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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灭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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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轻的人千万不要夜游,否则只会自找麻烦。”
那老者一身佛衣,头发胡须已经白完,他拿着一串佛珠在手中不停地捻着,微闭着眼睛,说话高调。
“爸!我都说了不用请什么算命先生的!现在还有什么人看八字呀!”
在他面前的中年女人朝着另外一个老人说道。
老者只紧闭着眼,不曾偷摸的睁开,就连身体也没有移动过分毫,保持着他刚刚说话时的状态一动不动。
只有他手中的佛珠还在不停地拨弄着。
付安书背着双手,身体挺直着,语气十分遗憾,“知羽,我们祖上曾世世代代都是捉鬼师,再不济也是个无名的灭鬼道士。我就落后了些,跟着你爷爷学了一辈子也只学了个皮毛。”
“爸!那又怎么样?现在是正经社会,您觉得还会和几百年前一样有什么捉鬼师和灭鬼道士?”
“世上怎么会还有鬼!”付知羽蹙着眉,说道。
那时候,小小的余钰就躲在余爸爸身后。
她扎着两根马尾辫,夹满了好看的发卡,穿着漂亮的公主裙。
余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亮闪闪的,用稚嫩的声音问道,“爸爸,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对吧?”
余爸爸蹲了下来,一双有老茧的手握住了余钰的手,他笑着,声音温润道,“我们小余钰说得对,世界上怎么还会有鬼呢。”
十七年后
早上6点,余钰的闹钟就响了起来。
她睡眼惺忪,不过也迅速调整好了状态,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过后就换好了一身运动服出了门。
早上起床后晨跑一直都是余钰这么多年来的习惯,她是比较自律的。
用她朋友的话来讲,余钰实在是自律到有点可怕。
她会在早上6点准时起床,洗漱,晨跑,洗澡,吃早饭。
每一件事都井然有序。
做完这一切后,她就会在电脑前工作。
工作完,吃完午饭就是她的午休时间。
午休会被她控制在3小时左右,然后抽出时间做点其他的事情,这一天就会被余钰给翻过。
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余钰从来没改过自己的任何一条作息。
之前余钰也谈过一个男朋友,只不过对方因为无法忍受她的作息时间而分手,所以这段恋爱关系也只维持了一个月不到。
晨跑很快结束,就这样到了一天中余钰最宝贵的时间,那就是她的工作。
余钰绝不允许她的工作出任何一点错误。
朋友觉得她对自己要求太狠了些,人哪有不出错的时候呢?
就连余爸爸和余妈妈也这样觉得,他们也试图劝过余钰。
可是余钰性格太倔,久而久之,余爸余妈也没怎么管过她了。
仍然是宝贵的一天,一切的作息都按照余钰的安排缓慢进行着。直到手机突然的声响,迫使余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要知道,平时这个时候不会有什么人给她发信息。
因为都知道她的习惯。
一点进软件,余钰就看到,那是个陌生的头像,如果不是她备注过的,她可能连人都不认得了。
点进去时,如果余钰忽略掉对方发来的最新消息,她可以清楚的看到几个字。
两人最近的一次聊天很明显是在半年前。
一个半年都没有联系过的人突然联系她,这让余钰很是疑惑。
可当她看到信息时,她周围的时空仿佛按下了静止键一般。
朋友的葬礼。
这是余钰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一种情况,她拿到手机前想过很多,比如邀她去吃饭,邀她去逛街,参加她的宴会……
余钰第一次觉得,死亡是离她这么近的。
每天都过着一样的生活,却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到底是谁来得更快一些。
她自然是应了下来。
葬礼将在广东举行,余钰临行定好了机票。
她迅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裙,上面没有什么太耀眼的装饰。
她没有化妆,拖着自己的行李,一个人坐着飞机,从上海飞往了广东。
整整两个小时,这还是头一次余钰觉得自己的心情比以往的低沉。
她也哭不出来,可这一切当真到了葬礼现场时就忍不住了。
余钰还没来得及去酒店放行李,时间太赶了。
从她刚开始接到这个厄运时到现在,也才过去了不到三个小时。
夏书琴,她本人就和她的名字一样,温温柔柔的。
余钰记得,从前和夏书琴一起的时候,她从没见过夏书琴发过脾气,她性格是很好的。
就这么个文静的女孩突然去世了,换谁也接受不了。
如果不是旁边的人提醒,余钰还没发现自己手里的一株白菊的根差点被她折断了。
白菊自然不是她来的路上时买的,她还没来得及。所以刚好在葬礼外看到有个小女孩提着篮子在卖,她就索性买了一支。
余钰还没意识到什么,直到脸颊上划过一滴清泪,她才反应过来,她哭了。
余钰想,幸好她是披着头发的。
余钰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许文卿想,肯定和她的名字一样,是块无瑕的明玉。
许文卿没见过余钰,可他听过余钰的名字。
他爸在世时总是念叨着,小的时候许文卿还不理解,总以为他爸还有个私生女散落在外面,是叫余钰的。
就这样一个误会,许妈妈总是被小许文卿缠着要去和许爸爸离婚。
直到有一次他闹得有些大,邻里外里传得那是个沸沸扬扬,什么版本的都有。
许爸爸是终于忍不了了,当晚就把许文卿给打了一顿。
“许闻易!你就是不承认!我和我妈都知道了!”许文卿叫道,一边流着眼泪鼻涕一边护着被打疼的屁股。
“什么承不承认的?知道什么?你说啊?”
