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鬼》冬裕

2、灭鬼（中）

　　余钰收回了手，将丝巾拉上去了点，问道，“什么是希祠鬼？”

　　“以人类祭祀物为食。这类鬼前世为人时性吝啬，不惜为非作歹囤聚财富。”

　　许文卿把门打开，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进来说吧。”

　　他往墙壁旁靠着，留出一道路，让余钰进来。

　　“要换鞋吗？”余钰问道。

　　“不用。”

　　许文卿说完，就朝里屋走去。

　　余钰紧跟在他身后。

　　“它们生前你可能看不出什么，因为它们在世时对亲朋好友们赤诚相待。却可能为了别人的丰衣足食而犯下罪过。”

　　许文卿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又说，“这样，在它们死后就会堕落成为捉鬼师口中的希祠鬼。”

　　许文卿把手中的书递给余钰。

　　《妖鬼传》

　　她定睛一看，书的封面上写着。

　　“你可以看一下这本书，或许可以帮助你了解希祠鬼。”

　　余钰眼皮一抽，将书又重新放回了刚才许文卿拿出来的位置。

　　“这本书是你的，我还是自己再去买一本吧，谢谢。”

　　余钰清脆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许文卿比余钰高出了一个头，他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见余钰的手机屏幕。

　　很明显，她点开了一个购物软件，搜索栏上写着《妖鬼传》几个字。

　　许文卿默默移开了视线。

　　余钰支付好了后，一抬头就撞见许文卿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在脖子后面抚着，视线飘忽不定。

　　“那个，许……？”余钰双手握着手机，上半身微微朝前倾了点。

　　“许文卿，颜真卿的卿。”

　　“余钰。”她向许文卿伸出手。

　　许文卿回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她为什么会缠上我？”

　　谈起夏书琴，余钰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夏书琴一直都是黑长直那个发型，眼睛是杏眼，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个酒窝。

　　余钰很喜欢这个朋友，因为她文静，性格也好，谁会不喜欢她呢？

　　许文卿蹙眉，“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可以，你还能回想起和它生前的事吗？”

　　余钰摇了摇头。

　　许文卿轻声叹气，也不知道接下来该继续说点什么。

　　余钰抬头看了眼许文卿，他带着副眼镜，身上总感觉有着一股书卷气。

　　她想，这难道就是大学生莫名带有的气质？

　　总会给人一种很有学问的样子。

　　再往下看，

　　他的上身是一件米白色潮牌长袖，胸前印有一串字母“Sanguine”。

　　余钰摸了下下巴，

　　如果没记错，那是永怀希望的意思。

　　“或许，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余钰被许文卿突然的声音吓到了，身体轻幅度地抖了下。

　　“……”她一张脸面无表情，就差把白眼翻上了天。

　　“不信。”

　　许文卿动了动嘴，还是想再说点什么。

　　“你相信？”

　　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可你真的看见过吗？”

　　许文卿显然愣住了。

　　是，他确实是没见过。可像许闻易这种职业的人存在的原因又是什么？

　　不还是相信有鬼这一说的吗？

　　“你看，你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余钰顿了顿，“那你又拿什么你所信服的条件去让别人信服？”

　　许文卿沉默了。

　　“所以，你懂我的意思吗？许同学。”

　　余钰微微俯下身，肩上斜挎着的包瞬间滑了下来，丝巾也因为这个姿势掉了下来。

　　她先前用丝巾遮住的下半张脸露了出来。

　　这会儿，许文卿才真正看到她的脸。

　　余钰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肉，她的眼尾是上扬的，鼻梁也高，五官较立体，是骨相美。

　　许文卿觉得，虽然余钰并不像之前他室友说的那种一眼惊艳的大美女，但还是很好看。

　　许文卿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比他们校的那个什么校花还好看！

　　余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一只手把丝巾又拉了回去。

　　许文卿眼尖，刚好她手上的一串佛珠，被他瞧见了。

　　“看不出来，你还信佛？”

　　这话一说完，许文卿就有点尴尬，想当场用脚在地板上抠出一座芭比梦想豪宅来。

　　这句话就好比那句霸道总裁经典语录，女人，你在玩火。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感觉越想越尴尬。

