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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无背景者的背景介绍 ...

  •   写着写着才发现,这一章竟然还是交待故事的背景,无非引子是“远景”,而这章是“近景”罢了。你说我一个没丝毫背景的人居然写出这么多背景,连我自己都快佩服自己了。

      话说十五年前,我本科毕业后,考上了省城的选调生。由于我老家就是省城,而选调生不能在户籍所在区县任职,所以我被分到了另一个区。

      托我成绩好的福,我可以进入×××街道办事处而不是乡镇政府工作。街道的工作相对单纯些,能比乡镇的兄弟们少受些苦,当然,也少见些世面。

      好在我本来就没见过什么世面。在省城念书的时候无非两点一线,连市都没出过,后来在T大读了四年本科,好像是天之骄子了,但像我这种普普通通的学生,就连毕业那年在宇宙中心坐刚刚开通的13号线,都觉得新奇。

      我们第一次到西直门站的时候,同学们都说这“换乘”咋还要走二里地啊,我却觉得这就是大都市的光彩。你们就想想我那个认知水平吧。

      到街道后,领导和同事们不到一天就看出了我的幼稚和没见过世面——根据他们的经验,这种人往往老实,让干啥就干啥,而且通常不会觉得委屈。他们的经验是对的。

      母亲对我的教导也印证了他们的经验。她跟我说,要想混得好,无非就两条:听领导的话,但违法违纪的话别听。

      世上的至理往往简单明了,我对这两条也曾深信不疑。不过后来我渐渐意识到,这两条也不能太绝对化,比如好几个领导同时给我安排任务,我听谁的?那可不是“谁官大听谁的”那么简单,更不是“谁的任务急听谁的”那么干脆。

      还有这个“违纪违法的话别听”,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你就想想吧,领导还能让你拦路抢劫不成?谁也不会玩那么明显。但他让你擦着法纪的边做事,你做不做呢?

      比方说“材料造假”,这种“小”事,你干不干?我上班第五天,党政办李主任就让我起草街道这个月的工作总结,我那时还没明确被分到党政办呢,可他已经知道我是个没背景的憨憨,所以我只能听话——用他的话说,“把上个月的拿过来改改就差不多了”。

      但我改着改着,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街道招商的某项目,在材料上已经建到了12层,可它距离我们办公楼不过500米,我每天上下班都会路过它,截至那天早上,它还处于地基状态。

      我问李主任,这地方是不是弄错了?李主任漫不在意地说,没有,你就按差不多10天1层去估估进度吧,这个月就写建到15层就好了。

      我说可是实际上它1层也没有啊?这区领导都是瞎子吗,他们能相信咱这公然造假?

      李主任倒挺痛快,说这事还能轮得着你操心?实话告诉你,这项目是去年初牛书记弄来的,他走的时候,纸面进度就已经盖了3层。他现在是副区长了,咱不得给个面?再说有他在那顶着,王书记都不怕,你怕个锤子?

      我当时有点懵,说,万一将来开现场会……李主任说没关系,后期开发商会赶赶进度的。

      我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按他要求的写。想想也是,他上个月都写到12层了,我还能写回地基去?这是盖楼又不是拆楼,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这种“小”事太多了,后来我也就慢慢习惯了。一个街道,百十号人,真干活的不超过一半,上面的任务、居民的诉求,每天层出不穷,很多事只能糊弄。就这样我也忙不过来,常常白天跟着去棚改现场入户,或者参加□□、综治、计生的“全员上阵”任务,晚上再回办公室写汇报或者讲话稿,刚入职那半年,一共休息了大概3—4天,这还是算上了被李主任骂“谁让你今天不来上班”的那个小半天。

      但我也还知足。跟乡镇的兄弟们比起来,我的工资起码有将近2000块,而他们只有1200—1300;老马这个刺头曾嚷嚷着要去区里评理,说什么“选调生工资应该由区财政统筹”,可是他们镇书记一句话就给他噎了回去:“统筹?你去问问,我这书记的工资,他们统筹了吗?”