许闻易是一点儿都没听懂许文卿的话,他拿着个鸡毛掸子叉着腰。
许文卿吸了下鼻涕,带着哭腔朝许闻易吼道,“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余钰!认识不?我都认识,你私生女对吧!整天念叨着人家……”
“等等……什么?余钰?”许闻易是被自家儿子搞懵了。
“是!我听我妈说了,你和我妈在一起之前还有个初恋前女友呢!一直忘不了人家!我看啊,这个余钰就是你和她的女儿吧……”
许文卿还自顾自地说着,许闻易早就笑到直不起腰来了。
“哎呦……哈哈哈哈哈,搞了半天你以为余钰是我私生女呢……”
许文卿很不理解,脸色发青,对许闻易的嘲笑很在意,“你笑什么呢!余钰怎么不是你私生女了!我说得有错吗!”
许闻易拿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就朝许文卿的身上打去,嘴里还嚷嚷着,“臭小子!一天想象力倒是很丰富呀!人家余钰要是我私生女,我做梦都得笑醒!”
许闻易还觉得不解气,对着许文卿的屁股又是一脚。
“不像你!硬是半点出息都没有!”
打够了,骂够了,父子俩就平静下来,聊起了余钰。
“八字轻的人命苦还容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余钰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可人家现在半点事都没有,我怀疑是不是我以前判断错了。”
许闻易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人家的八字轻还是重?”
许文卿是知道自己父亲是算命这一方面的,可他自己是不相信这一类东西的。
哦,他还是比较相信世界上有鬼。
不过他室友总是嘲笑他,肯定是鬼片看多了。
反驳多了他也没什么心思去反驳了,不信就不信吧。
许文卿承认,他有时候是对鬼比较感兴趣的。这可能也是他和许闻易唯一相像的一点吧。
“袁天罡八字称骨法,听过没?”许闻易看了他一眼,见他还玩着手机,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以四两作为分界线,少于四两为八字轻,多于四两则为八字重。每个年、月、日、时辰都有对应的重量。”
许文卿抱着手机,头也没抬,“我觉得你当时给余钰是肯定算错了的吧,”
他语速越来越快,“称骨算命是算命方法的一种,和生辰八字算命、紫微斗数算命异曲同工,略有不同,虽然都是用出生的时间算命,但比较而言,称骨算命将命运分的比较粗略,只是把命运分为五十一种。故对命运的考察不细致,不太准确,仅供参考。”
“臭小子,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哎,我许家也算得上是个后继有人了啊!”许闻易先是诧异,然后又惊喜,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他站了起来,一边笑道一边拍着许文卿的背。
“不是,这个什么百度上都有啊。”
许文卿抬起头,举起手机给他看,一张脸上写满了真诚两个字。
许闻易瞬间僵硬住了。
许文卿趁他还没发作,赶紧跑回了房间。
许闻易:……
余钰参加完葬礼就去了酒店,躺在酒店房间里的大床房上,仰望着天花板。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感觉有点冷,直接盖上了被子,将自己的身体全都揉进了被窝里面。
余钰蜷缩着,她拿着手机,在被窝中脸上发着光。
却没注意到被窝上方一团黑影,可能是关了灯,拉开了窗帘,这个影子和周围的事物融为了一体。
被窝里很长时间没有了动静,余钰睡着了。
她最近睡觉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晚上会梦游。
这让她想起了七岁时那个老者的话,
八字轻的人千万不要夜游,否则只会自找麻烦。
她梦游是真梦游,可她的八字是真的轻吗?
明明这么多年她也会梦游可是也没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余钰总是在某个瞬间时会很在意那句话。
不瞒人说,她还是有点心疼当时算命时花的那个钱的。
全城最厉害的算命大师,他算命要多少钱?
什么鬼说,这种事她只在电视小说里见过。
更何况都是虚构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余钰只感到浑身凉飕飕的。
看到在房间另一边的拖鞋,余钰就知道,她又梦游了。
起初她只觉得是个小感冒,肯定是她梦游的时候染上的。
可到后面点,就不对劲了。
她开始无精打采的,常常感到疲倦,白天脾气异常暴躁,晚上却又无法入睡。
在广东酒店度过了好几天这样的日子,余钰开始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猛然间,她想起了那个算命大师。
她先让余爸余妈去找那个算命大师,她自己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坐飞机飞回了上海。
刚一落地,余钰就听说,那个算命大师几年前就死了。
余钰还是有些不甘心,她向父母要了大师的住址,亲自找了过去。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许文卿还在睡梦中就被敲门声给敲醒了。
他半睁着眼,一脸茫然,“你谁啊?”
“你好,我是来找那个算命大师的,姓许,听说他就住这里是吧。”余钰围了条纱巾,她尽力的保持着自己最好的一个状态,还擦了点粉,试图盖住自己这几天的狼狈,但眼下的一圈黑还是掩盖不了她的疲倦。
“哦,你找我爸啊,不过很抱歉他几年前就去世了。”
许文卿正准备关门,突然想起了什么,望着外面的余钰的眼睛,“你该不会就是余钰吧?”
余钰惊讶着,点了点头。
许文卿摸着下巴,问道,“看你这个样子,你最近是被鬼缠上了吧,还是只希祠鬼,你这几天是不是参加了什么葬礼之类的啊?”
“啊,对!你怎么知道?”余钰连忙点了点头。
“看出来的,这还是比较容易的。”
对上余钰疑惑的表情,许文卿补充着,“虽然我没我爸那么神通,不过看个小鬼这种事还是看得出来的。”
“那有什么办法能把它赶走?”余钰赶忙握住了他的手。
“这我就不知道了。”许文卿耸了耸肩。
余钰斩钉截铁道,“我有钱!”
许文卿一脸无可奈何,“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真不知道!”
“五万!”
“我真的不知道……”
“十万!”
“我……”
“五十万!”余钰有点痛心,她现在倒希望许文卿还是不松口。
“成交!”
许文卿是个见钱眼开的。
余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