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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夜 一个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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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下午,大雨倾盆。
夙夜正悠然地抚琴。
青秋却拿了把泛黄的油纸伞,匆匆地跑进听风小筑。
“小姐。今天下雨,公子还在听雨楼谈生意。。”青秋说。
“我知道了。”夙夜停下了抚琴的手,温和一笑:“我去送伞。”
苏云清捧着一杯清茶,看着窗外的大雨,心里莫名的烦躁。
对面的盐商掌柜似乎也看出他心绪不宁,早早得结束了生意上的谈判。
忽然,看到远处一人撑着泛黄的油纸伞慢慢向听雨楼走来。看身形竟像是。。夙夜?
他心中百般复杂,不知是什么滋味。
却见那女子慢慢收了伞,对着门口小二问道:“不知苏云清苏公子可在?”
那女子见了他,极是温和地一笑:“云清,我来接你。”
从未听过的亲切称呼让苏云清不禁瞪大了眼睛。但瞄到不远处的盐商掌柜,苏云清一下什么都明白了。握住夙夜修长的手,他也摆出一副温柔的样子:“恩,我们回去吧。”
心,却有些黯然。
回到苏府,苏云清还来不及坐下喝杯茶,青秋就急急跑来。
白家二公子在苏家的成衣铺上闹事。
听到这个消息,苏云清马不停蹄地赶到铺子那边去了,连晚饭都没吃。
苏云清推开铺子大门,望着满地狼籍和那个一身华衣,眉梢挑起的男子。
“白二公子,小店服务有什么不周吗?”
“也没什么不周,”白二公子,白憬将手中的一块布料扔在地上,嘲讽道:“就是这铺子的布料有些粗糙罢了。”说罢,转身就走。款款的衣摆刺伤了苏云清的眼睛。
苏云清捡起布料,上面绣着彩云追月,看样式是湘绣,这样的料子,虽然精美,在京城并不稀奇,所以并不十分贵,价格一直是三十钱一丈。
“这布料多少钱?”
苏云清抬起头,有些阴沉的问。
“和别家一个价,三十钱一丈。”掌柜老实答道。
“是谁进货的?”
“回当家的,这料子一直是小的进的。”旁边一个小个子伙计打扮的中年人嬉皮笑脸地说。
“进价是多少?”
“和别家一样,一直是二十钱一丈。”
“赵虎,”苏云清抬起头:“你在苏家的成衣铺干了也有十年了吧?”
赵虎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回当家的,正好十年。”
“十年也够长了,明天你不用再来了。”
“当家的,这。。”赵虎大惊失色。
苏云清冷哼一声:“还不承认吗?我自认为带你不薄,没想到你居然做出这等事情。”
不等赵虎反应,又接着说下去:“这彩云追月看似是湘绣,但摸起来却不一样,不仅手感差很多。连布料也有细微的差别,穿在身上不透气。你说,赵虎。你负责采办也有十年了,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
赵虎的脸色一点点苍白起来,她跪在地上不住地求饶:“当家的,小人,小人知错了!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苏云清仿佛没听见:“吩咐下去,凡是近几年在苏家成衣铺买了这湘绣料子的,均赔偿三十钱。其他料子也彻查一番,统计好报给我。”
坐上马车回到苏府,苏云清只觉得累。匆匆用了两口饭,就倒在床上。
他觉得胸口闷闷地,仿佛一口气喘不上来。
青秋见了难过的直掉眼泪,好说歹说劝了苏云清在府中走走。
不知不觉中,苏云清又走到听风小筑外。院内,油灯在纸窗上映下夙夜捧了本书翻阅的剪影。
他不禁推开门,走了进去。
夙夜见是苏云清,一如既往温和地问道:“要坐一会儿吗?”
苏云清没有回答。沉默了好久,他说:
“我很累。”
夙夜没有说话,她只是拿了一壶清酒放在苏云清手边。
苏云清到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谈生意,奔波于铺子之间。处理府内事物,防范白家,防范其心各异的大掌柜。这样的日子,我有些累了。”
苏云清一杯又一杯地端起酒杯往下灌。
不一会儿,酒壶已经见底。
苏云清觉得眼睛有些模糊,烛火摇曳着,夙夜的脸是那样平和,像母亲慈祥的笑脸。十年以来的委屈在胸中翻涌,也许是被气氛太过合适,苏云清开始诉说他的衷肠。
“我小的时候,看见母亲处理账务。总是那样从容,几个吩咐,几个手势,却能很好地起到效果。掌柜们看母亲的眼神,总是佩服中带着尊敬。我那时想,我长大后也要向母亲那样,执掌苏府。母亲也宠着我,教我如何经商。
八岁时,母亲意外走了。父亲也跟着走了。就留我一个人。我想着不能让苏府落败。学着母亲,打点掌柜,安抚伙计。”
似乎是酒劲上来了,苏云清的语气一点点激动起来。
他们总是以异样嘲弄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是嘲笑我身为男子却不自量力。可是,我不服气,我不服气啊。男子,男子怎么了?于是硬撑着,维持着苏府的荣耀。”
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下,苏云清心中有只野兽在咆哮,他一直以来架在脸上的冷静的面具,破碎了。他叫喊着,歇斯底里,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发泄出来。
我明明不比母亲差,我明明比母亲更努力。为什么,为什么得不到承认?!
每天半夜生更油灯下的对账,天蒙蒙亮时的巡视,每一次生意的谨慎考虑。
为什么,为什么还用那种不屑的眼光看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向尊敬母亲那样尊敬我?!
为什么,我明明待赵虎不薄!
难道说,因为我是个男子,所以得不到承认吗。”
夙夜转身,想吩咐厨房熬些醒酒汤。
苏云清以为她想走,一把抓住她的袖子,醉眼朦胧:
“别走。一直以来,都只有我一个人。父亲不要我了,和母亲一起走了。那个人也丢下我一个人,你。。你和我不过是场交易。。”
苏云清的语调渐渐平静下来。却隐隐透着绝望。
夙夜把他搂在怀里,表情很符合标准的,温和中带一点点无奈。
“哭吧,想哭就哭吧。”她温声说。
他放声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发泄出来。
终于,夙夜看着趴在桌上睡得人事不醒的苏云清,叹了口气。
窗外,大雪簌簌地落下,屋内,火炉暖暖地烧着,一室静谧。
苏云清睁开眼睛,头疼欲裂。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记得,他去花园走走。然后到了夙夜的屋里。
之后呢?
记不清了。
但似乎有一个暖暖的怀抱紧紧拥着他,还有一张温和中带点无奈的笑脸。
“你醒了?”夙夜走过来,将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碗递到苏云清嘴边:“我叫厨房熬了点醒酒汤。”
苏云清接过碗,微微一笑:“谢谢。”
那一笑,如春暖花开,极尽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