。晚点我会去隔壁年级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的。”
　　江执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了上去。
　　办公室的灯被拉灭，只有背对着江执那面墙上被电脑发出的光映上一片白。办公室里静静的，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牧雨饶其实一直都没有认真的工作，而是时不时从电脑旁边瞄像床上的江执。
　　当他以为江执已经睡着的时候，床那边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谢谢。”
　　牧雨饶唇角勾了勾，没有说话，开始专注的盯着电脑。
　　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