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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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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帐外有一自称张复的人求见。”将士躬身通报。
“张复?快请他进来。”宋琰放下疆图,讶异道。
“张复见过将军。”说罢抱拳行礼。
“小子,不必客气,可有要事,怎么远赴漠北?”宋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吾王驾崩,受之遗托,奉上一玉一信。”张复声音有些哽咽。
宋琰愣了愣神,他微微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复,嘴唇不停哆嗦,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
“本将军常居漠北,风沙掩耳,恐听之不清,望张侍卫再言一遍。”
“吾王驾崩,受之遗托,奉上一玉一信……”张复递上锦袋。
宋琰耳朵“嗡嗡”作响,他什么也听不见,那句话诛身更诛心,他颤抖着手接过锦袋。心上是刀尖般的钝痛,看着那锦袋,他忽而笑了,泪从眼角滑落,喉咙处涌上一股腥甜,思疾过忧,口吐鲜血。
“将军,将军……”
“出去,通通给本将军出去,出去……”
众将士不敢多言,低头退出帐中,只余宋琰一人。
“萧璟,你凭什么?三年为期,长毋相忘……为什么要骗我?我明明已经将一切谋划好了,收服西狄后,我就解甲归田,不问战事,从此漠北再无宋琰,天下谁主与我何干?只可惜这么多年了,你始终都不明白……”
他踉踉跄跄地行至床前,看着那幅落梅图,颓败地跪在地上。九朵白梅,九,酒亦久。他一生纵横漠北,征战四方,身上无数的刀剑窟窿,都不及心上的凌迟。
"想人生最苦离别,雁杳鱼沈,信断音绝,旧物尚在,君安在?”他双目猩红,声音颤抖,半生戎马从此伶俜。
展开信,熟悉的字墨让他有些恍若隔世。
君可平安否?不归期,平生万事,可堪回首?从此落梅寄阿谁?南郡故人已逝,难思量,此生契阔。如今长辞别知己,莫涕零,人生亦有命。离愁绪,付笑谈。
聱牙诗文待君解,阁楼中,尘埃落满,无人之味!曾誓护国年无虞,不料都云痴梦。年天灯,题名为汝。勿回南郡寻旧迹,此之言,须谨记心上。置此札,君怀袖。
最后的几字漶漫零散,难以辨识。
尘土梦,蕉中鹿,十二载,生离别。
少年独坐在高高的城墙上,神色漠然,一曲埙声,极尽悲凉。大雪瀌至,他一身玄衣,满身落寞与孤寂。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大雪至,故人逝,年年喜乐,断肠与谁同倚?一生如隙,忽然而已。”宋琰放下埙,眉目哀伤,关外烈风阵阵,狠狠刮在他脸上,却不远不及心底的寒冷。
南郡上下无人其主,朝堂中见风使舵的人纷纷拥萧桓为南郡新帝。
“殿下,恭贺殿下,不,陛下,多年夙愿得以实现。”全英杰跪下行礼。
“孤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萧桓仰头大笑道。
“此去南郡,定叫世人为我独尊!”
“陛下,严将军求见。”
全英杰低下头,退至屏风后。
“严陵。”
“我与你同去南郡,新帝登基,其中的繁文缛节太多,我虽不抵朝中权相重臣,可戍守关外多年,尚有一席之地。”
含霜履雪,义不苟合,据道推方,嶷然不群。这就是严陵,将门世胄,忠心胆烈,行事磊落,坦坦荡荡。
暗卫的事,他们没有刻意去提,可好像谁也没忘记。
严陵走后,全英杰从暗处走出来。
“孤走后,漠北的军情要悉数传信于孤。”萧桓拿起佩剑,沉吟道。
“此外,宋琰必除!”
“是。”
军帐内
“将军,北戎武将巴尔都求见。”
“ 请他进来。”
“宋将军,好久不见,一别数年了,自那次你救我之后就未曾会过面了。”巴尔都豪声大笑,那壮汉满脸络胡,侠气豪生。
“巴兄此次前来定是所为要事吧?”宋琰倒上一杯酒亦笑道。
巴尔都仰头吞下一口酒,坐下道:“璟帝已故,南郡的大势也不复如初。盛极必衰,历史趋然亘古不变,可惜璟帝生不逢时,凭一己之力又如何能挽救人心不齐的国家?你若愿投靠我北戎,吾王必封你做一品大护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花美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屈身一隅,任人驱使。”
“替我谢过大王美意,宋某心许南郡,不曾有变。”宋琰笑了,负手而立,神色傲然。
“新帝登基,朝中必会有变,你本为朝中重将,恐怕凶多吉少。”
“宋某愿与南郡共存亡。”宋琰笑了,亭如玉树。
“好一条忠肝义胆的汉子,巴尔都生平敬仰之人寥寥无几,你是其中一位。”巴尔都依南郡礼法,向他抱了抱拳。
“巴兄谬赞了,只可惜竹柏异心不能欢谈畅饮,来日沙场兵戈相见之时,勿要留情。”说罢宋琰低头行礼。
城门外,一男子骑马匆匆而来,神色焦急。
“在下,高,在下,陆怀,求见严陵,严将军。”
“严将军随新帝回南郡去了。”
“可有归期之时?”高子松忙问道。
“尚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