      老马立刻从一个极致的勇秒变一个极致的怂。从那以后,他只表达对我的羡慕,不再表达对自己的不满。

      说起我这2000块的工资,当时在我们省城,倒不算很低。不过对我这种没家底的人来说,买房是别想了,我也是直到那时才意识到学校大操场上为什么会写着“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你少工作几年,还真攒不起买房的钱。

      当然,我们这批里也有几个兄弟,没两三个月就借调到区直部门去了,工资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个点缀。但人家都是什么家世啊,我们跟人家没法比。

      好在这几个兄弟本人倒没什么架子,像老吴这样的,就喜欢跟我们混在一起,除了掏钱请客的时候,平时也不见他装得像个二代。

      总之,我职业生涯的前半年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很忙,也很憨,碰上很多让人头疼的事,但多半都被我这憨劲反弹掉了。要说这期间真正让我头疼的,只有两件事:饭局和相亲。

      那是十五年前,管得还不严,我们街道几乎天天有饭局,王书记、赵主任他们一晚上串三四场稀松平常。像我这种职场菜鸟,本来倒可以清闲些的,但谁让我在党政办工作呢,伺候饭局也算我的分内之事。

      要是光伺候饭局,站在那端个茶、倒个水,听听他们吹牛,也还罢了,虽然又累又无聊,但也好过让我敬佩末座。可是托了我选调生身份的福,王书记和赵主任经常让我入席,搞得我这不爱喝酒更不会劝酒的小科员甚是尴尬。

      好在我脸皮还算够厚,知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所以到后来,我真就端着茶敬人家局长酒,你爱扣杯子就扣,爱摔杯子就摔,反正这又不是《三国演义》,你还能摔杯为号叫刀斧手把我剁了咋的?

      再后来,王书记和赵主任也服了,碰上我值班的时候,就只让我负责倒酒。我跟老余、老段他们第一次吃饭,都是在这种形式下“吃”的,后来他们跟我说,兄弟,想不到你在单位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更想不到你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之后,神色还这么坦然,那时我们就觉得,这兄弟不简单,是个人物。

      我微微一笑,心里想,看来这个逼是得长期装下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些饭局,领导对我本是一番好意,只不过“你之蜜糖,我之□□”,他们的好意,我领受起来有点困难。但这个情我还是要领的——起码我还学到了不少酒桌礼仪吧,像宾主如何排座次、“程序酒”怎么喝、劝酒怎么劝,都是那时候学的。现在我硬着头皮做主陪的时候,讲的段子有的还是那时候他们讲剩下的,可见有些段子有多经典。

      唉,可惜我已经写了这么多废话,不然真想在这儿讲俩段子。

      算了还是说回正事吧。除了饭局,另一个让我头疼的事是相亲,这件事的头疼之处在于我当时过于天真,总是把爱情看得很神圣,所以一直相信真正的爱情来自日常生活中的慢慢培养,很抵触相亲这种“明码标价”的“快捷方式”。

      但我又是个凤凰男,名牌大学毕业,而且是街道里除领导层外很少的几个行政编人员,“前途无量”,同事们一听说我没女朋友,都过来给我介绍对象。

      跟劝酒一样,人家帮我相亲,毕竟也是瞧得起我,我不好直言拒绝,只能说些“我这熊样人家肯定看不上”“我太穷没钱结婚”“别耽误了人家女方前途”之类的客套话(其实我本人认为这都是真心话),能搪塞就搪塞过去,实在搪塞不过去,就说工作忙,拖一拖,拖到哪天算哪天。

      王书记也曾亲自下场给我介绍过对象,还介绍了两回,女方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还是那套说辞,“感谢您的好意,但我配不上人家,别耽误了人家”,而且第二次还跟写对照检查材料一样,详细剖析了自己性格上的缺陷,才算把这事推掉。

      当时我也曾想,与其费这个劲,何不编一个女朋友出来?反正材料都编得出,这也不难吧,编出来之后,起码一段时间内能起到釜底抽薪的效果。不过人家王书记也算看明白了我这“朽木不可雕也”的气质,他度量大,不跟我这不识抬举的年轻人一般见识,但以后不再抬举我,也就是了。

      见他消停了,我稍稍松了口气。谁想还没消停几天,赵主任又来了,而且他是认真的。

      说实话,我能从王书记那儿过关,主要原因还是人家当领导的,不跟我这小兵认真,人家那些女孩子,更不必非到我这来撒网。而赵主任一旦认真起来,还非要网住我这个冤大头,我也来不及现编个女朋友出来,就陷入了被动。

      这就是命。当时,如果我不是幼稚地认为既然王书记不再搭理我,别人肯定都不会继续搭理我,从而放松了警惕,赵露忱可能也不会就这样走进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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