　　“总比许同学信鬼好。”余钰浅浅微笑反击道。

　　“……”

　　许文卿把余钰送出了门。

　　他靠在墙上，一副全身没骨头的样子。

　　双手插兜，笑着，“我说，姐姐，真不考虑考虑？”

　　余钰正低头穿鞋，“考虑什么？”

　　“找许同学灭鬼的事啊。”

　　余钰一抬头就看见了许文卿的笑容，朝他翻了个白眼，轻啧了声，“许文卿，你真的很肉麻也……”

　　许文卿觉得她是对自己叫她姐姐这件事感到肉麻，“那我叫你什么？余钰？还是余姐？不行不行，这感觉辈分都大了几轮！钰钰？这不更肉麻吗？”

　　“那我以后还是叫你余钰吧。”许文卿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后。

　　“……”

　　“其实我说的是你自称许同学这件事……”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我知道了。”

　　余钰突然感到脸上一阵大风刮了过来，然后关门声在她面前响了起来。

　　“……”

　　夜晚，凌晨一点

　　上海最近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小雨，刚下完雨的晚上，空气清新，地面比较湿润。

　　余钰有些睡不着，在外面逛了逛，顺便到便利店买了一点零食。

　　她从便利店出来，提着一袋零食，先拿了包薯片吃着。

　　余钰穿着一双人字拖，一套碎花睡衣，头发用鲨鱼夹盘在了脑后。

　　她边走着边欣赏着上海的夜景。

　　如果没有东方明珠，此时阴天雾蒙蒙的感觉，给人的感觉倒像是在纽约曼哈顿一带。

　　街道上零零星星的有车辆开过，都是些货运车和出租车之类的。

　　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年轻人们还有着夜生活，斜土路边还有着熊熊燃起的烧烤烟火气，酒吧门口的□□还一直亮着……

　　余钰漫无目的的逛着，渐渐走到了外滩那边。

　　虽然不算得上是特别安静，但整点的钟声仍然听得很清晰。

　　偶尔去吹吹江风，余钰觉得，这样的生活也算惬意舒适。

　　只是总感觉身边凉飕飕的。

　　是不是穿少了点，毕竟刚下完雨，她想。

　　余钰这几天的糟心事重重，现在到外滩江边吹了吹风，就准备回家睡觉了。

　　她决定按原路返回。

　　谁知，碰上了许文卿。

　　看起来，他身边还有几个男生，应该是他朋友。

　　余钰没打算和许文卿打个招呼，她还打算装作没看见他。

　　但许文卿早就把她瞧见，直生生地喊了声，“姐姐！”

　　余钰愣住了，她现在就这样走了感觉好像是不太适合吧……

　　许文卿朝她小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刚刚和他一起说笑的几个朋友。

　　几个大男生都冲过来姐姐长姐姐短的，余钰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行了啊，乱喊什么，姐姐也是你们几个能喊的吗？”

　　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笑了笑，朝许文卿打了过去，“人家姐姐都没说什么呢，你倒先宣示主权了！”

　　“就是就是，漂亮姐姐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啊！”另一个男生附和道。

　　“姐姐，你和许文卿认识多久了啊？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啊！”

　　许文卿白了他们一眼，刚想说点其他的话，好为余钰解围。

　　“今天才认识。”余钰在他身边说道。

　　她的声音有点冷，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天气的影响。

　　许文卿明显注意到了，他刚好穿了件蓝色薄外套，里面是件白色短袖。于是他默不作声地脱下了外套，趁余钰和他们聊天的时候披在了她身上。

　　“？”余钰抬眼看他。

　　“不用太感谢我，怕你着凉了，晚上这么冷，怎么也不多穿点？”许文卿说着说着耳朵有点红。

　　余钰只当他是被冷的。

　　她解释道，“本来只想出来买吃的，刚刚都准备回家了，没想到碰到你……们了。”

　　“所以是我的错？”许文卿问道。

　　“嗯。”

　　许文卿嘴角上扬，又说着，不过这次不是对她说，“我先送姐姐回家，你们先回去吧。”

