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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君愚不解意,我自向修竹 ...

  •   静禅寺
      “你是为萧公子而来的吧?”
      “正是,在下宋琰,还请空僧大师将实情告诉我。”宋琰躬身行礼。
      “老衲且问你一事,你随心而答,老衲再告知你事实。”
      “空僧大师请讲。”
      “有一玉,温润其泽,濯以动人,而今生尘垢面,不复如初,可弃之否?”
      “古战国有价值连城,经久失传的和氏璧,后有琴声清韵,举世无双的独幽雅琴,人间珍物何其多,而宋某却独恋晨雾寒霜,灯火微尘,弃与否,想必大师已然明了。”
      “三年,萧公子还有三年。”
      佛法无边,世俗不过尔尔,然,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没有救治的方子?”
      “除非有起死回生之术,否则便为镜中水月。”空僧大师摇摇头。
      宋琰的手攥成拳头,藏在宽大的袖袍中不住地颤抖,他突然放声大笑,心生悲凉。
      “师父,为何不说真话?”
      “堪笑世人太冥顽,沉沦三字痴、嗔、贪,苦海回头即是岸。”
      谁又可曾想过回头?
      寝殿
      萧璟双手紧紧攥着被衾,额上是密密的细汗,他弓着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南郡的帝王雅正冠玉,濯风沐雨,何至于斯?蛊毒入腑,若万箭穿心,砉骨挫皮,即使噬骨焚心,却无半生哀嚎。
      宋琰站在门外,满身寂寥,眸光惆怅而哀伤,虺虫之蛊乃世间罕见毒蛊,凡中蛊者,便会经脉寸断,腑脏俱损,枯竭而亡。
      切肤之痛,愿代君受,心上痛楚,君又可知?
      屋内的萧璟稍稍平复,仰起头,眉头紧皱。
      “珺璟。”宋琰冲进屋内,却不知从何说起。
      “寒疾又犯了,这雪来得真不合时宜……”萧璟抬头,声音羸弱。
      “萧璟,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连旁人都能知晓的事,你为什么要煞费苦心的瞒着我?”宋琰声音喑哑。
      “咳咳……你不要听信别人的话……咳咳咳……”
      “我去了静禅寺,空僧大师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他说了什么?”萧璟神色紧张。
      “他说你身中虺虫之蛊,命数有限,三年为期。”宋琰闭上眼,声音忧伤至极。
      “其实我不为别的,就想……你若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而不是旁人。我这个人多傻啊,以为年年捷报,便可护汝无虞,偏偏天不遂人愿。”宋琰低低地叹了口气,双手掩面,泪从指缝滑落。
      烽火狼烟,十里长街,他是漠北人人敬畏的王,是意气风发,悦怿若九春的少年将军,何曾这般失魂落魄?
      萧璟无言,屋外大雪瀌瀌,竹落清风。他起身下床,行至桌案,执起茶壶,倒了半杯清茶。
      “尝尝,寅时露水茶,除世间污浊,甘香无比。”
      宋琰心中有气,转身未接茶杯,萧璟不禁哑然失笑,他再次递到他面前,眉眼含笑,青山远阔。
      “算是认栽了。”宋琰接过茶杯无奈笑道。
      见宋琰笑了,萧璟不觉地也笑开了,半杯清茶,余下光阴皆为君赠,良玉生烟,蓝田日暖,无悔!
      “人世间要事并无所几,生与死便算一件,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心若焚焦,旁人不会为我心忧,可我知道你会。”萧璟看着宋琰,眼眸清邃,目光灼灼。
      “你啊,就是有这么大的本事。”宋琰叹了口气,无奈道。
      “何故这样说?”
      “君愚不解意,我自向修竹。”
      “谁道不解意?知君泪纵横。”萧璟披上外袍,眼神晦暗不明。
      “蛊毒是萧桓所下,以身养蛊,骨血喂之,蛊亡人亦亡。他怨念极深,为了权势不择手段,我知你心有不平,我不杀他,不仅仅是念及同根之情,他为一方掌辖官,麾下将领百名,家臣数千,一人犯错必株连九族。我本就患有痼疾,命数难长,左右不过一死,何必再连累别人?”
      “罢了,你的心思我都明白,这三年好好过,只为自己。”
      “好。”
      “我十五岁带兵打仗,如今已有八载,待收服西狄后,只愿卸甲归田,竹篱茅舍。此后布衣饭菜,眼前即景,月下长空,与汝共饮。”
      “可有想好的去处?”萧璟低眉轻笑道。
      “扬州如何?”
      “君随意,我自倾怀。”
      “扬州名医甚多,奇闻秘方也颇罕见,若医治无望,我们便渔樵耕读,不问世事,独善其身;若上天眷顾,尚有生机,便重回南郡,护国无虞,兼济天下。”
      “好,我答应你。”
      萧璟眉眼含笑,他说一句,他就答一声,声声有回应。
      人生无百岁,百岁复如何?古来英雄士,各已归山河。
      “只要我们坚守信念,所有的一切都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你亦如此。”
      有诗云:寂寂山河梦里眠,人间远阔不负君……
      长桓宫
      “严陵,你是在怀疑本王?”萧桓冷脸问道。
      “我难道不该怀疑吗?那暗卫脖颈处的黑纹只有桓王府的人才会有,手法独特,外人不会仿制如此逼真。”严陵厉声问道。
      “这又能证明什么?”
      “你明知道景阳是军机重地,竟派暗卫窥视军情,盗取部署图,实属谋逆!为人君子尚有絜矩之道,你又何故一错再错?”
      “为人君子?笑话!人人劝我与世为善,可世间之人又是怎样对我的?我年幼丧母,生活在暗无天日的掖庭,为了复仇苟且偷生。虽生为皇子,却不如一介宫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来不曾看过我一眼,我是他的长子,是他血浓于水的孩子,他为了掩盖他的罪行,逼死母亲,视我为弃子!他将本该属于我的皇位,传给那个妖妃之子,违背祖训,应遭天谴。我立下重誓,此生定要成为南郡的帝王,为我母亲昭雪平冤,让那些视我为蝼蚁的人一一血债血偿!”萧桓大笑道,双目猩红。
      “既尝过渡河无舟之苦,又何必殃及无辜?”
      “你终归还是那个将门世胄,义合不苟的严大将军……”萧桓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
      “殿下,密探来报,暗卫之事未曾暴露,严将军用蚀骨粉漫散了他身上的印记。”
      “如此甚好,否则一切情况将会脱离掌控,对了,怎么不见严将军?”
      “西狄蠢蠢欲动,边关恐怕不保,严将军已准备去漠北支援。”
      萧桓起身,冲出屋外,眉目间有些焦急。
      “严陵,暗卫的事多谢了。”萧桓叫住他,语气急切。
      “不必了,我只是不想因你一念之差而伤及更多无辜的人。”严陵整理马鞍,淡淡道。
      “我没想到你会……”
      “算我傻吧,半路遇见个人,丢了恪守于世的絜矩之道。”
      “严陵……”
      “多保重。”严陵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曾经明媚的少年,终究还是失望了。
      静禅寺
      “师傅,我们为何要离开?”
      “禅心已在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空僧手持木杖,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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