　　起哄声迎面而来，余钰也没有在意。

　　两人就这样走着，一路无言。

　　余钰住在陆家嘴金融区中心那一带，她小区也是比较清静。

　　余钰当初选定这里的时候，主要是因为观景好。

　　哪个好人能拒绝一大早起来就可以看到东方明珠的小区呢。

　　“谢谢，我到了。”余钰停在小区门口，亮眼的招牌闪着光。

　　她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了许文卿。

　　“不请我上去喝杯茶？”许文卿开玩笑。

　　余钰却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下次吧。”

　　“余钰，你真的没考虑好灭鬼的事？”他套上了外套，又问。

　　“你说的那只希祠鬼，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到过。”

　　“对啊，所以我觉得你更应该考……”许文卿话说到一半，就怔住了。

　　余钰身后的……

　　希祠鬼！

　　“你现在就可以见到了！”

　　许文卿把余钰拉在了自己身后，“余钰，躲开！”

　　“啊？！”余钰一脸茫然。

　　“那什么！我拖鞋！”她反应过来，拍打着许文卿的手臂。

　　许文卿看了看她露出来的一只脚，有些歉意，“抱歉，改天赔你一双新的。”

　　只见许文卿甩出了一张黄色符纸，那只鬼却丝毫没有退后，余钰突然感到脖子上一痛。

　　她摸上了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许文卿！你这什么驱鬼符啊！屁用都没有！”

　　许文卿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转过头看着她，“我突然想起来，符咒需要师承，无师承者画符不灵验……”

　　余钰：…………

　　“那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我们不可能在这儿等死吧？”余钰觉得自己要疯了。

　　许文卿无奈道，“不出意料的话，这只希祠鬼应该就是你那个朋友吧。”

　　余钰愣了半天。

　　这是夏书琴？！

　　她不敢相信。

　　许文卿又说，“它刚化鬼没多久，现在应该还有生前的意识，如果可以，你能不能试着唤醒它？”

　　“我？”余钰有些震惊，指了指自己。

　　许文卿点点头。

　　“那什么，书琴？”余钰试探性地喊了声。

　　那只鬼明显动了下，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

　　“真的是书琴！”余钰转过头望向许文卿，眼睛闪闪的，一脸兴奋。

　　“嗯，你继续，我去找援兵。”

　　“……”

　　“书琴，还记得韩宥泽吗？”

　　许是怕她想不起来，余钰又说了一句，“宥泽哥哥！”

　　刚搬完救兵回来的许文卿：什么鬼？宥泽哥哥？！

　　“韩宥泽，她恋人。”余钰说道。

　　余钰看到夏书琴想说点什么，但因为说不出来很着急。

　　“他在哪。”一旁的许文卿突然冒出一句。

　　“？”

　　“她问韩宥泽在哪。”许文卿说。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他耸了耸肩，轻松说着。

　　“……”

　　“广东！书琴，他在广东！参加你的、葬礼。”到最后，余钰的声音渐渐小了点。

　　但夏书琴并没有在意那么多，她朝许文琴说了点什么，余钰听不懂。

　　然后用感激的目光望向两人，就走了。

　　“她说谢谢你。”许文卿看向余钰。

　　“嗯，我也猜到了。”余钰的神情有点落寞。

　　余钰又想起了件很重要的事，被他们俩忽略了，“你救兵呢？”

　　许文卿被她这么一提醒，也才刚想起，恍然大悟道，“我忘了！”

　　“……”

　　“总之，还是谢谢你，不过经过今晚这一出，你说的事我也该考虑考虑了。”

　　“那太好了！”许文卿激动道。

　　“你不会只是为了骗我钱吧！”余钰突然发现。

　　许文卿连忙摆了摆手，反驳道，“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你爸就是那种人。”

　　“那不一样！”许文卿说。

　　余钰双臂抱着，“那怎么不一样了？你和你爸是父子也！”

　　“……”许文卿：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大外甥！鬼呢鬼呢！”

　　赵卓量穿着一身捉鬼服，拿着一堆锣鼓，还抱了一个葫芦，他女儿也拿了几个桃木印，两串五帝钱挂在了捉鬼服上。

　　“舅舅，你来晚了……”许文卿尾音拖得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